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24、萤火情缘 既然你已经

　　如果质问冯芊芊，她一定不会承认自己的情绪是喜欢或是动心。接触半个月的时间，她只觉得自己对秦宝瀚越来越有兴趣，对方的言行每一寸都刚好砸在自己的心尖上。

　　她为他尝试新菜品，他为她讲述村庄里荒唐但可爱的小趣事。它们注视对方的眼睛都与初见时相似，却又有什么地方不同，像是掺杂了些更粘稠、更复杂的东西。

　　傍晚，星火灿烂。

　　冯芊芊转身将秦宝瀚拖出来欣赏无尽星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邀请秦宝瀚同自己观星，但身体就是比脑子快，甚至丢下了大脑。秦宝瀚凝视星光下仰头的冯芊芊的脸，那张脸单薄柔和，唇角似朱红，眼眸若秋桃，十分情韵八分纯善。

　　“让你看星星，你瞧着我干嘛？”冯芊芊不好意思地开口，将脸别过去。

　　“对不住，实在是……看得入了神。”秦宝瀚这样一说，冯芊芊的脸更红了，赶紧用手去遮挡，坐在小斜坡上边闷着不说话。

　　几只萤火虫打碎寂静，在两人身边来回环绕。冯芊芊站起身来捕捉，却始终慢了一步扑了个空，哭丧着脸很不服输。秦宝瀚也站起来尝试帮助冯芊芊捕捉一只，朝着自己眼前的萤火虫猛地扑了下去，脸朝地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冯芊芊笑得眼泪乱飞，赶忙走过去搀扶。谁知秦宝瀚走起来，手掌撑开，掌心就是那只挂着灯盏的小小的萤火虫，秦宝瀚累得气喘吁吁，语气略显得意，像是情人之间无聊的比较，“怎么样？是不是我更厉害？把手伸过来。”

　　冯芊芊听话照做，等待着萤火虫爬到自己的手腕上来，笑得极其灿烂等待着。

　　萤火虫探了探前路，刚要触碰到冯芊芊的时候扭身飞上天空。

　　冯芊芊大受打击，脸上露出失望的情绪，眼里却还是对萤火虫的憧憬与热爱，语气不冷不热，“它们不会喜欢我的，我是鼎炉。它们知道，鼎炉很危险。”

　　“它们和你一样温暖善良，渴望为冰冷的角落提去一盏温柔的灯火。既然你已经这样温暖了，人家自然要去别的地方，绝对不是不喜欢你。”秦宝瀚认真地解释起来，像是死板有温柔的教书先生。

　　“歪理。”冯芊芊带着泪光笑了，弯着腿再次坐下，望着星辰下的萤火虫，“冯祥爹爹要是还活着，肯定给我抓一片萤火虫来。他虽然背叛了鼎炉一族，却还是爱着我护着我，我对他实在恨不起来……”

　　秦宝瀚并不能听懂这些，他看着小声抽泣的冯芊芊，后者靠在秦宝瀚肩头捂脸痛哭，秦宝瀚望着天空开口道，“你知道吗？如果看见了满天的星星，就是许愿的好机会。每一颗星星都是逝去之人的在天之灵，那是他们的眼睛，也是他们的心。”

　　“许愿？”冯芊芊不明白，鼎炉人不相信许愿，许愿不会停止别人的诬陷与追杀。她看着秦宝瀚双手合十，眼神流露着虔诚的光，嘴唇细细细碎碎念着什么似的。

　　有样学样，冯芊芊也跪在地面双手合十，学着秦宝瀚的样子开始碎碎念起来，“我希望鼎炉一族千古太平，不再血流成河。”

　　“啊！你把愿望说出来干嘛？说出来就不灵了！”秦宝瀚大嚷道。

　　“啊？那……那怎么办啊？这样的话，我就是鬼吟洞的罪人！”冯芊芊开始急切起来，脸上尽是后悔，“早知道就不听你的话许什么愿了！都怪你，秦宝瀚！”

　　秦宝瀚笑出声来，拉着冯芊芊紧张不安的手，声音温和地说道，“没关系，这个愿你就当是向我许的。我来庇佑鼎炉族人千古太平！”

　　“你放屁！你连我都打不过呢。”冯芊芊嘴上嗔怪，心里却被暖得彻底。

　　故事结束，冯芊芊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楠木和苦斋叶露出邪魅的眼神，一人拍着冯芊芊一只肩膀。娄云在楠木背后说话，“你得感谢咱们首领，要不是他下令按兵不动，鼎炉族人早就把那小子拖出去收拾了。”

　　“你们早就知道了？”冯芊芊不敢相信。

　　“是苦斋叶最先发觉的，她说她的冯姐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楠木摸了摸苦斋叶的脑袋，“我这主子不傻的时候还挺聪明的。”

　　娄云脸上严肃的表情还没消失，楠木这才说起正事，“冯姑娘，你知道的身份不过是他片面之词，若他真是居心叵测的人，你当如何？”

