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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三个小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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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回到一个星期前。
在看到联邦新任议长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的一刻,历劫归来的联邦最高军事统帅立刻断定,这人的思维受到了干扰。虽然只是短暂的瞬间,快到让人难以察觉异状,可是以殷文对这位新任议长的了解,还是捕捉到了某种微不足道的不谐——这人说话时的表情出现了好几次恍惚。
这倒不稀奇,毕竟,据联邦元帅所知,那帮阴阳家的巫师——也是中东武装背后最大的金主,最擅长的就是通过药物或是精神暗示的手段控制人的意志,可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些人蛰伏许久,带毒的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国境,在帝国和联邦高层中布下一张看不见的网,连联邦议长都差点中了招。
大致推断出这些人的谋划后,殷文第一时间联系上身在联邦首府的李斯特,向他交代了三件事,除了订婚典礼上的布置,以及派出战甲麒麟前往圣彼得堡要塞接应,最重要的是——
“……殷文元帅,首先要欢迎您平安归来,可惜我们时间有限,正式的欢迎仪式只能等您回到联邦境内再举行了。”
麒麟驾驶舱里,联邦议长华丽厚重的音线缓缓流淌:“这段录音是以您和麒麟成功对接为前提录制的,在麒麟接应到您的同时,澳洲军团和收拢的部分西南军团已经借道西太平洋外海,直逼乌兰要塞。根据最新的战报,要塞驻军已经和援军里应外合,包抄了中东军的后路,并且利用电磁干扰切断了敌军的通讯网。而您需要做的,就是在圣彼得堡尽可能久地牵制住敌军,让他们分身无暇。”
录音播放的工夫,殷文已经扣好了头盔,他一边用安全带固定住自己,一边问:“你觉得凌昊天这人如何?”
麒麟正忙着打开雷达监控系统,远程扫描敌人的动向,听问,他迟疑了两秒才给出答案:“在凌议长就任联邦元首这五年期间,联邦合众国的各项经济指标都在往好里发展,财政赤字和通货膨胀率不断降低,官员的贪污舞弊也有所好转,单就治国理政来看,他确实是一把好手。”
这是他对海量数据汇总分析后得出的结论,自然不会出错。殷文嗯了一声:“没错,评价得很中肯。”
拟人中控观察着主人的神色,凭经验判断,他这个表情和“认同”离得有点远,于是平平板板地问道:“您认为他就任联邦议长期间的表现还不够称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殷文失笑摇头,“他确实有手腕,眼光也长远,只有他能收拾起联邦这个烂摊子,不然我当初也不会传信给李斯特,让他和凌昊天合作,只不过……”
麒麟等着他“只不过”后面的下文,然而联邦元帅半天没言语,抬手轻轻抵住眉骨。
只不过……一把吹毛断髭的双刃剑,在刮骨疗毒、剜去腐肉后,是不是就该调转锋刃,对准同袍手足了?
那未竟的后半段话在联邦元帅的舌尖打了个旋,到底没吐出来,就在这时,驾驶舱里响起震天的警报铃,密密麻麻的红点从雷达监控屏一角冒出来,像深秋时燎原的野火,转眼已经铺天盖地。
殷文抬起头,钢铁一样的目光从头盔下射出,扫过天际处随风涌动的密云,忽然淡淡一笑。
那笑容很特别,褪去了所有阴霾和疲惫——这男人眉眼俊秀,只是经年累月殚精竭虑,连带着眉目间都笼着一层暗沉沉的晦影。然而此刻,他虽眉宇未展,那一笑却仿佛破晓时分那一抹刺穿阴霾的天光,明亮的有些晃眼。
还没等麒麟把这个笑容记录在案,殷文已经收敛了神色,带着几分女皇式的漫不经心,说:“准备开始吧。”
叶卡捷琳娜宫上空,看不见的硝烟和密云笼罩了天幕,与此同时,联邦首府的礼堂中,观礼宾客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了血迹,有些是他们自己的,有些是同伴溅上去的。
来观礼的都是联邦首府数得着的权贵,这些平时备受呵护的人上人,就像笼子里豢养的金丝雀,连鞋底沾一片泥都觉得难以忍受,迎宾的红毯从停车坪一直铺到礼堂,谁知这场“世纪婚礼”有个童话般的开头,却注定要惨淡收场——新郎身藏凶器也就罢了,新娘更是丧心病狂,非但在负责礼堂安防工作的宪兵队中插了人,还对前来观礼的宾客做了手脚。
冲天的爆炸声中,鲜血和残肢四下飞溅,这辈子连只死老鼠都没见过的金丝雀们尖声惊叫,扑棱着翅膀到处乱窜。
混入宪兵队的驻军精英好不容易才把惊慌失措的观礼宾客安顿下来,又将受伤的宾客抬出去急救,等他们稳住场面,回头一看,才发现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天使之泪’,是之前在军队中开展□□运动时,从士兵手里查获的。主要成分是伊博格碱,原本是用于戒除药物成瘾的,不知他们加了什么料,混合在一起后会产生强成瘾性、强致幻性,并且很难戒除——我不知道罗萨莉娅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应该就是用这种药剂控制了前来观礼的部分宾客,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们身上安放了纳米炸弹,最后果真派上了用场。不得不说,她这一手确实是神来之笔。”
七零八落的礼堂中,二十四盏水晶吊灯被爆炸波及,当场粉身碎骨。玻璃渣子急雨一样倾盆而下,军部精英们护着宾客,首当其冲,脸上刮出了老大的血口,连两位大佬也未能幸免。
李斯特随手擦了下额角蹭破的血痕,又从衣兜里抽出一支密封的玻璃管子:“这种药物可以口服,也可以静脉注射,注射的效果要更好一些——不过我想,罗萨莉娅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敢当着凌议长的面给您注射毒品吧?”
