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汤圆》陈知危

3、第 3 章

　　目前除了多出来的记忆唐媛无法再获取更多的信息了，只是记忆一般都是很主观的视角，她总隐隐觉得这些记忆的背后有更多的东西她没有注意到。然而任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什么被她忽视了，索性做一只鸵鸟先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每天蹲在网吧里吃吃喝喝睡睡。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此起披伏，唐媛也是弄出这些声音的一员。披散着头发窝在电脑椅里，双眼紧紧盯着屏幕，除了脸色红润有光泽之外，俨然一副网瘾少女的模样。
　　从背后走过的封枫日常“啧啧”两声以示嘲讽，平时唐媛再忙也会立即转身怒瞪，然后开启嘴炮模式，和封枫斗得天上地下。但是今天唐媛异常沉默，封枫奇怪地凑近去看，唐媛却立刻用手挡住屏幕，然而绝佳的视力让他早就看清楚了屏幕中央的一行代码。
　　挑了挑眉，封枫“切”了一声别开目光。唐媛冷哼：“切什么切，小心我把你切了！”
　　“嘶！”封枫夸张的作倒吸一口冷气状：“好害怕，现在的少女怎么都这么凶残了？”
　　“科科。”唐媛关闭网页，微笑着说：“不是凶残，是只对你凶残。网瘾大叔——”
　　路过的老板娘把包子朝桌上重重一放，扒开互相嘲讽的两个人：“你们俩能不能成熟点！以前不熟还好，现在熟起来了怎么要开始打架了？”
　　林姐把肉包子拿给唐媛，笑眯眯地说：“圆圆啊，你是大小姐，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啊。”把菜包子扔给封枫：“封枫，你是不是男人？还欺负小女生。”
　　“小女生？”封枫重复一遍，上下看了看唐媛，他露出半秒微笑。
　　唐媛瞪了他一眼，咬了一大口皮薄馅嫩的包子，用力的咀嚼：“谢谢林姐，真好吃！”
　　“好吃就好。那个，圆圆啊……”林姐笑着搂了搂唐媛的肩膀，却突然有些支支吾吾地，脸上有几分犹豫：“转眼你都在这里呆了大半个月了，你这个年纪……呃我不是说什么啊……虽然我这里很安全，但是始终是个网吧。你看……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整天待在这里也不是很好，回头你爸妈……我不是赶你走啊，我……”
　　唐媛垂眸听她说完，慢慢咽下包子，平静地说：“我没有地方去。我妈妈不在了，我爸爸不管我。我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做什么，与其冷清地待在大房子里，不如在这里。至少，还有你们陪我说说话。”
　　“啊？”林姐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愧疚和心疼的感觉一涌而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林姐。”唐媛笑着打断她：“你说的也是，这么长时间我不在家，家里也需要打扫一下了。一会儿我就回家看看，没事的。”
　　林姐看着脸上笑得甜美眼里却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的唐媛，心里有些难受，不自觉地开口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打扫卫生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封枫在一边说：“那谁看店啊？”
　　“你帮我看着呗，还有网管呢。”林姐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然而想想真的就有这个想法了，于是拍了拍封枫的肩膀道：“那就拜托你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封枫看了眼脸色平静的唐媛，出乎意料的没有说些什么，点了点头就坐到一边吃包子去了。
　　唐媛冲林姐感谢地笑了笑：“那麻烦你了林姐。”
　　“不麻烦不麻烦，我正好去观赏一下有钱人的大宅子长什么样。”林姐招手叫来网管：“小冯啊，你帮我看一会儿店哦，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嘞林姐，你放心吧！”
　　林姐拉起唐媛的手，带着暖意的手捂的唐媛感觉有些烫，垂眸看了眼交握的双手，她慢慢勾起一个真心的微笑。现世的她，也很少能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啊。
　　忽然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网吧这个地方嘈杂是正常的，所以一开始没有人在意。可慢慢的这嘈杂中开始夹杂着吵吵嚷嚷的粗犷男声，带着一股戾气，伴随着椅子桌子被踹开的声音：“封枫那小子是不是在这里！”“老大，确认过了，这几天他都呆在这里！刚刚他还在网上发布信息呢！错不了！”
　　找封枫的？林姐皱紧眉头，松开手大步上前：“做什么呢？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上来就破坏别人财物？”
　　“哼，大姐，能在这个地段开这么一家网吧，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五大三粗的汉子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盘着邪异的青色刺青，他大手往旁边的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都是一跳，巨大的声音惹得网吧里的其他客人纷纷看过来，有些客人看场面不好直接下机走人了。唐媛冷静地给要走的客人结了账，看向坐在座位上的封枫。
　　他平时的散漫收敛了几分，眼里多了严肃。按这一段时间对他的了解，他的严肃大概是因为可能会牵扯到林姐吧。唐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说：“喂，你要不要从后门儿出去避一避啊？”
　　封枫不似平时的漫不经心，声音沉下来：“你以为他们都找到这里了，会不知道有个后门吗？”
