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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骄阳赫炎 ...

  •   可惜了,一道不和谐的犯二声直劈下来,登时斩破了这物华诗境:“啥?!你让我骑马射箭打大树!”
      大煞风景者,石青色葡萄蝶纹贡缎行服褂,长裤快靴,一甩黑溜溜粗辫,瞠目圆睁,作栽倒状。话脱出口,我便后悔了。此番表现,方才好不容易在一众内务府官员面前经营下的端庄肃穆形象岂不是一朝覆灭了个干净。
      且不说在这个人人皆跩文的时代,不卖弄点辞藻怎么维持正儿八经的公主样子。单论我这一向丰富的面部表情,我就猜到自己肯定暴漏了二逼本质。这些个围在我两边,躬身微颤的内务府官员,肯定不是被我的“威仪”震慑到战栗,绝对都是憋笑憋得哆嗦,一个个的也不怕憋出内伤。
      而始作俑者,却丝毫不为所动,风度礼数,面面俱到。
      我瞅天爵,愤愤地咬咬牙,心里啧啧感叹他这喜怒皆不形于色的高阶功力,佩服得紧。
      我移回目光,尴尬的清咳两声,正经道:“诸位大人公事繁忙,不必在此久侍,当以国事为重。如有需要,本宫自会传召,这便退下罢。”
      “谨遵主子令旨,奴才们告退。”一众内务府包衣总算是撤了个干净。
      静下来,余二人。
      “马上御箭百步穿杨,运掌成刀古木立劈。”我重复天爵适才所言,疑惑道:“这应不是你帮我的交换条件吧?”
      “是奴才的条件,主子在离京前需达成这些要求。”天爵微颔首。
      “成交。”我堆出个灿烂的狗腿笑容,乐呵呵应下。还是忍不住腹诽一二:好像自己有讨价还价的筹码似的,能办事的就是你大爷,大爷说啥就是啥。
      “那我们今日从何开始?”我作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扑棱眼睛。
      “主子手伤方愈,正逢长新皮肉的时候,不适宜挽绳拉弓,这段时日骑射二术暂且搁置。至于运掌劈树,主子并无内力,须从练气着手。”天爵说着,指左侧远处银杏林:“主子,先去树下站桩。”
      我点头,行至树下,两脚开步同肩宽,两膝微曲,两臂曲抱于胸前,双手隔三寸,十指相对,稳当的扎马。
      隅中起,日入止,整四个时辰,就歇过一次。歇的那口气还是为敷衍备宴来邀的官员,和他们一起用午膳的可能场景,用脚趾想都知道那必然是全力装逼与溜须拍马齐飞,单想就很是糟心,正准备三言两语打发了。
      寻思顺道吩咐他们随意拿点吃食来果腹,结果咱天爵大爷一开尊口就生生掐断了这点念想:“主子首次调息,如欲领悟意守丹田,以期炼化神气合一,今日午膳需省了。”
      他倒是云淡风轻,我无比怨念的瞅一眼可怜的肚皮,抬起头,矜持不苟的微笑,约摸比哭难看几分,惺惺作态道:“天爵大人说的是,你们且去用膳,无需在此侍候。”
      话落还不忘刮一眼罪魁祸首天爵,心叹一声软,招呼道:“天爵,你随他们去罢。”
      “主子恕罪,入门引路需口授,功用无息法自修。奴才走不得。”天爵俯身揖礼,一道炙热跃过他顶,袭上我面,昭示骄阳赫炎。
      我这才瞧见他外褂浸濡,打站桩起他便一直侍立在侧纹丝不动,竟是不动声色的为我挡下树荫未掩住的日头。热在三伏,汗流浃背都是轻的,硬挺挺在毒日下晒几个时辰,身子可别作践坏了。
      凭他昔日做派,我知和他掰扯定是白费口舌。差遣了内务府官员,我拔脚便走。
      “主子?”天爵即便一瞬茫然,也径直跟了前来。
      我钻进林子,寻了个四面环荫处,打量一番,满意的点头,站桩。
      终是熬到酉时离开马场,明明适值日入时分,怎还烈日不沉,火轮高吐。饶是有这山风吹拂,也道是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
      前呼后拥的登上金顶朱轮车,叮嘱天爵回宫前务必绕道去趟弈吟居。红帏一遮,气力一松,我伸舌头,翻白眼,耷拉着脑袋一头扎进车内软榻,速即失了意识。
      这一觉委实睡得踏实,被唤醒时已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我活泛脖颈,精神大振得跳下马车,没留神惊了正取马凳的小太监。条件反射地道了句抱歉,岂料适得其反,惹得他战战惶惶,汗出如浆。
