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粒粟米种子 ...
-
与侄女谈话结束后王文康直接回到了后院，卢氏已经准备好餐食在正房等着他了，陪着卢氏的还有他俩的三个孩子。
“阿耶。”
看到王文康走进来，两个身着绣有精致飞禽图案的绸缎长袍的少年郎站起身来，还有一个胖嘟嘟的小人儿正依偎在卢氏身上撒娇。
“衍儿和勃儿怎么回来了？”王文康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帕子仔细将净手之后手上残留的水珠擦掉。
卢氏给王文康边布着菜说道：“这道小葱拌豆腐是我特地让厨房准备的，你喜欢吃就多吃点。衍儿和勃儿是我让他们回来的，还有安儿，这不外甥女好久都没来家里了，他们兄妹也好些年没见，借此机会就一起好好聚聚。”
王衍和王勃是王文康与卢氏排名靠前的两儿子，还有一个小儿子王安。
王衍弱冠之年，温润君子，尚未娶妻。因学识渊博言之有物，在洛阳城小一辈中颇有些名望，又因身后有太原王氏，日后还定能因其父官居正五品国子博士而荫子，故此在婚嫁市场中行情一直很好。
而此时他本应该在书院中与众学子们高谈阔论。
王勃则比王衍稍小一些，年十七。不似其兄长君子端方，但与其兄长相比，他更风流潇洒，颇有魏晋南北朝的书生狂气，兼之昳丽的容貌，上挑的桃花眼，不知挑动了洛阳城内多少芳龄少女的心。
王安是卢氏三十岁高龄时生下来的，这个孩子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现如今十岁，整天招猫逗狗调皮捣蛋，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看着坐在饭桌前你侬我侬的阿耶和阿娘，已经提前用过餐的王衍、王勃架着还闹腾不休的王安就打算撤退，不然待会听到的就可能是一些少儿不宜的“闺房秘话”。
自家爹娘脸皮厚觉得没什么，但听在他们耳朵里，那真是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走之前卢氏还嘱咐了几句让他们有时间就去看看林花昭这个新来的表妹（表姐），多和她说说外面的新奇事，最好勾的林花昭主动提出想要去外面逛逛。
王衍王勃应承了，王安有听没有懂。
果然，三人走后，王文康将白嫩嫩的豆腐在盛放着酱油的碗碟里蘸了一下，吃了一口后放下筷子握住卢氏的手后说道：“研儿，这个家幸亏有你。”
卢氏卢研是范阳卢氏旁支的小娘子，家族中排十一，族人和小姐妹都称呼她为十一娘子，年少时唯有她阿娘与阿耶还有两个哥哥会喊她研儿。
但在她二八年华青春正好时，在胭脂铺里碰见了那个会特地从西市绕到东市就为了给妹妹买最细腻鲜红的胭脂的郎君之后，她一颗芳心就遗落在了这个人身上，后来就又多了一个喊她研儿的人。
王文康了解相伴了二十多年的妻子，此时她必然已经把侄女那边全然安排妥当。就拿这桌餐食来说，侄女那边肯定也是有一桌相似的。
即使如此，王文康依然有些食不知味。
“哎，我就文姝这么一个妹妹，她去世的时候我本就想把昭儿接回来，可我王家这些年势弱比不上他林家，我就怕我一时冲动会坏了昭儿的一辈子，毕竟昭儿的婚姻大事还是要经过他林禄的同意。”
“哎，文姝在时，我时常在官场上为难他林禄，回头林禄却找机会去文姝那里讨回来，全然不顾多年来的夫妻感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小人行径！”
“哎，投鼠忌器，轻易惹不得他啊！”面对如此境况，王文康只能苦笑却做不了任何事。
“大郎这样想才是真的为了昭儿考虑。”
卢氏又夹了块剃掉了鱼刺的鱼肉放到了王文康的小碗里，柔声说出了王文康心中的无奈，“律法虽有明确规定，子女成婚可不需要经过阿耶阿娘的同意。但这毕竟是缔结两姓之好，我从未见过哪家的女儿如此任性之后还能有个好结果的。在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再没个能靠得住的娘家就更是凄苦。”
想了想，卢氏又接着说道：“但昭儿的情况又有不同，接她过府时我去看了那孩子，林家是万不能再待下去了，好好的人儿都被折腾的没了活泛气。”
王文康拿起筷子吃着碗里的鱼肉，想起书房里见到的那一幕又想起王家这些年的境遇心里就堵的慌，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低沉，“这几年也辛苦你了，衍儿勃儿安儿你把他们都教的很好，昭儿我也交给你了。”
“只要你放心就行。”
夫妻两人在甜甜蜜蜜的吃饭，那边林花昭也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动作。
总是不说话那肯定是不行的，一时的沉默能获取别人的怜惜但久得不到回应怜惜也会逐渐变成不耐烦，所以在之后的几天里她肯定要适当的回应王家人，最好还能提出几点小要求，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效。
看到了希望才能更有动力啊！
这些都不难，林花昭目前的口语已经不成问题，就算在交谈当中有停顿或者错误也可以推到因为很长时间不说话所以还有些不习惯。
林花昭还打算找这后院的主人也就是她的便宜舅妈要几本书，无意当中透露出她爱看书的信息，而且还不拘什么类型的书籍，这也为她以后打算要做的事情提前做好准备。
原主是认识字的。
林家有四个女孩，为了方便也是从名声上考虑，林家请了一个女教书先生。她上学的第一天教她认字的女先生就严重申明，律法规定女子与男子同样拥有受教育的权利，并且父母必须保证孩子的权利得到实施。
林花昭不知道这个朝代的律法原就是如此，还是因为某个人在这里面起到了什么样的关键性作用，毕竟唐朝女性的地位本就很高，也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
不过这样一来，就大大方便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来到这个朝代林花昭的空间一直没有用上，为末世而准备的那些物资也都屯在那里，这里面就有很多书籍，尤其是关于农业种植与畜牧业养殖的，毕竟庄家果实想要大就得肥料来当家。
