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落梅 梅花妖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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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好爱他！”一支梅情不自已的喊道。
清晨的风微冷，拂过梅的花瓣，卷下几滴带着香气的晨露旋转着缠绕向晞微晨光后那个隐约又显得渺远的寺庙。
梅的眼睛亮亮的，直直的盯着那向她步来的高大身影，眼中的思慕与爱意随着阳光流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而出。
薄雾微暝。
年轻僧侣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他挑着打了溪边清水的桶，踏着清晨而来，年轻健壮的身体散发着朝气，圣洁的僧衣又为他添上几许安然。
他走向她。
梅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然还是先浇灌了她。清凉的水从他握住的瓢中流出，仿佛比其他的水清甜了许多。他俯下的身体离她多近！她都嗅到了他身上经年不淡的檀香气。
梅如痴如醉的看他。
他当然不知道她对他的爱。他浇灌了这株梅树，便走向了下一株，依然用桶中的清水濯洗浇灌。
梅才知道他已离开。
忙忙的飘下几片花瓣，让它们随着他的身风飞舞，偷偷地，印了一片在他的脸上。
梅看见自己小计得逞，偷偷地捂着嘴儿笑了起来，笑的花瓣又红艳了两分。
梅忍不住了，梅要去找他。
他一定是爱她的，否则他又怎地每次浇灌她都面带微笑，又怎地每次都最先浇灌她？
她要去问他。
周围的族人都阻止她。作为一个草木妖，想要离开自己所在的土壤，化形为人去到别的地方，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梅却没有犹豫。
她敲碎了自己的根，好让自己能够化出一双脚，便于自己走去寺庙。又摘了自己全部的花瓣，化作一袭红裙，再费了心神变作一个清艳女子，杏眼桃腮活泼娇憨的样子。
寺庙的风铃声就像梅心中一路唱响的歌儿那样清脆动听。
踩着莲步走进寺庙，她心中的那个他正在窗边冥思，阳光正好，他口中传出的吟诵和着风铃与她心中的歌儿，仿佛唱出了宏大又庄严的佛谒。
梅捺下砰砰直跳的心，轻盈又欢欣的奔跑向窗边的僧。
僧只闻见一阵梅香，刚刚抬眼便出现一个红裙翩然眼睛晶亮的小美人。僧忙忙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来此上香否？”梅只憨然一笑:“听说山寺有一僧侣颇得佛缘，年纪轻轻便悟得佛性。”僧只是微微一笑，和善的眼睛有礼的看着她。“今日我便来与你论经。”梅轻轻的昂了头，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似在问他是否敢接受挑战。他仿佛被她的自信给逗笑了，轻轻颔首算作应了。
梅只是狡黠的一笑，旋身坐在了不远处的蒲团上，群裾撒开，如盛开的艳梅，而梅婷婷立在其中，如花中妖。
僧只是有礼而疏远的盘坐在离她有些遥远的蒲团上，眼神垂在自己的衣摆:“女施主要与贫僧论说何物？”
梅环顾四周，眨了眨杏眼，红唇微勾，一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的狡黠样:“冬日万物休眠，唯有寺后梅花开的正好，我们就来论这花。”她停了一下，以便压制着自己声音的颤抖。
“你可喜欢花？”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阿弥陀佛，贫僧不喜。花儿艳丽，不知淡泊。”
梅眼睛闪了一下，追问到:“一年二十四节气，随着天地而生的花儿许多种。春有桃花照水，夏有荷立清波，秋有菊傲霜枝，冬有……冬有梅凌风雪。你……你怎么看她们？”
她看见他依然微微笑，薄唇吐出的字却那么冰冷:“女施主，贫僧说过不喜花。桃花生性轻薄，荷花远离苍生，菊花隐者自私，而梅……”
