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宁》弗贝

1、狐狸

　　华山竹林，床沿旁书桌上，

　　百宁看着手中的留信，墨迹还未干，书信旁放着自己给小妖精做的香囊。

　　“百宁，我想知道小书生说的人间的繁华，我想看看小书生看过的风景，待到有一天我打开心结了，再收留我好吗”这个傻妖精，百宁握着信来到园后，院子的后面有一座新坟，没有名字，坟前有新烧的纸钱，一柱还没烧完的香。

　　百宁来到坟前轻声说到，书生你呀倒是一辈子通透，为了这个傻妖精呆在山上这么些年，可惜了我的小妖精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以后你就陪着我吧，陪我等她，等她回来。

　　说罢，百宁拍了拍衣摆，起身回屋，将信收到一个黑木匣子里，又把黑木匣子收进了衣柜里。

　　百宁是一个怪物，天生地养不会老不会死，生来就住在这华山，她住在山间的一座茅草屋里，喜欢热闹，山间的妖怪精灵大都受了百宁的恩惠，便常常送来些个野味。

　　“百宁，我来听你讲故事了”茅屋前的竹林里有只竹子精名唤阿青，自幻化成人形后，就天天来这茅屋，最喜欢听百宁讲故事，百宁也不嫌烦，日日备着些茶点，就坐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讲着那些过往的故事。

　　“好啊，那我今天就讲一个狐狸的故事好了”

　　一年初春，我在林中认识了一个傻狐狸，她有双很漂亮的眼睛，就像双圆滚滚的紫黑葡萄似的，她有时会经过这竹林，有一日她说，我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我们做个伴吧，自此便赖在我屋前的竹林里，一呆就是三百年。

　　“那三百年之后呢？”阿青趴在榕树下的桌子，歪着头问道。

　　百宁轻轻弹了下阿青的脑门，急什么，故事要从慢慢说。

　　书生是个游行诗人，四年前他途经华山的时候发生了异象，天上的天兵不知为何都聚集在华山，妖精胆小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惊到山上的一只老蟒，书生救了受伤的妖精，妖精见书生心善，一时兴起就赖在了书生身边，书生到也不嫌烦，就讲着他游历大漠时的经历，大漠孤烟，六月冰泉，此后书生每从一个新城市往返的时候总能想着来见见妖精，百宁啄了口手中的新茶叹道，这是故事缘起。

　　有一天，妖精从山脚拾了个书生上山，说是下山的时候见他一人躺在路边一时心软便救了他，把人带回来茅屋。那人一身的落魄相，不过是饿了几天又沾染风寒受不住晕了，只是她啊着急的不得了，围着我打转。视线片刻也不离开躺在床上的书生。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妖精这副模样，我只消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妖精那么紧张此人的安危，我倒是很好奇“小妖精，此人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啊，”她坐在床边，我走到她身边，很是不解“为什么那么关心他啊，”

　　她轻轻拉住书生的手，摸索的它的生命线，“阿宁，他是除了你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阿宁你看，他长得真好看，我一见他就心生欢喜，我想他能长命百岁，”

　　说这话时的妖精，笑得很美很温柔，我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明明一直在一起的，可是小妖精好像这屋前的的春笋，静静地就长成了我不知道的样子。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小妖精，这个书生是你带来的，就由你照顾她，我这个老人家啊今天就去你那竹林里过夜去了”

　　第二天早上书生醒了，这二人的气氛尴尬又旖旎，我这个老人家想，大概是昨晚我走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这妖精不好好照顾书生，眼神闪躲的，看来我家的小姑娘怕是开窍了。

　　看不惯这家里得气氛，我呢，找了个借口跑了出来，想来有好些日子没有去找山上的三娘。

　　三娘是一只三百年的桃花妖，据说前些年她修习的附近从天上降下一座山，三娘当时觉得那地方不安生了，便迁到了这里，在这华山上扎了根，平日里，他就在桃林里修炼，我倒是时不时的过去找她，我喜欢听她讲外面的事情。

　　“三娘，我带了酒和刚做的糕点，快来尝尝鲜”在这桃林里，我还真分不清这一株株桃花，哪一朵才是三娘，只得站在桃林前轻声唤她。

　　三娘从桃林里袅袅走了出来，“百宁，这酒要是不好，我可要罚你”