凌昊天的目光锥子一样扎在那小小的玻璃试管上,眼神冷得像凝了一层寒霜。他勾了下唇角:“如果我没猜错,她是把药剂混入红酒,这种药剂无色无味,我一时不察着了道……让您见笑了。”
从婚典开始到现在,变故一桩接一桩,快到让人目不暇接。直到此时,曼斯坦因才有机会插嘴:“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布置好一切的,怎么事先都不知会我一声?还有那个人……就屏幕上出现的那人,他真是元帅?元帅真的回来了?”
李斯特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从窗口望出去,有那么一瞬间,恨不能立刻召集首府驻军,亲自去把陷落敌阵地三军统帅迎回来。
可是不行,还不是时候。
乌兰会战僵持多日,双方几番苦战,都已是强弩之末。如果不能趁着澳洲军团援兵之际,将叛军一举击退,解了首府之围,那之前的种种布置都成了无用功,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也打了水漂。
所以,哪怕心头像是被一盆滚烫的沸油浇下,火烧火燎成一团血肉模糊,他也必须把自己四分五裂的神智牢牢钉在皮囊里。
可他忍得下,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
在得悉了事情原委后,曼斯坦因脸色煞白,眼白血丝密布,红得吓人,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聚集在一对眼珠里:“你说什么?当初木尔坦那一战,是元帅指挥的?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惊怒之下,这位以暴脾气著称的联邦上将再也坐不住,突然一把揪住李斯特的领子,用力一抡,把他整个人狠狠“拍”在了墙上。
李斯特的脸色不比他好看多少,曼斯坦因这一下用上了全力,他眼前阵阵发黑,却没有动怒,只是低声道:“这是元帅的意思……他说在尘埃落定前,不想让人知道他回来了。”
曼斯坦因哪听得进去这种解释,只当他砌词狡赖,盛怒之下,眼睛都快滴出血来,手底下越发没轻没重。
李斯特顿觉呼吸不畅,话也说不上来,眼看一代联邦名将就要交代在这儿,一个人影忽然无声无息插入两人中,抬手搭上了曼斯坦因手腕。
“两位都是联邦柱石,当此国难之际,正应勠力同心,共抗强敌,哪有敌军未退,就先同室操戈的道理?”新任联邦议长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近前,挂着一脸人模狗样的温雅皮相,搭在曼斯坦因手腕上的那只手却如有万钧力道,稍稍向下一压,铁塔样的上将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鉴于他之前对战罗萨莉娅时表现出非人的武力值,不管李斯特还是曼斯坦因都没显得太惊讶。曼斯坦因挣动了几下,发现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那只看似清瘦的手腕,只能把没发泄干净的焦躁和怒火转嫁到他身上:“你给我放手!”
凌昊天应声松手,紧接着,他很自然地回头扶了李斯特一把:“中将,您没事吧?”
李斯特捂着喉咙喘息了好一阵,总算缓过一口气,摇摇头:“……没事。”
他抬头看向曼斯坦因,眼神有些阴郁:“之前没说,是因为我相信元帅有他自己的考虑,如果知道元帅会以身犯险……我拼着被他怪责,也绝不会让元帅这么做!”
曼斯坦因只是一时怒极才没了轻重,被凌昊天一打断,丢到脑后的理智又重新捡了起来,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一阵,突然掉头就往外走。
凌昊天忙叫住他:“上将,您去哪儿?”