　　“嗯。”唐媛扬眉：“听起来你认为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而且你还真想过逃跑？”
　　封枫冷笑一声：“我才不会做出逃跑这种事。”
　　女孩儿眼中有着打量，漂亮的眼睛清澈得和水晶一般模样，封枫想把心里的怀疑放下，却始终忘不了之前在她电脑屏幕上看到的一串奇异的代码，虽然没有看到全部，但足以让同为黑客的他辨认出来，那是国内一个隐秘黑客网站的邀请码。
　　摇摇头暂且放下这桩事，赶紧解决眼前的局面才是当务之急。封枫向门口走去，依旧是双手插兜的散漫模样，声音却清冷：“封枫何德何能，劳动各位亲自前来。”
　　浓浓的嘲讽语气。
　　那文身壮汉自然听得出来，却不知为何克制住了自己，拳头握得紧紧的，口气里却不减戾气：“哼，找你自然不难，办了你才是有些难度的事情。不过……如果你自己交出我们要的东西，或许我们能饶过你的性命。否则，你知道那边的手段。看你的模样，说不定也有人好这一口。”
　　壮汉露出一个有些血腥的笑容，眼里有着渴望，只是不知道是渴望那东西，还是渴望对他用那些手段。
　　唐媛听了不由得嫌恶地撇撇嘴。
　　林姐抢在封枫之前开了口：“这好歹是我的地方，封枫是我的客人。如果客人在我的店里出了事，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哼。”跟在壮汉身后的小弟上前一把把强自镇定的林姐推开：“老板娘，我们既然敢来就不怕你做什么。你报警也没用，我们有的是人。就算今天你躲过了，日后你不可能天天都不在这吧？除非你不开这家店了，不然我们永远不会放过你。”
　　唐媛扶住要跌倒的林姐，眼里染上几分怒气，心里却镇定。听他们的语气，虽然残暴强横但是还是能听出话语中的谨慎，没有爆粗口也没有直接动手，看起来，像有几分忌惮。只是，为什么会忌惮呢？
　　“你以为你们今天堵住我了就能拿到那东西？”封枫见林姐被推得差点跌倒，也生了怒气：“哼，真是和你们老大一样愚蠢。当初你们老大亲自来都没有用，怎么，被那边惩罚了，就只敢派来几个小喽啰过来叫嚣。”
　　那壮汉听了哈哈大笑：“你终于承认了东西在你手上。只要你承认了，你以为你能躲得过我们吗？看你身边那姑娘长得如花似玉，如果毁了不是可惜？封枫，传言你聪明绝顶，一定想得通这其中道理吧？”
　　封枫怒极反笑：“我倒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连规矩都敢破坏了。”
　　“规矩就是用来破坏的。以前你身边没什么人，我们守着规矩也无妨。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俩女的和你关系匪浅吧？哈哈哈哈哈……”壮汉笑的猖狂起来：“规矩？也就你真的认为那规矩有用吧？”
　　林姐在一边听得有些怕，可天生的重情义的性格让她上前两步准备再说话，却见一只手拦在面前。
　　看向封枫，年轻男人的眼中此刻深得可怕，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还看到了杀意。晃了晃头，林姐担心地拉了拉他。
　　封枫示意唐媛拉着林姐走远点，自己从夹克口袋里慢慢拿出一个纯黑色的拇指大小的U盘，伸出手，举到壮汉面前。
　　唐媛扶着林姐，看着那U盘，脑海里一个碎片般的记忆一闪而过，细想却再想不起来。皱紧了眉，她看着那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显示了主人对这双手的精心养护，黑色和白色的对比极为漂亮，这时候却没人欣赏。
　　壮汉看着U盘眼里冒出精光，激动地伸手拿住，用力往回抽，抽不动：“呵，既然都决定交出来了，怎么，觉得这东西不值得两条人命？”
　　封枫漠然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爽快地松开手，还后退了两步：“东西拿到了，可以离开这里了，别打扰别人做生意。”说罢，转身朝里走去。
　　壮汉却冷笑一声，小弟们立刻上前挡住封枫去路。
　　“这么容易交出来，是不是有诈？”
　　封枫没有转身，侧脸在光影中被勾勒出嘲讽的模样：“你真蠢。”
　　壮汉一噎，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离开：“敢玩花样的话，小心你身边人的命！”
　　一群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林姐看店里恢复了安静，脚下一软，终于跌坐在椅子里，脸色发白。
　　唐媛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林姐，他们不敢乱动些什么。”
　　“嗯。”林姐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迟钝地说：“我就是第一次遇上这事，有点不知道怎么办。还有店里的客人们，平白无故受一场惊吓。”
　　“没事的老板娘，网吧来多了总能碰见这样的事。”
　　“是啊，你这里算好的了，那些人也没做些什么。就是店被砸了的我也见过。”
　　“哎，在外面做生意嘛，总是会惹到一些人的。”
　　还在上机的客人们基本都是熟客了，见问题解决了纷纷反过来安慰老板娘，也有打趣的：“只是这位老兄是何方神圣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能惹来这么多人。”
　　封枫一言不发，走回自己的电脑前，收拾了一下东西，像是要走的模样。
　　林姐看见了连忙站起来：“没事的封枫，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的！我不怕他们的！”
　　封枫摇头，额间的发丝挡住了眼睛：“没事，我也该走了。”
　　林姐还想挽留，封枫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这是网费。”
　　看起来十分坚决。
　　唐媛在一边看着林姐挽留他，忽然开口道：“喂，我最近缺钱了。”
　　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封枫抬头盯着她，看得唐媛差点维持不住笑容。他突然散漫一笑：“我可能交不起太贵的房租。”
　　林姐试图说合：“熟人……”
　　唐媛：“半价。”
　　封枫：“危险。”
　　唐媛：“富贵…险中求？”
　　“呵……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