      我搔首,道:“无事,你下去吧。”
      “嗻。”
      接过天爵递来的瓜皮小凉帽,目送小太监躬身而退。我嘴角抽抽,无奈抬帽头上一扣。挺住,我这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万不能被这皇权社会败光了。
      天爵安顿车马停驻弈吟居对街珠宝行,拎着大盒小盒,随我踱步至雅苑。他这是恐朱车泊于秦楼楚馆,遭人非议。
      乾隆十四年定制:固伦公主朱轮车用金顶,金黄盖,红帏,红缘,盖角金黄幨。我这一行浩荡,车马招摇,即便随护皆轻装简服,明眼人一瞧哪能不晓是谁的仪卫。堂堂大清公主逗留烟花之地,到底不成体统,怨不得别人指摘。
      名声这东西说到底还是表面功夫,纵然糟践了也不会掉二两肉,我向来不会真正放在心上。但天爵缜密,他既忌惮,便由着他,左右于我都是不打紧的。
      一脚刚踏入弈吟居后园,接客姑姑就凤眼含春,笑吟吟上前,招呼道:“小姐来了,可是来寻攸宁姑娘?”
      目光一转,饶是阅人无数的鸨儿姑见了天爵这等风姿卓然的俊逸人物,竟也一时间直了眼,红了脸。
      我回想一二,浅笑道:“姑姑好记性,左右不过见过一次,还隔了半载之久,竟仍没忘我。”
      “小姐谬赞了。奴家干的就是这迎来送往的活计,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如何在弈吟居立足呐。”接客姑姑笑意更盛,香帕一甩,眉飞色舞道:“安禄大人怎没一道来,这位恩客倒瞧着面生。奴家……”
      天爵依旧无甚表情,却顿觉周遭骤冷,拒人千里。
      向天爵扬帕的手一滞,讪讪的缩回,未及出口的话生生吞了回去。姑姑转而继续与我热络:“哎呦,小姐来的不巧。今儿日头太毒,攸宁姑娘应恩客要求,与之日下对弈,汗流洽衣,才送走了客人,趁晚场还没开,正在阁内沐浴去浊呐。您看两位要不先去笙阁坐坐?玉笙姑娘唱的小曲也是名满京城,丝毫不逊于攸宁姑娘的琴音。”
      我笑态未改,道:“不必了。左右没什么要紧事,我们就在宁阁院前石桌凳那里候着歇歇脚,劳烦姑姑端两杯香茗。”
      天爵适时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递予接客姑姑。
      姑姑眉开眼笑接下,道:“得嘞,二位恩客稍等。”
      宁阁前院地方不大,胜在自然雅致,绿荫槐盘根错节,亭亭如盖与低处森森卉树俯仰生姿,数株白花紫藤自高处垂下,白衣胜雪映得满目青罗裙带苍翠婀娜,青白相交,自成天趣。
      掀开茶盖,呷一口,金银花。此茶味甘,性寒,有清热解毒,消暑除烦之功效。好心思,不愧是生意人,我笑。
      半杯茶还没下肚,天就擦了点黑。我懒懒打个哈欠,不经意一瞥,依稀瞧见树影婆沙间宁阁西面拐角似有似无地探出两个毛脑袋,眨眼又没了踪影。我揉揉眼,细瞧,许是我看错了。
      正纳闷,一男子从那处猫着腰钻出来,一路扒抚着阁墙娇燕浮雕蹑手蹑脚地悄摸挪至海棠窗棂下,微直起身子,抬头向窗内巴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地模样。
      我思忖着不对劲,此处瞅他相貌,不甚明朗。只瞧得那人不胖不瘦,一身四面开衩冰蓝色儿长衫,外罩竹叶纹捻金线暗花缎马褂,腰白玉之环,左挂扇,右备容臭。
      既是能用暗花缎作裳,那便不是普通富家子弟。南京生产的库缎大多是暗花缎,用捻金线、捻银线织花的库缎可是御用贡品,昨儿乾隆老头送来我宫里的新衣,有几身便是此缎制成。
      揣度间,那人已拨开窗,爬了进去。
      我嚯地站起,奔过去。姑娘家正在阁内洗澡,你一男人偷摸进去干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骄阳赫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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