1、髧彼两髦，实维我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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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温词又请假了。”
“又请！我天她疯了吧，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她还打算上大学吗？”
“她上大学需要我们操心？两个月前人还是段三呢。”短发女生撕开一包去壳碧根果，盐焗的香气一下子涌出。
“我上次在办公室里听张卫光打电话，似乎说学习压力太大，被家里带出去散心了。”
“xx，压力？？铁打的985哪来的压力？”
1列7号的桌子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灰绿色卷子和硬面填涂卡，桌肚里全是码齐的教辅和模拟套卷。前天温词回来时整理了一趟，带走了两本南风窗，然后再没回来过。
秦思妍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吃巧克力像吃乐事一样的女孩子。
对座的姑娘穿了件灰色羊羔绒外套，海绵口罩卡在下巴上，鼻子高挺而秀气。杏眼黛眉，好像眼皮上还有些杂眉…大概是没有修过。皮肤很白，冷色调且毫无修饰。
秦思妍揉揉鼻子，看着她一声不响地剥开一颗又一颗扁桃仁kisses以及那双指尖微翘指节纤细却格外小的手。中指上有块凸起的红茧子？还是个学生啊。
“要吃吗？”
秦思妍愣了一下，尴尬地把视线从巧克力移到那个女孩子脸上，“啊，不，谢谢。” 怎么说，声音完全不符合她的想象，并不干冷，相反甜糊糊的像嘴巴里塞满草莓芝士的小孩子。
“打算去哪儿？”
“嗯…去边宁吧。”
声音果真是有味道的啊。秦思妍感觉空气里都是来自那个女孩的甜味，草莓混合巧克力，如果还能有杯朗姆酒。秦思妍瞥了眼她身边的中号软皮包，“去旅游吗？”
“去找朋友。”女孩把头转向窗外。车速减缓，视野里已经出现了边陲小楼，这站是个县站，距边宁还有两小时左右车程。
“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巧克力？”秦思妍拔下挂在右耳的耳机，指着废物盒里一叠金色锡纸。
女孩子神色复杂地皱了皱眉，“好像喜欢不需要原因的吧。”
车进Ｋ站时，天空西南向吞进最后一笔夕阳，73号位置上的小姑娘把脸贴上玻璃窗，在一诞水汽里，色彩搅成了团，她回过头，拿着小鸭棒棒糖的手指向外面，“妈妈，草莓味的天耶！”对面的姑娘停下了拾掇锡纸的手扭过头，杏眼弯弯，在一片粉色和深蓝里，她应是第三种绝色。
秦思妍跟在她后面下的车。她个子不高，看起来一米六靠上一点，穿着黑色小脚裤，蹬了双比衣服颜色稍暗些的低筒ugg，灰色的蝴蝶结在鞋后晃动，软皮背包的拉链上挂着一个透明卡包，秦思妍眯起眼睛，里面一张印着鸽子的硬卡纸上用水笔写着两个很是狂放的汉字：温词。
温词坐在D口的候车椅上刷微博，居“xx出轨门”后的第二条爆字搜索“琴师”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本以为是一部势头正盛的电影，却不想是一条六分钟的短视频。温词戴上耳机点开视频，镜头是一片黑暗，过了两三秒才有声音传来，是个男人的声音。温词感觉有股极强的电流穿透耳膜然后涌向胸腔，笔直的坠入左侧第二至第五肋骨间，肆意跳跃、翻飞，直至席卷。只有四个字，却足以让她耳廓回响无终：“想听什么？”
对方想了片刻回了句“流水吧”，视频又再度陷入沉寂，安静到温词可以听见自己心脏的雀跃。
是乐音。应该是古琴，没错，是古琴，学校传文社社长曾经弹过的。那种七弦琴，琴音低沉却也可明亮，绝非清脆，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流水浅吟，静水流深。
温词感觉自己听到了晋时风雅，兀于竹林之亭，衣冠楚楚，有公子如玉。
“嘿！”右耳突然一疼，耳机被扯掉了，“坐这儿发什么呆啊。”
