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证》年晚谢

6、第 6 章

　　家里开了暖气，陆识南在玄关处挂了大衣换了拖鞋。刚进客厅就听到一个男声在机械地念着什么。
　　“费渡轻轻地说，可是小姑娘，你想过吗，即使退学也不是走投无路，人生际遇高低起伏，再过两三年，又不一定会怎么样，但是你有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这么喜欢你的男生了……”（注1）
　　谢知意抱着大兔子抱枕靠在沙发上，她的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正开着语音朗读模式，朗读的小说恰好是他手里那本的电子版。
　　听见动静，谢知意回过头来。“你回来了啊。”声音沙哑，眼眶还红红的，明显哭了很久。
　　“怎么了？”陆识南走过去，抬手拂了拂她的眼睛，皱着眉心疼的问，“都肿成这样了，你到底哭了多久？发生什么事了？”
　　“朗诵的人感情太丰富，把我都听哭了。”谢知意说。
　　“……”
　　手机里的男声应景似的还在那毫无感情地念着：“夏晓楠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他，郎乔，帅哥，脱衣服色诱未成年不合规定……”（注1）
　　谢知意：“……”
　　陆识南拿过手机就按了暂停键。“说吧 ，怎么了？”
　　谢知意垂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反复揪着沙发皮，嗫喏道：“我妈上午来过了。”
　　“是说了什么吗？”
　　陆识南看了看厨房，发现多了很多吃的。略一思索就猜到丈母娘可能借着送菜的名头过来叮嘱她一些事。
　　谢知意问：“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谢知意盯着他，没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
　　陆识南很坦然，不用想也知道，大概就是结婚要注意的一些事宜，以及夫妻的相处之道之类的。
　　谢知意打断他，说：“是一些旧事。”
　　“旧事？”
　　“比如有人上学的时候就暗恋我，我大学时候因为在北方回不来，他还偷偷跑到我家照顾我爸妈什么的……”
　　“……”
　　陆识南没想到他丈母娘会说这些，他跟谢知意处对象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这些东西博好感，对他来说学生时代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根本没有提及的必要。至于帮助照看她爸妈，本来两家大人就认识，做这些也理所当然。
　　但谢知意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糟蹋了别人的心意，所以哭了一个下午。
　　她越想越委屈，凭什么大家都知道的事要瞒着她，让她像个傻逼一样毫无愧疚的挥霍着别人的爱而自己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对不起”谢知意说，一开口眼泪又流了下来。
　　陆识南慌忙扯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安慰说：“都是不值得在意的事，有什么好道歉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真要肿成馒头了哦。”
　　“你懂什么呀！”谢知意推了推他，抢过纸巾揩了鼻涕，哑着嗓子哭着又说，“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见梦想的真爱，只是因为害怕孤独的死去而选择随便找个人互相饲养（注2），我一开始就是准备跟你互相饲养的，才他妈不是因为爱情 ！”
　　陆识南似乎对此一点不意外，他脸上仍旧是雷打不动的微笑。但此刻这笑看起来却无比的心酸，他说：“我知道啊，一直都知道。”
　　谢知意愣住了，这都知道？那他妈还愿意结婚？
　　大概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陆识南把她揽到怀里，一只手按着她脑袋压在胸口——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在他不想被谢知意发现自己情绪的时候。
　　“不是所有的婚姻都基于爱情……”
　　他这句话说的实在太难受，谢知意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陆识南的嗓子堵了团棉花似的，说不下去了。他缓了缓，最终把情绪压了回去，拍着谢知意的背继续说：“……「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轻易得到的，一见钟情只限于运气好的。我运气差，对不上你的眼，就只好想着慢慢磨你，时间久了你总会看到我。”
　　“那如果还看不到呢？”
　　“那就一直磨一直磨，等到我们头发都白了也不放弃。”
　　谢知意“哇哇”大哭，语无伦次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太会撩了……我不想等到头发都白了……我现在爱还来得及么……”
　　陆识南抱紧了她，低声说：“来得及。”
　　没有人生来就是能和别人契合的，你所以为的「适合」不过是对方愿意放慢自己的步调来迁就你。

　　晚上陆识南给谢知意念新买的那本书，谢知意趴在枕头上侧头看他，心里暖暖的。
　　“我想明年换份工作。”她突然说。
　　陆识南在书页夹了张书签，说：“想换什么工作？要来我们公司吗？”
　　谢知意摇了摇头，去他公司还不是变相的被养着。她有自己的自尊和抱负，并不甘心一直这样碌碌无为。连前男友都可以成为“90后导演里的新星”，没理由她只能当条咸鱼。
　　“明年游戏公司那边会出一批新游，到时候肯定需要执笔写剧情的编剧，我去那看看，好歹都合作过。请我总好过请新人。”
　　他们公司和游戏制作方有业务的往来，彼此之间知根知底，加上她本身中文系出身，毕业的时候还跟着前男友做过2年编剧。录用的可能性很大。
　　陆识南搁了书，盖上被子和她一起趴着。两人面对面，陆识南问：“怎么突然想换工作了？现在这份不挺好吗？事情少收入也可观。”
　　因为想成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啊。她在心里这样想。
　　“因为突然不想当咸鱼了，我年轻时候也是个有抱负的青年呢！”
　　陆识南知道她在瞎扯但并不揭穿，只说你开心就好了，不论怎样我都支持的。

　　谢知意在被子底下摸索着去拉他的手，眉眼弯弯。
　　陆识南回握着她，十指紧扣，两枚温热的戒指贴在一起，像两颗小心翼翼贴近的心。
　　他们本不是彼此的唯一，但终于成为彼此的唯一。

　　注：1.出自priest《默读》
　　2.王尔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