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假如一切重来 “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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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血夜从游戏仓里坐起来的时候，难得地发了脾气，狠狠地一脚踹在游戏仓上，将其撞向一边。然后赤着脚，一下子倒在沙发之上，暗暗用手背，遮了自己的眼。
百坪的宽敞大屋，家具很少，没有任何隔断，直通通地可以从屋子的一端直接看到另一端，显得……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
现在正是半夜，没有开灯，屋子笼罩在黑暗之中。黑暗、寂静、冰冷一齐袭来。
沙发上的血夜此时心中，却是一片火光躁动。燃烧着地火舌，焦灼地气息，隐隐带着爆炸声……还有，那人笑容。许多原本已经忘记的细节，不停地敲打他的心灵，让他向来平静冷漠的脸，一时间扭曲起来。痛苦的呻吟，仿佛不受控制地从唇中溢出。
仿佛，又死了一遭也似。
原来以为，经过那样的事后，无论什么也无法使自己动容。却没想到，被一个游戏，轻易地撼动了自己的灵魂。
是因为景象的重合么？还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本来就不复平稳的心境呢？血夜拿下了盖在眼上的手，无语地望着上面曾经温热的液体，有一些记忆，在这黑暗的夜里，扑面而来。
小时候的自己，细细的四肢，瘦弱的身体，总是离人远远地，躲在一边偷看那眼中似乎光怪陆离的世界，也不靠近，也不做声。
早逝的母亲，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父亲，似乎从懂事时起，便懂得自己是富有的这件事实。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富有，心头却一直是空荡荡的，怎么填也填不满？
直到，那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初见那人时候，自己还是孩子，那人也不过是个青涩少年而已。一开始的时候，那个人是最好的哥哥，憧憬而又崇拜的对象。
记忆中的那人，一直昂着头望着天，高声地笑着，迈开大步走得很快，自己只得一路小跑，跟在他的身后。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身高早已赶上那人。但在记忆中，那人却永远是一个高高的背影，走在自己前面。
“快一点跑了！看你，身体实在太弱了，还说什么跟我学武？快点快点！”那人抬头看天，“哎呀，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走喽，今天还上我们家吃饭去！”
说着也不管自己的回答，迈步跑了起来，“看我们谁先到！如果你赢了，我的菜分你一半！”
自己这时是怎么做的呢？对了，一定是拼尽全力地跑起来吧！想赢他，想超过他，却不是为了抢他的菜吃而已。
血夜抱住自己的头，蜷起身体，为什么，自己的记忆要这么好，怎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自己还记得这么清楚？
——一切美好的日子，终止在那一天。那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勒索，那连绵的仿佛燃烧在心头的大火，在漫天轰鸣的爆炸声中，那人的声音清晰可闻：“小鬼，快跑！快跑！”
……
血夜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使劲地摇晃着脑袋，在屋子里焦灼来回行走，就像是一匹被困住将死的孤狼，挣扎着，煎熬着。
“玩玩游戏吧，多多与人交流，若是想发泄的话，就随心所欲的发泄吧。”不知怎的，突然回想起某个心理医生的话，不自觉地踱回游戏仓的附近，用手指轻轻地描那仓盖上的线条，感到指尖一阵冰凉。
童年的时候从没尽情欢乐过，现在长大了反而要逃避放纵么？血夜不相信，却无奈难得强硬的父亲，愣是停了自己一切的工作，把游戏仓摆在屋子正中。于是在无所事事了几天之后，自己终于登上了这个名叫“醉游江湖”的游戏。
头一次上游戏，一切都那么生疏。一点一点的探索，慢慢的实验，有时候也躲在一边，看其他人的种种行为，却从未与他人交流过，就像是丧失了那种本能一样。还好这是高仿真的游戏，靠着在游戏外学武这一点优势，总算是磕磕碰碰坚持了下来。
自然也闹了不少笑话，走了不少弯路。比如从不做任务，不知道“性格判定”为何物，十五级才摸到官网，之后才懂得要拜师……再比如，莫名其妙的结怨，然后被洗白。
——也许从那时起，这游戏便能牵动自己的情绪了吧！
踏出重生点的那一刻，脸上虽然不带任何表情，但在心底难免有一丝愤愤不平之意。却没料迎面一张无垢的笑脸，那样温存单纯不带一丝恶意的注目，让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藏青么？”血夜此时终于有一分柔软的笑意浮于面上，忆起自己被强制下线之时游戏中的危机情形，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伸手掀开了游戏仓的仓盖，试图再次进入游戏之中。
谁料耳旁响起的，却是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的系统合成音：“尊敬的玩家，由于您的不正常退出，系统采取保护措施，在得到确切的医疗支持以前，将暂时中止游戏服务。”
这不是变了法子说自己的精神有问题么？血夜从游戏仓中又爬了出来，恨不得马上冲到心理医生那儿，让他彻彻底底检查一翻。
可恶！
