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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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电影静静地结束了，没有人把手机锁屏或是把投影仪关掉，天花板上投映的是片尾的字幕，职员列表迟缓地划过。王焱体验到一种奇异的感觉，身体像是很重，又像是很轻，她没法动弹，好像这段时间心里脑子里藏着的对卢淼的感情全都变成液体溢出来，灌满全身，紧接着又变成一个又一个梦幻的肥皂泡，肿胀起来充盈在体内，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一堆氢气球把她送到半空中去。
她想起初中去美国那次的夏令营，离开前被那个同样岁数却看上去成熟许多也高大许多的红发英国姑娘深深地吻了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只是没有这么强烈，她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对所谓的和她在过家家一般的男朋友，怎么都亲不下口。她好久才缓过神来，听到耳边卢淼轻轻的呼吸声，仿佛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的吞咽口水。身体一点一点恢复知觉，有了力气，有了动弹的能力。她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把散落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披散在背上，长久地盯着卢淼的眼睛，那双明亮又朦胧、深邃又游移的眼睛，盯到自己仿佛又要流出泪来，她想等卢淼说些什么，可卢淼偏偏不说。没有人动。
终于，卢淼耳语般问：“你喜欢我吗？”
王焱没有说话，双手在脖子后抓着头发，俯下身吻了她，朝思暮想的吻，她好像又对其他所有的东西失去了感觉和判断。卢淼情不自禁地回吻，双手在她背上游移。王焱像个婴儿一样吮吸着，舔舐对方的舌头，双唇，想要做点什么，又觉得不该做。
卢淼也觉得该适可而止了，她们默契地停了下来，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我以为你会选《指匠情挑》。”卢淼埋怨地在她耳边低语。
“我想选那个的……”王焱有些懊恼，“我只是怕会很尴尬。”
气氛确实变得有些尴尬了，在她提到“尴尬”这个词后。
王焱试图说些什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卢淼很认真地回答：“我从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在我们第一次吃饭之前，有一天李亦然找我借作业抄，你就在她旁边，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好姬又好可爱呀，而且你总戴那个帽子，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不过那时候我刚和前女友分手，觉得还是不要太快去勾搭别人。”
“别人？我就是‘别人’而已？”王焱假装不爽，当然内心也是确实有些不爽。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卢淼慌忙解释，“我只是想说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只是没有机会早点认识你。”
“好吧。”王焱平躺在毛毯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是在你看电影开始之前就把手机放下，躺在我旁边很认真地看着我的时候确定你喜欢我的。”卢淼偏着头看着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很迷妹呀。”她一脸得意地从地上站起来，伸出手要把王焱也拉起来。王焱撅起嘴摇头：“我长在地上了，不想起来，我也不迷妹！”
卢淼等了几秒，看她真不起来，蹲下身子，暴力地把她公主抱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王焱实实在在地受到了惊吓，也未曾想到卢淼有那么大的力气。
卢淼把她放在书桌上坐着，问：“你是回自己宿舍睡，还是在我这睡？”
她假装犹豫了一秒后：“和你睡。”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床上，王焱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躺过这张床，但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要一起睡觉了，一起，睡觉。她想的是单纯地睡觉，但也有小小地期待不那么“单纯”的睡觉，可卢淼只是把一只手臂放在她的脖子下，半环住她，在额头上“啾”了一下，就说“晚安”了。
“不要这么早就晚安呀，”王焱急了，但不好直说自己想要做一点不那么单纯的事，“陪我聊天嘛。”