温词抬头看着穿了身轻松熊图案睡衣的罗羡，拨下另一只耳机，踢了踢她的鞋尖：“你怎么才来啊羡羡！”
罗羡见温词皱着眉瞪圆眼突然就笑得直不起腰：“您可收着您那幅表情吧，就这声音，撒娇似的，不适合发威啊小妹妹。”
“谁是你小妹妹了…欸？半年不见，你怎么长这么高了？”温词踮了踮脚，才刚到罗羡眉处，“怎么回事？背着我喝乙烯了不成？”
“那是你矮吧！”
温词微微张了张嘴，仿佛没有听见罗羡说话般嘟囔道：“原来没喝啊。”说罢拍了下罗羡的胸，“啧，还是老样子。”
“羡羡你有没有看微博？”温词仰躺在罗羡家的沙发上，盯着手机黑掉的屏幕里自己的倒影。
“看了啊，怎么？”
“有个琴师……”
“啊！我知道我知道，季北原发的那条微博是吧！”
温词扭头对着她眨眨眼睛，罗羡清嗓子继续道：
“据可靠消息，他是秦思妍的亲哥哥，琴坛里最可畏的后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聂氏的副总，同时又是国乐协代表之一，斯坦福经济学博士学位，最关键的是年芳二十九，单身！”
“影星秦思妍？”
“对啊，他们可是亲兄妹。”
“那和聂氏有什么关系？”
“啊，秦思妍随妈妈姓，聂时也随爸爸姓。”
“聂时…？”
“聂时也，时间的时，也许的也。”
名字也好听，温词弯弯嘴角，聂时也。
聂时也没有微博，网络上没有流出任何照片，刚从美国回来进入聂氏不到半月，在与圈外好友温延的一场聚会中意外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先是由秦思妍转发并配文字“哥不是说好了琴只谈给未来嫂子听吗”，后是由聂氏工作人员在评论区爆料聂时也的个人背景。从车站到罗羡家，“琴师”一条微博直刷榜首后再未掉下。网友一众表态求po照片，甚至已形成了数目可观的老婆粉。
“聂氏是在芜城吗？”
“是啊，不过芜城的是子公司，总部在咱这儿，边宁中合区。”
温词愣了愣神，“那离西江区挺近的啊。”
“对啊！骑上地铁三号线就可以迎接我的盖世英雄了。”罗羡在沙发上上下弹跳，“不过话说，你怎么跑边宁来了，你们应该还在上学啊。”
“想你了呀，就来找你了。”
“我的小姑奶奶，可别和我说这种话了，我要是个男的现在就把你按床上…燕麦的。”罗羡撕开一盒酸奶递给温词。
温词把脸埋进酸奶杯，背因为笑而轻微颤动。
“真羡慕你，学校都放假了，芜城一中还得再上半个月。”
“嗬你这一中的学生都跑出来玩了还有什么可羡慕的，成绩好就是任性。”
温词舔了舔酸奶盖子，一副餍足神态：“反正早晚都会来边大读书，提前吸口边宁的雾霾也没什么不好。”
“啊我知道你成绩好，少说两句吧拜托了！”
温词咧开嘴，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边宁的冬夜是固体的色彩。罗羡家住在三环北围的一处高层楼区，从27层向下看，入眼即是一片范围不小的霓虹。这周边宁会下雪，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周四，也许是周五。
“明天早上我去买陇南路的包子，要和我一起吗？”温词踢了踢瘫倒在地上的罗羡，“嗯？去吗羡羡？”
“困…起不来…”
第二天五点左右温词就醒了，天还很黑，她按开跳停的加湿器，放了袋牛奶在暖气片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摸进衣帽间，随便翻了件外衣套在睡衣外面就出门了。
外面很冷，从小区走出来后温词的牙齿就开始不停打架。14号线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地铁厢里惨白的光照得温词眼睛疼，她眯着眼看看车窗玻璃里的她穿着厚厚的粉色羽绒服，里面还是kitty的连帽睡衣。温词被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逗笑了，抬起胳膊想重新扎一下，可头绳缠住拽不下来，冬天的衣服又厚又重，胳膊架一会就开始发酸。
啊，算了，不扎了。她垂着脑袋，闭上眼睛，听声音温柔的播报员提示到：“下一站陇南前街”。