　　今日的三娘好像有些不同，今日他换了妆发，穿了一袭白色纱裙，头发有一只木簪斜绾着，冷清了不少，“好啊，这新酒还是去年我和你一起做的桃花酿，若不好喝，看你怎的罚我”我笑着回应道。

　　将竹篮放在地上，我二人席地而坐，幕天席地的喝起酒来，莫名的我想起了现在还在茅屋的两个人，不禁笑出了声“三娘啊，我家的小狐狸好像开窍了，可惜看上了个弱书生。”我靠着三娘的背，嗅着阵阵桃花香，恨恨的抱怨道“真是个讨厌的书生”

　　三娘看见我这幅模样，不禁摇摇头，笑道“原来呢，天天叫人家傻妖精，现在开窍了，又舍不得，你啊你”

　　“人妖殊途，书生待到二三十年后，青丝已变白发，四五十年后，说不定已是人间一柸黄土，而对我的傻妖精来说，只不过是生命的开始”我饮一口酒，“三娘我是真舍不得，以后就算遇到再好的人又如何，再好也比不过一个放在心上的死人”

　　我不知不觉伏在三娘的背上睡着了，三娘饮了口酒，侧了侧身子，将我躺放着，投垫在她的大腿上，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桃林的出口，“人妖恋本就没什么好下场，你舍不得，又怎样呢”

　　叹了口气，三娘将头上的木簪取下，静静摩挲“你说，是吧？”

　　百宁在桃花林里醉了十几日，待到回去的时候，茅屋的旁边不远处已经又支起了一座新房子，

　　那书生正在整理屋子后面十几年前搭的小花园，那个小花园在百宁将园子里的花都种死以后，便再也没有踏足那里，百宁摸了摸耳朵，“书生，你这是干嘛呢”

　　“百宁姑娘，我想着把这里整理一下，然后把我从各地收集的花的种子种在这里，以后你就叫我忻西就好了”那书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水缸旁，洗手，然后走到百宁面前，道“以后，就请多多关照”

　　小妖精见状急忙跑了过来，站在书生身前“阿宁，可以吗？”看着她的眼睛，百宁心软了，自己一直护着的小狐狸，三娘在远处嗤嗤的笑了，如若没有理解错的话，三娘肯定是在嘲笑我没有底线，可是对着小妖精的眼睛，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书生轻轻拉了下小妖精“那就叨扰了，朋友曾赠我一些好茶，不如进屋一起尝尝”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在太阳光下的书生的笑脸显得格外的......阴险，当然这个想法被三娘不留情面的嘲笑了。

　　“我看这书生，真是不错，真不知你这在酸些什么”三娘喝着书生带来的新茶，眯着眼睛睨了我一眼“瞎操心，看不惯的话，不如迁到桃林去与我做个伴吧。”

　　我看着屋外的两人，眼波流转间皆是情意，一个在花园松土，一个在水缸旁的桌案上洗水果，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这就是平常稀松的两口子的，伏在桌案上，“三娘，我总感觉自己养了多年的好白菜被别人拱了”，声音瓮声瓮气的，说不出的沮丧

　　“行啦，”三娘“这几日我要闭关修炼，要么你跟我闭关一段时间，要么啊你就自生自灭吧，我可不想再看到你那张臭脸了”

　　百宁闻声抬起头，“你又要闭关了，你帮我想个办法嘛！”

　　“人家二人之间的事，你”三娘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又能做什么，平增烦恼”

　　百宁在心中嘀咕，这人世间的话本里，狐狸和书生的故事多着呢，有哪个有过什么好下场，明明心里有一股憋屈说不出来，嘴里却对着三娘说着“明日吧，我若做了决定，明日便去找你”

　　三娘摆摆手走了，还带走了书生留给她的新茶，走到大门前的时候还和书生打了个招呼“忻西，我就住在那山上的桃林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站在桃林里唤一声三娘，我啊自会出来见你。”

　　三娘走后，百宁倚在屋门前，家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院子里多了一张石桌，屋旁的榕树上挂上了秋千，后面的小花园也被打理得很好，书生正在挽着袖子在帮小妖精提水种花，突然百宁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就这样，百宁呢没有去桃林里闭关修炼，还是赖在这小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书生开始跟着小狐狸一起叫百宁“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