　　冯芊芊不相信，愤然摇头，语气肯定，“他绝不是恶人！”

　　苦斋叶蹦蹦跳跳地来到两人中间，将两人焰火齐齐浇下，“试一试他的人品不就好了吗？咱们这样……”

　　几个人的脑袋凑到一堆，苦斋叶开始献上自己的“妙计”。娄云点头说好，楠木露出奇怪的表情倒也没有反驳，冯芊芊露出苦涩和尴尬的模样。

　　妙计也称不上，就是让一伙人假扮光正派余党去在秦宝瀚的眼前抓走冯芊芊，以此试探对方的反应。其一，可以试探秦宝瀚是否为光正派弟子；其二，可以试探秦宝瀚是否对鼎炉居心叵测；其三，可以试探秦宝瀚是否对冯芊芊情根深种。

　　当然，若是对方演技超绝，这些猜测也试探不出来结果。

　　入夜，冯芊芊打着一盏油灯进入厨房给秦宝瀚带去一盒糕点。秦宝瀚挺直腰背，熟练地接过食盒，将糕点塞进嘴里，“好吃！你自己也尝尝……”

　　见冯芊芊立在一旁发愣，秦宝瀚挥挥手道，“冯姑娘，你怎么了？有心事？”

　　冯芊芊愁眉苦脸着好一会儿，见窗口人影掠过立即将秦宝瀚推至墙角，黑衣人执刀进入将刀刃架在冯芊芊的脖颈上，男人语气冷漠，“鬼吟洞本该是阴沟里的老鼠，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付光正派？”

　　“你敢在鬼吟洞杀鼎炉吗？”冯芊芊虽惧怕，却也是不服输的倔强性子，“光正派所做皆是不义之事，残忍嗜杀，我们不过替天行道罢了。”

　　“冯祥老头儿亲口说的，冯家所有人都是奸细，你也不例外。主子找你有事，快跟我走！”黑衣人抓着冯芊芊往屋外飞去，冯芊芊拼命挣扎道，“放开我！”

　　角落里的秦宝瀚满眼震惊，冲出厨房一路狂奔，声音嘶吼道，“放开她！你们是什么人？放了冯姑娘！”

　　鬼吟洞外，黑衣人将冯芊芊狠狠摔在地面，由苦斋叶扮演的首领背着手俯视冯芊芊，冷笑几声道，“冯芊芊？冯祥老头儿半个女人都不碰，怎么可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好姑娘，你要是愿意接任冯祥那老东西的任务为我做事，我便让你走这鬼吟洞的新王，如何？”

　　“呸！你好不要脸！”冯芊芊啐了一口，抬眼瞪着苦斋叶，像是在看笑话。

　　“你活得不耐烦了？”黑衣人抓着冯芊芊的头发往上提，冯芊芊痛苦惨叫两声奋力挣扎，却被另一名黑衣人踹中腹部在地面狠狠滚了几圈。

　　苦斋叶捂着脸，愤怒地咆哮起来，“她朝我吐口水，给我打！”

　　疾风凛然，像摧折竹竿的猎风，猛虎呼啸而来。苦斋叶只觉得自己眉心似要中箭一般发寒，黑衣人立刻来到苦斋叶面前将那根直刺苦斋叶面门的毛笔笔尾用手掌阻拦，两人周身草叶迸溅，气道不同寻常。

　　黑衣人将面纱摘取，正是娄云与楠木。

　　而那举着一支毛笔对付众人的，却是秦宝瀚。

　　娄云举着唤作“落寒”的长剑刺向秦宝瀚，后者旋转毛笔破除剑势，将杀伤力极大的剑风也融合在无形之中轻轻化解。楠木周身鼎炉之气暴涨，赤红色的鼎炉之气宛若凤凰朝秦宝瀚的后背钻去，秦宝瀚纵身跃起像是在歌舞一番，旋转身体避开鼎炉力量的攻击，毛笔鼻尖一扫，鼎炉之气竟然顺着毛笔的笔势挥向云间。

　　“喝！”苦斋叶的长剑落下，秦宝瀚用左手手指夹住那柄剑翻手一震，苦斋叶手臂发麻眉眼一疼，手掌落下长剑。

　　谁料苦斋叶迅速旋转身体用左手接住那柄剑打横往秦宝瀚的手腕上切去，秦宝瀚饶有兴趣地旋转身体跟着苦斋叶的节奏避开攻击。

　　三人合力，竟也只是堪堪打了个平手。楠木觉得奇怪，眼前人确实是少年郎，为何武功如此老练果决，半点多余招数也不曾有过。

　　“冯姑娘！”秦宝瀚来到冯芊芊身边想要将人扶起，却被后者猛地推开。

　　“你别碰我！”冯芊芊早已泪流满面，“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秦宝瀚的眼神裹藏着淡淡的温情与哀愁，他将毛笔别在腰间，望着天边那轮孤苦伶仃的月亮，说了一句令人不解的话。

　　“为报恩，护鼎炉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