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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粒大麦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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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的林禄端起茶杯,掀起茶杯盖轻轻拨了拨茶水上飘荡的翠绿的茶叶子,遂又放下茶盏,问道:“花昭回娘舅家探亲已有三五日,舅兄何时将人送回来?”
王文康听了林禄的话放下手中的杯盏,耻笑道:“我知你也知的事情,又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昭儿并不想再回到你林家。”
“林家是她的家。”
“她阿娘已去,阿耶对她不管不问冷漠至极,还要受下人欺辱,这个家不回更好。”
“我是她父亲。”
“圣人曾说,子女并非父母之附庸,为父母者不得对其行为擅加干涉。”这话虽是圣人说的,但绝大部分官员并未认可,便是他之前也是不认可的,可用在此时却是恰好。
“林家是她家!”
“我王家是她舅家,舅家也是家。更何况,我王家并没有那等恩将仇报之徒,昭儿不用恐惧会有性命之忧,更不会受苦受累。你若是关心她,那大可安心。”
王文康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欲走。
“花昭已经不小了。”
这就是以林花昭未来的婚姻大事作威胁了。
林禄也不想出此下策,但对面王文康那副油泼不进、顽固不化的作态,显然让林花昭安顺的回林家这事没有任何商谈的余地。
王文康站定看了林禄一眼,甩甩衣袖转身离开。等离开了茶馆,王文康又回头看了眼林禄所在的包间,从窗子里隐隐约约的能看见有个人在执盏喝茶。原本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一散,王文康脸上又挂上了隐隐的担忧,还有一丝挫败。
比起林禄来,王文康这些年来仕途上颇为不顺。若无突出贡献,估计是要在国子博士这个职位上耗到老了。而林禄则不然,顶头上司吏部尚书将要告老还乡,底下的一干官员里最有可能升为吏部尚书的就是林禄这个正四品上又是二把手的吏部侍郎了。
满怀心事的王文康直接回了家。
大乾朝就这点人性化,朝会结束后公家会让上朝的官员们在宫殿飞檐下、廊庑上坐地吃顿饭,这顿饭就叫做“廊下食”。
骄阳似火的夏日里,来一碗凉水拨过的冷面、粉粥,再配一些栗子、桃、梨、石榴、柿子等饭后水果,又累又饿兼头晕脑胀的负面状态立马消失无踪。
吃完廊下食后,官员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当天下午不需要再辛劳的处理政务。
王家,卢氏正和几个孩子包括林花昭在等王文康回来,每回上完朝王文康到家总要陪着娘几个再吃点东西。廊下食虽是件很有荣誉的事情,但公款备餐,露天明吃,餐食不很简陋但也是不存在讲究精致味美的。
小胖墩王安用胖胖的手揉着自己的肚子,委屈的说道:“阿娘,我饿。”
卢氏抬头看看内堂上摆放的摆钟,已经过了晌午了,按照以往,这个点郎君早就该回来了。
说起这个摆钟,对于大乾朝百姓来说,还真是一项伟大的创造。
即位前的太平公主酷爱发明,嫌弃浑天黄道仪使用起来太复杂繁琐而铜壶滴漏计时又不够准确,故此召集了一大批的能工巧匠,花费数年时间才研制出这计时准确而又方便的大型摆钟。
据说,现在这批人正在研究如何制作出一个铜币大小方便携带的怀表呢!
卢氏抚摸着小儿子的头温柔的说道:“安儿,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我们还要等你阿耶回来一起吃饭呢!”
“你们也先吃点云片糕垫垫肚子。”安抚好王安,卢氏又对着桌前的其他三人说道:“你们阿耶应该是有事耽误了,我们再等他一会,他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就自己先吃。”
今天是学堂的休沐日,王家的几个孩子都从学馆归来。
卢氏动手给林花昭夹了一块云片糕放到林花昭面前的碟子里,“昭儿,尝尝这云片糕,厨娘新研制的配方,加了点蜂蜜,微微甜,你们小娘子吃多了也不会发胖的。”
“谢谢舅母。”林花昭直接用手捏起眼前的云片糕,用力的咬了一口,云片糕上很明显的留下了几道牙齿印迹。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再加上卢氏的努力以及林花昭暗地里的配合,如今在王家人面前,林花昭也能稍稍的与他们聊上几句,尤其是对着卢氏的时候,那表现就如同一般的小娘子,这让卢氏很是得意。
“舅母,胖点不好吗?”林花昭有些疑惑。
在后世,普通人眼中,唐代最出名的有两件事:一是出了个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改变了当时女子的地位;二是出了个微胖界的杨贵妃,引得高门贵女一时争相模仿。
但林花昭不记得杨贵妃是哪个唐朝皇帝的妃子了。
“胖点当然好啊,可舅母是怕你自己不高兴呢!不管是胖还是瘦,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我儿长得这么好看,将来还不知道便宜哪家的小郎君了呢!”