出来时天已经泛白了，路上人也多起来。陇南路上有三家包子铺，路中的林记生意最好，步行走到店铺前时队已经排很长了。温词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时间正好，可以尝到今天的第一屉。
“飘雪了！”
不知道谁突然喊了句，温词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并没有雪的踪迹。可随后又有其他声音附和，她再度仰起脸盯了会儿，依然没有什么感觉。温词揪下睡衣帽，凉风顺着脖子灌进去，冰得人一阵哆嗦。
“两个鲜肉，两个茴香。”
温词转过头，右窗口站着个很高的男人，穿黑色长羽绒服，熨贴的西裤和发亮的皮鞋。
声音很好听，有些熟悉，温词看见他接过纸袋的手，手指干净修长。
“姑娘，要什么的？”
“姑娘？”
有雪坠在睫上。
“不好意思…四个鲜肉，两盒八宝粥。”
扑通扑通，心跳翻起浪涌。
温词正低头回着罗羡的微信，恰好和从年楼五星酒店出来的女人撞个满怀，吓得她赶紧拽下帽子弯腰道歉。
对面女人不停重复着“没关系”的嘴巴突然停住，温词抬起头，棕色短款风衣，头戴杂线毛线帽，巨大的黑色口罩牢牢遮住了大半张脸，戴了副框架眼镜，的确是昨天在高铁上坐对座的那个姑娘，温词见过的。
秦思妍对温词印象很深，她惊喜地叫道：“真的好巧啊！”
温词弯弯眼角，她把纸袋向上掂了掂，“吃早餐了么？”
“林记的包子！”
温词点头，一边抽掉纸袋内层的防油纸，包着拿出一个，“没吃我的巧克力，但吃了我的包子就是我的好朋友啦！”
鼻尖萦着鲜肉包子的香气，逐渐飘大的雪花落在温词乌黑的发上，她站在人流量尚小的东前街口的薄雾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公斤的糖果。
秦思妍接过包子，温乎的热感透过防油纸注进指尖，她四周看了看，扯下口罩，咬了一口，又迅速把口罩拉上。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五秒钟，但并没有妨碍温词看清楚她的脸。
怎么这么眼熟？
“我怎么觉得…我们是不是认识啊？”
秦思妍又揪下口罩把剩下的大半全部塞进嘴里，再迅速拉上，朝温词眨了眨眼睛，口齿不清道：“嗯，我觉得有可能…”
话未说完，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了街口，她一把拉过温词朝那辆轿车飞奔而去，打开车门将一脸无措的温词塞进车，然后坐在温词身旁，对惊魂未定的她笑道：“要去哪？我载你一程啊。”
温词张了张嘴，目光停在驾驶座上坐着的男人身上，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后视镜里是他极好看的桃花眼和入鬓的剑眉，侧面看去，完美的下颌、唇形、稍有些凸的鼻骨。秦思妍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看傻了？”
温词的脸腾得红了，她连忙别开目光。
“没，我到西江区的成悦花园，有些远，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啊，不麻烦的。”秦思妍答着，车子已经启动了，继而她微微一笑，“你好啊，我是秦思妍。”
“啊，你好，我叫温词，诗词的词。”
秦思妍抿着唇点点头，温词猛地愣了，等等，秦思妍？
温词伸出去的手顿住，她倏地睁大眼睛，缩回手捂住嘴巴，“啊，你是他妹妹。”
秦思妍歪了歪脑袋，“他妹妹？为什么关注点是我哥啊…喔，我竟然被他一条音频给比下去了。”驾驶座上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声音干净迷人。“欸你还笑啊，哥你出道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髧彼两髦，实维我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