“梅？”她争大了眼，碰碰跳动的心仿佛压制不住，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他沉声:“梅，孤高傲世，出离百姓，不以普渡为己任，贫僧，甚是不喜。”
甚是不喜。不是不喜，是甚是不喜。
四个字像巨锤砸在她的心里。她眼睛黯然，垂下头:“你不喜梅，为何天天都要打来清水去浇灌她们？”
僧微笑更甚，脸上仿佛有着圣光:“世间万物，只要存在便有天理。它们既然生了，又岂有不让它们活着的道理？”
梅有些承受不住的晃了晃，像是头上有千斤的压力，费劲力气的抬起头，眼睛暗淡，满是受伤:“那你，为何，为何每次都先浇灌林前那第一株？”
僧诧异的挣大了眼，不解她为何看起来如此失望又悲伤。唇角依然是有礼又疏离的微笑:“敢问女施主，难道常人浇花儿，不是从离自己最近的开始？”
离自己最近。
梅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眼前蓦地成了灰与黑的世界，心中的他突然看起来远在天边，微笑疏离却有礼。费尽心神也不能靠近他。
她耳边有着像是瓷盏碎裂的声音。咔，咔咔，一点点的，裂纹延伸，一条，两条……
轰然巨响的她的世界崩塌的声音他当然是听不见的。他思忖要不要把这位看起来不太妙的女施主扶进内间稍作休息。
梅觉得好难受。她听不见寺檐的风铃，听不见僧问她如何，只是觉得身体里灵里枯竭。她挣扎站起来，想要马上逃离他的视线。
她法力已尽。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残破的样子，破碎的根，与无花的光秃秃的枝干。
清晨如期而至。冬日的风似乎比昨日还要凛冽。
僧也如期而至，与常时一样的挑了溪水来灌梅。
梅的位置空了。往日婷婷的梅不复存在。只有残破的枯枝匍匐在黑色的泥土里。
样子凄惨。
僧大步从她面前走过。他踏过她干枯的躯干，身风凛然。
咔。
轻微的断裂声。枯枝被僧踩断，断面被踩进黑色的冰冷的泥土里，深深的融为一体。僧却一点没有听到梅生后悲哀的吱哑，就如那日他听不见她世界崩塌的声音一样。
他甚至没发现少了一个她。
时光多荏苒。年轻的僧侣一生诚信向佛，年老后终将坐化。
佛陀却阻止了他的飞升。
佛说:“因为你杀死了一株梅。”
在那一瞬间，僧觉得自己悟到与追求的佛理都是那么的不可理喻。他仰天大笑，眼中尽是悲哀：“早知如此，便追了那红裙女子，离了这所谓的六根清净罢！”
僧最后让徒儿把自己的尸骨埋在寺后梅林，也算是全了当年那株梅的梦。看着他爱护多年的徒儿，只留下“莫悔当年”四个字便长叹而去。
他不知道，在后院那片梅林，最前方那片空地，又有一粒小小的嫩芽破土而出。
梅没有死。确切地说，她死了，却又活了。作为草木，便是砍了整株也能再生长起来。难的只是重生了还能记得从前的事。
梅便是一个奇迹。睡梦中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当年那段记忆。也许是太过疼痛，便渐渐的篡改了记忆。等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僧。
可是她悲哀的发现，强行化形的代价不只是付出生命。她强行变化的脸，其实是她多年修炼后本该得到的脸。
所以现在的她是可怖的。脸皮已经被提前借走并死亡，剩下的只有根根分明的肌肉。
醒来的第二天梅便去借了一个爱来梅林煮茶的女孩儿的脸：在她身上呆足够久的时间就能幻化成她。所以梅寄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找到了僧——不，他身上只有一点僧的气息了。
兴高采烈的梅将他引来相见，却悲哀的发现这不过是两人都要经历的一场劫。原来缘与情劫之间的差别是那么大那么远，远到她只能选择释然。
一切不过是执念。
罢了。梅林是个好去处，她呆在这里睡吧。睡到忘记了他就好。
梅雨已经泣不成声。唐奈觉得心里堵堵难受，说不出来一个字。梅花妖离开之前，只对唐奈说了一句话：“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给那个女孩说声抱歉。没有告诉她便接了她的东西，我觉得好对不起她。”
然后梅旋身便消失了。唐奈一个人在梅林里坐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落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