这完全是卢氏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就林花昭目前这完全还没有发育的干瘪瘦弱身材,哪家的小郎君不是瞎了眼了就是有一双24K钛合金警犬眼,如此才有可能发现林花昭的内在美!
看到林花昭羞红了脸,卢氏才满意的停下了话头。
天知道,为了造出这抹红林花昭低着头憋着不出气憋的都快断气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的都爱这一点,时不时的就以打趣小辈为乐,林花昭悄悄的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白眼还没翻结束,王文康回来了。
卢氏一眼瞧去就发现了王文康的心不在焉,但依然笑着陪孩子和王文康吃着午食。等饭毕孩子们走了,卢氏才与王文康携手进了寝堂。
把净手的帕子递给王文康,卢氏问道:“大郎今日回来的这般晚,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
“我的研儿果然聪慧无双,娶妻如此夫复何求!”王文康接过帕子,调笑了两句后又正经的说道:“今日下朝后林禄找上了我,以昭儿的婚事要挟,让我把昭儿送回林家。”
这夫妻间的情话让卢氏一瞬间害羞了起来,都老夫老妻孩子都要娶媳妇了,还这么不正经。不过在听到王文康的后半段话,卢氏忙收敛好那丝羞意,接过王文康递过来的外袍,担忧的问道:“那大郎作何想?”
这些天和林花昭日日相处,卢氏是真的心疼这个身世可怜的侄女。
王文康拉着卢氏来到坐塌前坐定,把玩着卢氏柔嫩白皙的纤纤玉手说道:“我此时还不知。林禄毕竟是昭儿的父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古礼。如若我还是御史中丞,或许还能与林禄他争一争,给昭儿找到一门好的亲事……”
卢氏反手握住王文康的手,安慰他:“我们王家不放人,他林家也不敢上门来抢!要是敢来,我们就把事情给宣扬出去,看他林禄丢人不丢人!”
王文康愣愣的望着卢氏,卢氏这般的明媚嚣张可是从未见过。自从与卢氏成婚之后,看到的都是卢氏温柔体贴相夫教子的一面,府里府外的事情打理的井然有序,朝堂政事上也颇有些真知灼见。
娶妻当娶贤,在王文康眼里心中,卢氏卢研就是名副其实的贤妻。
哦,这副模样也不是从未见过,但凡外头有些关于王文康的流言蜚语传进卢氏耳朵里时,王文康回来面对的就是变身笑面虎的卢氏。但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彼此间心知肚明,偶尔闹闹更能加深夫妻之间的感情。
卢氏这般的明媚王文康可是甚少看见,不由得心中一动。可惜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当空挂着,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看着王文康如此直愣愣的望着自己,红晕悄悄然的爬上了卢氏的脸颊,为卢氏更添了一份小女儿家的娇俏。
卢氏推了推身旁的木愣子,娇嗔着道:“我和你说话呢!”
“这事我觉得终究还是要告诉昭儿的,昭儿虽然沉默寡言,但我却觉得她是心中有数的。之前任人欺负,可能是心无所念,便听之任之。”
相处的这段日子,卢氏对林花昭的印象并不再简单的停留在那个单薄孤僻的小姑娘上。
即便林花昭有意掩饰,但卢氏的眼睛多利啊!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娘子可不是个草包。更何况,自现代而来的林花昭一些生活习惯和言语秉性也在无知无觉中表露出来。
她发现,昭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看着像那菟丝花一般柔软,只能依靠别人而活,仿佛一摧即毁,却有着野草的韧劲。即使她总是低着头,像是在害怕,但卢氏却觉得自家这侄女是在刻意规避别人的视线,一个人的眼睛能透漏出很多的东西。
这是女人的直觉,而卢氏非常相信自己的这种直觉,但这点就没必要和王文康讲了。而且,由细节处可见一斑,最起码这个侄女不是个心眼多心肝坏的。
王文康只以为卢氏是在安慰自己,却也道:“我也是做此打算,但我恐不方便出面,此事还需要研儿多多费心。另外,昭儿如此性子,唯恐她有所误会,还要拜托研儿多多教导。”
“大郎且放宽心,妾必不负郎君之所望。”
第二日,待王文康去了国子学之后,卢氏带着贴身丫环习春、习秋去了林花昭暂居的翠竹院。
王氏身边一共有四个大丫环,分别为习春、习夏、习秋与习冬,各自掌管不同的事务。
习春精通胭脂水粉的调制,经她制作出来的胭脂水粉不仅色泽自然艳丽,还很细腻持久。
习夏着装打扮的手艺一流,能让主子在穿的舒适得体的基础上展现出女儿家的魅力。
习秋擅长医药料理,将食物的相生相克了解的七七八八还对养生之法颇有研究。
习冬则有一手好的绣活,不仅能绣制精美的衣裳,还能帮着女儿家缝制一些贴身里衣以及女子特殊时期的必备物品。
四个大丫环都是卢氏精心调教出来的,除了各有所长之外,在处理日常事务上也是一把好手。
自从把林花昭从林家接到了王家,卢氏就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环习夏与习冬给派了过去,负责打理翠竹院的一应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