“好呀，你想聊什么？”卢淼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有浓浓的倦意，王焱打消了念头，可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想说出哪怕万分之一，尽管之后还会有那么多个晚上可以说自己想说的一切，她还是想在这第一个晚上聊些什么，毕竟她们好像除了你来我往的试探之外，很少真正了解对方，譬如喜好、譬如家庭、譬如过往。
“不如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喜欢我，然后我再告诉你我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你，我们看看是谁先喜欢谁。”王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好胜心，突然感觉非得知道是谁先动心才行。
“为什么不是你先说？万一我先说然后你撒谎怎么办？”卢淼想逗她。
“我先说你也有可能撒谎啊，我很诚实的，你放心。”
“我怎么知道你诚实呢？我们不是不太熟嘛？”
“哎呀！”王焱又有些着急了，像个小媳妇一样生气地命令道：“你到底说不说！”
“说说说！你让我想想嘛。”
卢淼陷入了沉思。她的前女友是高中同学，高二的时候在一起，到分手的时候也在一起快三年了，分得很和平，一点分歧都没有，两个人都很平静地觉得感情走到尽头了，其实对于卢淼来说，是老早就走到尽头了。前女友看上去是很酷很酷的女孩子，高中时留着很短很短的头发，把校服捣饬成很帅气的样子，像一个漂亮的爷T，还有不少女生追。是她追的卢淼，而卢淼那时的乖学生样尽管软妹，内心却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攻。所以追求的过程并不顺利，直到她们被阴差阳错被分到了同班，又被安排成同桌。卢淼觉得在一起就像是当了很久好朋友之后感情顺理成章、顺其自然的升华，也许是当时还不够成熟，不太分得清不同种类的“喜欢”。她们在一起时也是伤了挺多少男少女的心，但卢淼一向不太介意伤害自己不在意的人，前女友也是如此。她们会大大方方地去对方家里做客，卢淼在前女友来自己家过夜的第一晚才发现原来对方其实不是个所谓“铁T”，因为她很享受卢淼的手给她带来的欢愉，甚至在这方面有些过于自私了，每一次一起睡觉，她都只想做那个单纯享受的人。但这些对她而言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高中毕业，大家不再每天接触同样的人、上同样的课、做同样的作业、讨论身边共同发生的事情之后，前女友好像对于和她的沟通失去了兴趣。她不喜欢卢淼喜欢的电影，懒得去听让她兴高采烈的演唱会，在她生病的晚上跑出去通宵喝酒不回她们一起租的小家。那时候让卢淼讶异的是，前女友做的任何一件过分的、不顾她们感情的事，没有一件会让她生气。她只觉得失望，但那失望没有让她伤心、愤怒，或是带来任何其他不好的情绪，她只是有些失望三年得那样结束。她其实知道也承认，一直以来她也没有给前女友太多关怀，她们那时就是两个自私的人各取所需，直到有一个人意识到这样的感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和很多女生在一起，可没有人给过她王焱给她的感觉。她从来都是被动的那个，但在这一段新的关系里，她前所未有地想要主动，想要关心王焱、爱护她。她看见她，和她说话，视jian她的社交网络，就觉得她们可以互相理解，就感觉她们有无数共同的爱好、话题，或者即使她们喜欢的东西截然不同，她也愿意为了对方，去喜欢自己本来不喜欢的东西。
卢淼其实根本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可能是从赶作业的时候有意无意每天都在戴小红帽的她坐的桌子附近占位置开始，也可能是从王焱笑眯眯地来找她讨教学术开始，又或是从在食堂看到她点了两份自己最爱的鱼蛋开始。
王焱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她关注上卢淼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同样注意到她了。
卢淼最后说：“我觉得，大概是从你吃完了所有的烤鱼之后开始喜欢你吧。”
“你确定吗？”王焱听上去不太高兴。
“不确定……可能要再往前一点……”卢淼越来越困，神志已经不太清醒。
王焱在她睡着前说：“那我喜欢得更晚，我刚刚才喜欢上你。”
卢淼一点也没有相信她的话，沉沉睡去了。
王焱却一点也睡不着，明天中午就有课了，可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醒到天亮。她逐渐有点嫉妒卢淼的睡眠质量。
但她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睡在同一张床上什么也不做真好，亲额头真好，有她在真好。
要是不用开学，要是明天室友们不会回来，就更好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下床去反锁了宿舍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