为了这些书籍，林花昭压榨她所剩不多的休息时间去进行项目研究，就为了能借到导师账号把学校图书馆藏书的电子版都打印出来。幸亏学校附近的图文室复印一张双面A4纸只需要六分钱，量大还优惠，就这也差点掏空她购买食物后剩下的那点积蓄。
来到这个人治高于法治的朝代，林花昭没打算做出什么水稻亩产一万这类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上学时期研究过古代农作物的种植水平，水稻亩产能达到三四百斤那就是很不错的了，一般情况下也就一两百斤。
来到这里的这几天，林花昭也不是一点其他事情都没做，最起码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是有和她同样来历的人，并且职位很高影响力很大，很可能就是此时皇位上的女帝。
就凭这点，她也不会把自己的特殊之处暴露在显眼的地方。老乡见老乡，除了两眼泪弯弯以外，有时候还会是锋利的刀子，沾了毒。
等第二天下午卢氏来找林花昭谈心的时候，林花昭就趁机让卢氏帮忙找几本书。
“昭儿想要什么书？”
卢氏看着眼前这个打扮一新的少女，发髻是卢氏派过去她的贴身丫鬟梳的，上面的首饰是去洛阳城规模最大质量最好款式也最新颖的银楼挑选的，而预定的首饰还在请银楼的大师傅打造。衣服是吩咐府里的绣娘加急做出来的，料子颜色鲜艳明亮，上面的刺绣图案虽不是特别精致但很活波，很符合林花昭现在的年龄。
卢氏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样，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自己高兴别人看着也舒服。
就是可惜穿这套行头的人能有同样的气质那就更完美了。
“急不得，慢慢教。”卢氏在心里暗暗的提醒自己。
林花昭用手抠着袖口，抬头看了一眼卢氏后不安的说道：“随便，随便什么书，都可以。”
卢氏心中一喜，有回应就好，怕的就是沉默不语，遂笑道：“你这孩子，舅妈又不是那吃人的妖怪，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说。”
“那，”林花昭有些犹豫又想退缩，在卢氏的眼神鼓励下终于壮着胆子说道：“能不能，能不能找些介绍农业种植方面的书籍？”
“你喜欢这些？”
卢氏有些诧异，农书无趣乏味，还不如看些话本子，再不行游记也很有趣，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农书。
“嗯，之前饿肚子的时候有吃过，我打算看看，以后不想再饿肚子了，饿肚子的滋味真难受。”
林花昭作势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卢氏，“不，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卢氏笑着对林花昭说，心里却酸酸的，望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林花昭羞怯的低下了头，脸颊上飘上了几朵红云，仿佛被看的不好意思，整个人相比最初多了一丝活气。
卢氏看着舒心极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林花昭知道自己是假装的，但卢氏的举动让她生出一股感动与温暖，这阵流入心底的温暖多少抚平了一些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产生的不安与焦躁。
小时候生活在孤儿院，院长妈妈从来没有对院里的孩子掩饰过她们是被人放弃的这个残忍的事实，也许是为了让她们尽早的适应这个社会，学会独立生存。
她一边羡慕着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边拒绝了所有来孤儿院愿意领养她的大人们，院里负责照顾她们的人都说她的性子不仅乖张还独，不讨喜。
而且院里的孩子有很多，尤其是大孩子，阿姨们除了一日三餐外也并不会多分心放在她身上，而等她大一点就更是什么事情都要学着依靠自己。
她一个人孤独而又坚强的为自己拼搏着，经历了人世间的各种繁杂与险恶。可能缺爱的孩子都是如此，一丁点来自外界的关怀都会让林花昭感到温暖并珍藏于心，即使这份关怀对别人来说是无意的、不足道的。
夜晚卢氏和王文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在感慨，“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就爱看些书生与精怪歌姬之间的风花雪月，这类书看多了不好，容易移了性情，我原本是想找两本山川游记此类的话本子给她看的，也算是见识下不同地区的风俗与风情。”
王文康倒是挺赞同林花昭这不同于其他女孩的爱好，对着卢氏说道“她爱看农书就农书吧，我记得书房里就有几本，还是当初教导衍儿农事时准备的，等我拿出来给你。那些容易左了心性的书还是不要给她看了, 好不容易把性子掰回来一点别给又折腾回去了。”
“行吧，听你的。”
卢氏把王文康换下来的衣服搭到梳妆架上，两人相处时室内并没有服侍的小丫鬟。
卢氏接着说道：“我看昭儿这两天情绪好了很多，有人和她说话她也会应了，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嗯，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担心。”
王文康抖开被子，一弯腰一用力就抱起卢氏轻轻的放倒在柔软的床上，笑道：“睡吧。”
“嗯，都听你的。”
腮如桃花红的卢氏忍着心里的羞涩柔着嗓音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粒粟米种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