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命天师》印人

5、命中的劫数

　　影子在半空中巡游着，本来厚重的乌云渐渐散去，漏出了一点天光，足以照亮那个影子的真实面目。
　　但其实不需要照明，邱在和陆旭桓都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龙？”陆旭桓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中的影子。
　　“我哪知道为什么会有龙，我只知道它为什么好端端地会突然冒头，肯定也是跟你刚刚使的什么法术脱不了干系。”
　　邱在右腿上的疼痛只出现了一瞬，但足以让他头脑清醒过来，他先发制人占领道德高地，指责起陆旭桓的不是来。陆旭桓自知有点理亏，于是没出声。
　　刚刚冒头的龙好像也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存在，自顾自地在夜空下游来游去。邱在抬头看了它五分钟，觉得脖子实在是酸得不行了，忍不住说：“你说他在干嘛呢？”
　　他的话音一落，本来好像游得恣意的龙就慢慢停止了扭动，浮在半空中望向了那座断桥。
　　“——它怎么消失了？”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是龙说话了。
　　陆旭桓一时反应不过来，邱在却好像跟那条龙心有灵犀一般，马上知道它说的“它”多半是指方才不幸牺牲的桥灵。
　　邱在刚想大义凛然地指出就是旁边这小子害了老桥灵时，龙又自言自语地说起来：“是了，到了时候了，我已经睡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已经到了它要消失的时候了。”
　　听了这话，邱在本来到嘴边的话又全部回去了。他猜想这条龙的眼里估计根本没有他们这两个渺小的人类吧，所以它才自问自答。
　　邱在转过头去，对陆旭桓用口型说了句“知道错了吧”，陆旭桓也用口型回了他“还不都是因为你”。
　　那条龙果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仰天长叹了一声，仿佛要抒发自己内心的哀愁。而它的哀愁把刚刚才散去的乌云又召了回来，下起了哗哗的雨，稍稍平静了一些的江水也受了鼓动，开始汹涌地往上漫。
　　邱在听附近的人说过，息江二十几年来没有发过大水，这河堤修来也只是做做样子，几乎没有抵挡江水的作用，所以现在这息江水突然暴涨，一下子就越过了河堤，漫到了他们的小腿根。
　　见江水淹上来，两人都是下意识地就往上跑，没等他们跑两步，江水就追了上来，掀起了一个大浪把他们两个扑了一个跟头。陆旭桓跑在邱在后边，这个跟头直接就扑到了邱在的身上，邱在措手不及，两人一起跌在地上，还被江水从头洗到尾。
　　陆旭桓呛了一口水，还在咳个不停时，邱在就一个翻身把他推向了一边，自己站了起来继续往通向两边街道的楼梯上跑。陆旭桓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追着邱在的步伐跑。邱在还是比他跑得快一些，等陆旭桓到了楼梯顶，发现已经是看不见邱在的影子了。
　　邱在其实没有跑很远，他刚跑到街上没多久，右腿又突然是一阵僵硬，好像不听使唤了一样，他只好停下来，坐到路边的绿化带上歇了歇。
　　此时他离得远了一些，已经看不见那条龙的样子，只能从翻涌的乌云中看出那条龙的所在。他想，这大概又是龙种惯用的隐藏手段，操纵水汽的折射隐没自己的身影，除非靠得很近，不然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邱在晃了晃右腿，发现还是有点僵硬，但他还是勉强站了起来，挪着走完了被封锁的路段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驶离江面的过程过，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腿的僵硬程度在慢慢消减，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息江。
　　邱在住的地方离息江不算太远，就在距离不到十分钟车程的一座山上。那座山的半山腰处建了一栋低调奢华风的三层小洋房，前几年，这栋小洋房的主人就跟付殷一样，把全家性命交到了邱在手上，那时的邱在是四处漂泊，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在收命时让那洋房的主人把房子过给了自己，权当是多收了点利息。洋房的主人兴许以为交出房子能让自己多活一段时间，但还是被邱在干脆地夺了命。
　　回到家里，邱在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刚才上车时没少收司机的注目礼，于是现在他打算无视周围的一切异常，先去洗个澡再说。
　　热乎乎的洗澡水确有放松神经的疗效，邱在冲了两分钟的澡，便感觉通体舒畅，大脑也活络起来。他看向浴室的窗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打开了。
　　一推开窗户，一只赤金色的大眼睛就出现在了邱在的面前。
　　“您…..有何贵干？”邱在问那条正盘踞在浴室窗外，有一定偷窥嫌疑的龙。
　　赤金色大眼睛眨了一下，有点闷闷的声音迟疑着说：“你是那时候追杀我的人吗？”
　　它用的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无比地笃定，邱在听了之后一脸茫然：“啊？”
　　“嗯，应该是，我不会认错的….”
　　“停一下，我？追杀你？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印象？”邱在觉得这条龙是要来讹自己的。
　　“什么时候…..”龙回忆了一下，“在我睡过去之前，我大概睡了三十年吧，我被你追到这里，最后没办法，只能躲起来，它很好，说让我睡在江里，它是座好桥，可惜现在也不在了。”
　　邱在听了这话却是放下心来，说：“那你肯定是认错人了，三十年前我可不在这，更重要的是，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婴儿呢。”
　　龙听完他的话，那双有点锐利的眼睛里透出困惑的意思，它的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后消失。邱在借着浴室的灯光看到窗外不断掠过龙的身躯，它应该是在绕着他的房子转圈。不到一分钟，那只大眼睛又出现在了窗前。
　　“不对，就是你。”龙认真地说。
　　邱在行走江湖多年，悟出的一个道理就是，对于说不通的人….和龙，就不要再浪费力气解释了。他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龙身上没有暴戾之气，不像是会胡乱攻击人的样子，便留下一句“你觉得是就是吧”，然后干脆地关上了窗。
　　他回到花洒下面又随意冲了几下，就出了浴室。被淋湿的衣物凌乱地散落在浴室的门口，他一件件拿起来随手抖了抖，一个小东西就从衣服堆里落了下来，掉在了他的脚上。
　　邱在捡起来，发现那是一个护身符，而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东西。他将那枚护身符捏在手里，闭着眼睛摩挲了几下，睁开眼睛时他想，那小子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他马上又想到多半是陆旭桓被浪冲到他身上时落下的。
　　他随手把护身符扔到了浴室的洗漱台上，就抱着一堆湿衣服往洗衣机那边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