曼斯坦因头也不回,硬梆梆地说:“点一队人去接应元帅,我不能眼看着他被困死在那儿。”
凌昊天身影一晃,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人却已神出鬼没地闪到礼堂休息室的门口——大乱过后,局面还没完全稳定,他们又个个带伤,索性留在这里稍作休整。
他拦住联邦上将的去路,问道:“接应……您准备怎么接应?圣彼得堡要塞已经成了叛军的大本营,除非您把整支首府驻军全部拉过去,否则去了也只有给人送菜的份。”
曼斯坦因不由语塞。
凌议长毫不客气,步步进逼:“再者,麒麟已经接应到元帅,他们完全可以立即撤回国境。为什么元帅不肯走?不就是为了多拖上一时半刻,让敌军无暇分神,好解了乌兰要塞的危局。以您对元帅的了解,他会撂下那数万将士不管,一个人逃回来吗?”
他抬手按住曼斯坦因肩膀,逼视着这人泛红的双眼:“上将,换成是你,你会丢下自己的士兵临阵脱逃吗?”
联邦上将胸膛如塞进了一口风箱,剧烈鼓噪了一会儿,仿佛随时可能把胸口炸开。然而凌昊天按住他肩膀的手坚如铁石,只是微微用力,曼斯坦因登时觉得重逾泰山的力道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不禁哑口无言。
李斯特神色一变再变,最终踉跄着后退两步,背心重重靠上墙壁,闭目长叹了口气。
此时,距联邦首府两千多公里的乌兰要塞,争夺战已经陷入白热化。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因为某支生力军的加入而渐渐向某一方倾斜——来自澳洲的联邦援军绕道北太平洋,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进叛军后背。被两面包抄的叛军登时慌了神,几番尝试联络大本营,都无法突破联邦的电磁干扰,没等联邦军发动反攻,自己先乱了阵脚。
抵达战场后,澳洲援军的指挥官李如松第一时间接管了乌兰要塞的调度权,联系上要塞负责人冯施佩准将,他第一句话就是:“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三个小时之内必须全歼这股叛军,做不到,你就提头来见!”
乌兰要塞被围多日,冯施佩接连一个星期没敢合眼,好不容易盼来了援军,怎料两边刚接上头,那以嚣张跋扈著称的联邦少将连句安抚褒奖也没有,上来就撂下这么杀气腾腾的一句。
要是搁平常,冯施佩绝咽不下这口气,没准还得跟他呛几句嘴,可眼下大敌当前,他实在分不出心神和自己人掐架,只能报以苦笑:“我也想……可是这股叛军很是狡猾,他们十分熟悉我们的作战风格,又有中东军这根搅屎棍子,三个小时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三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临时建立的通讯频道不太稳定,李如松的三维投影不时出现扭曲,声音也断断续续的。这时,不知是哪一方的战甲被击中,刺眼的白光乍现,李司令员的后半段话也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冯施佩脸上的疲色和苦笑瞬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他失声道:“你、你说什么?你小子说的是真的!”
“他现在就在叛军的大本营……一个人拖住一整支军团!”李如松声音放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没时间再耽搁了。”
冯施佩不说话了。三维影像中,他低头接通公用频道,下一刻,联邦军阵营中响起乌兰要塞负责人斩钉截铁的声音:“以三小时为限,必须将叛军全歼于此,做不到的,从我开始,以贻误军机、玩忽职守论罪!”
对于乌兰要塞的联邦军而言,三个钟头眨眼即过,可在身陷叛军大本营的联邦统帅看来,这大概是他半生以来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三个小时。
他驾驶麒麟在密密麻麻的敌阵中掠过,像一道看不出痕迹的风,无数炮火追在他身后,又以毫厘之差与他擦肩而过。
激战的间隙中,殷文居然还分出心神,随口和麒麟开了句玩笑:“当初她带着我这个累赘,从中东武装的围追堵截中杀出时如入无人之境,要是易地而处,一定不会被逼得这么狼狈。”
操纵台上的警示灯绿光连闪,无须殷文刻意点明,追随他多年的战甲中控已经从数据库中匹配到这个“她”的指代意味。
“从过往的对战数据来看,您和凯瑟琳女皇正面交锋的经历只有一次,而那一战的结果是您赢了……”
殷文目光忽然一沉——他以接近脱离地球引力的速度,从铺天盖地的炮火中穿出时还能面不改色,听麒麟提起七十年前的成名一役时,他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就像被人活生生地撕裂伤疤,露出底下化脓的腐肉。
他的语调冷了下来,没有情绪地说:“我说过,当年的事不必再提了。”
可惜麒麟的拟人中控不懂看人脸色,非但没听从他的意愿,还不依不饶地把话说完整了:“……可是根据那一战的数据记录显示,凯瑟琳女皇当时并没达到巅峰状态。”
“如果我的数据没错,那一战,凯瑟琳女皇其实是故意输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