压抑着心中的焦躁，血夜第二天一早便去了相熟的医生那，上上下下检查之后，那医生托着眼镜笑道：“咦，几日没见，你倒是好了不少么！怎么，我介绍的那个游戏有用吧？”
奇怪的医生，医疗的方法也同样那么奇怪。血夜扭了头不愿理他，只拿了诊断书转身便走，有了这东西，就可以通过验证重新游戏了。
一日未上，也不知道游戏里究竟怎么样了。那战局……还有藏青……血夜摇头，不愿让悲观的情绪再次控制自己。
身后却传来那医生嘱咐的话语，一字一字敲打在他心头：“千万别忘了，这世界上，值得珍惜的事物，远远不止那一人一事而已。切莫让负罪感，压塌了你。”
值得珍惜的……一人一事……血夜越走越远，不免暗暗检视起自己：在深感负罪的这些年里，好像，错过了很多，应当珍惜的事物……
回了家，血夜却首先给一贯忙碌的父亲打了电话。从没接到自己儿子主动来电的父亲，在电话那头，语气难得的温和：“儿子，我看，你也养了这么些日子，不如早点回来帮我怎么样？”
“嗯，再等等，”血夜慢慢的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些事，没想清楚。”
“好，好！等你慢慢想，不要急。”父亲也不催促，又谈了两句挂了电话。
——游戏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挂上电话，担忧便好像潮水一般不断涌上，血夜在也克制不住想要尽快登上游戏的欲望，迅速的钻进游戏仓内。
这时距那场如火的争斗，游戏自己已过了整整一日，血夜在上线之前，已做好了面对一片断垣残壁，人去楼空的准备。却没料到在原地登陆以后，却分明看见一个簇新的大厅，一桌一椅一画一盏，全都新鲜铮亮。
果然是游戏，系统刷新的威力强大无比。没看到预料之中的场面，让血夜的担心稍稍降低了些，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听得一声弦响，然后，便有琴音，徐徐淌出。
血夜快走两步，转过挡眼的柱子，果真看见一人背向窗边，微微低头，托琴席地而坐，一双手在琴弦之上轻抹慢揉，听得脚步声近，忽而抬头，一双清明如水的双眼，就这么与自己的对上。
“藏青……”
这时游戏中正巧是落日时分，淡淡的晚霞从窗外斜斜射入屋内，给藏青的全身染上一层绯红。一个笑容浮现在他脸上，滚烫地直照进人心底去，“终于等到你上游戏了！太好了，我还以为……”
血夜从没想过会有人在这里等自己，被这一笑晃花了双眼，暖了心扉。看着藏青放下琴，站起身来想自己走来，只觉对方神采风韵一时无二。不知怎地，眼前这笑容与记忆重合……
初见那人之时，他笑得灿烂有如烈日，“小鬼，一直憋在屋子里怎么行？走，跟我练武去……我是什么人？我是你邻居……武术世家知道不？不知道？那，大侠呢？……”
而现在藏青的笑容，不刺眼也不激烈，像是潺潺溪水，温柔的倘入心底深处，“你没事就好。从没见你情绪那么激动过，真让人担心，差点以为你再也不会上游戏了，看样子你还不错，真是太好了！”
怎么可能认错？明明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血夜愣愣地盯紧了藏青不做声，在心中描绘着他的眉眼，一笔一笔，笔笔与那人不同。
直到藏青用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奇怪了，血夜，你这是怎么了？”
藏青的指尖有一点冰凉，血夜一时冲动，不知怎么地，猛然抓了那只摸向自己的额头的手，握在手心，“不，没事。”
“没事就好，”藏青往回抽了自己的手几下，却没挣脱的开，便也不再挣扎，任由血夜抓着，“还好只等了你一天，你就会来了。要不岂不连找你的地方也没有？还好你回来了。”
藏青反反复复说着担忧的话，血夜也不着急，任由他说着，不由自主地也微笑了起来，“真……好。”
“什么？”藏青看着血夜脸上那难得的笑容，心情陡然轻松下来。
血夜转开脸，沉吟了一阵，才慢慢回答：“想，听我的故事么？”
血夜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一个人跟前这样平静的谈起这事。那是一个少年和个孩子的故事。少年救了那个被绑架的孩子，却失去了自己的健康以及梦想。
“那……他还活着么？”
“死了，一个月前死于车祸。”血夜没有说明的是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一直背负的负罪感喷薄欲出，精神几乎面临崩溃的状态。
“他这个人，又开朗又阳光，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继承祖传的武术。而因为我，让他一直遗憾！到死也不曾开怀过！”
“因为那时受的伤，不能继续练武……为我而受的伤！他是那么有天分……”血夜的脸上一直是一副平静隐忍的神色，说到此时，忽然垂下头去，“所以我去求了他家，作为继子，学了他家的功夫。我想实现他的愿望，靠我来实现他的愿望！”
“可是，他没等到那一天……”
藏青从没听过血夜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听着他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只觉得心中不忍，咬紧牙关手上突然用劲，把他一下子拽进了自己怀里，“这不是你的错，不是啊！”
血夜静静的扬起头，透过窗口望着那一片绯红的晚霞，感觉自己躁动焦灼的心一点点安静下去，好像被什么新的东西，逐渐填满了似的。
怀中那温暖的触感，似乎在提醒着他：这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拥抱的力量。
唯有这一次，不愿再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假如一切重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