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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北朔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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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之地,草木凋零,凛风如刀,寒霜满天,天地间一片肃杀。
北边乃是淮朔偃北,亦是大齐国的边塞地,历代守卫大齐安宁与和平,此时北边的空中却是一片绯红,犹如被鲜血洗过般绚烂。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碎了一片寂静。
待行到近了才看清一队十来个身穿银色盔甲的铁骑兵护着中间的一架朴质的马车疾奔而来。
他们□□的骏马均是不可多得的战马,虽可日行千里,但此时经过一场夺命的厮杀和连夜的马不停蹄早已精疲力竭,口吐白了。
行在最前的男人剑眉星目,此时一脸焦急,眉头紧锁,不时回过头看一眼身后的马车,却没有放慢马速。
因为连日的厮杀男人身上的盔甲早已残破不堪,血迹斑斓,男人却如无所觉般,来不及去打理。
终于在马车行到一处山谷凹槽处渐渐停了下来,男人回到马车前轻声唤道“夫人,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接着扶着一个年轻妇人出来。
妇人身材窈窕,气质端庄,此时脸色苍白,眉间浓浓的疲惫使她更加弱不禁风,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却又强撑着。
妇人便是偃北侯夫人闵茹,此时的闵茹气质依然优雅,脸色却再不复红润。
岳江观闵茹脸色,顿时大惊。
“夫人,你这是…”
闵茹轻吐一口气,虚弱的靠在车沿上“我偃北侯府世代忠良,以保山河百姓安宁为任,如今那大齐皇帝竟不顾多年的功德,灭我族人,我且能甘心。怎奈我时日无多,红娘子毒早已深入骨髓,咳咳..”闵茹半合着眼帘,声音缥缈含着一丝苦涩和不甘,看了一眼车帘笼罩的方向,眼睛里满是不舍与愧疚“不过幸好我还有炎儿,哈哈哈…”说着大笑起来,不知是笑仇人还是自己,最后竟深深的笑出了泪花,笑着浑身颤抖弥漫着忧伤。
岳江看着面前一如既往风华绝代的女子,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恨意,渐成疯癫,暗自心惊。
“夫人,世子还那么小,他如何承受这样的重担”
“怎么不行了,他是我偃北唯一的希望,是我和侯爷唯一的儿子,他爹是一代裊雄,他怎能弱于别人…”闵茹顿了顿,好像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可能是太激动,闵茹渐渐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捍笙藿?粒?挥杀?У牧粝乱恍星謇帷
岳江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突然明白了小世子对她来说是一个宽慰,但又何尝不是心结呢。
岳江看向车内,车帘随风不时荡起,露出一个小小的身子躺在马车里安静的沉睡着,他不知道他的世界在今天之后将面临怎样的天翻地覆,往昔无忧的时光也将一去不回,从今往后他的生命里只有抵死的仇与恨。
这一刻,岳江隐隐有了决定,眼里渐渐崛起一股炙热的火焰。
大齐不仁,天必诛之!
“夫人,你放心,岳江必誓死保护好世子,岳江相信总有一天世子会重振偃北。还偃北百姓一个公道,
岳江蹲下身,郑重的许诺。
“岳江,炎儿一定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告诉…他,不要…害怕,我和侯爷…会在天上看着他…还有他….”
话没说完,闵茹就闭上了眼睛。
岳江命人将闵茹埋在一处空地上,为防止齐兵的搜寻并没有立墓碑。而是简单的埋了个土堆。
身后一名骑兵上前“岳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有几个兄弟,都是侯爷最忠诚的手下,我打算去找他们,等齐聚之后再商讨如何”
骑兵“岳江军不如带上我等,我们兄弟一直跟着侯爷,如今侯爷不在了,我等誓死也要追随世子”说着单膝跪地。
“我等愿誓死追随世子”
“我等愿誓死追随世子”
“我等愿誓死追随世子”
其他骑兵齐齐拜倒
浑厚的声音想在山谷中,岳江侧目,即使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各位快快请起,以后就烦劳诸位与我好好协助殿下了”
“岳将军打算如何安置世子”
岳江沉思了一瞬,目光看向远方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勾“前朝淳于皇后进宫前有一闺中好友…”兴许她能帮忙。
……听说那丫头要再次做母亲了。
......
江南的姑苏自烟雨还风流,游船画廊停靠太湖两岸,游人执伞观景,文人骚客三三两两聚在凉亭观棋品茗,时而诗性大发,提笔挥墨。古巷寂静无声,不时扎着小红绳的顽童追逐而过,嬉闹声打破古巷的宁静,还有耄耋老人挑着担子摇晃着手中的铜铃穿过巷口,渐行渐远。
四月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却如温柔的轻吻,不易湿了衣裳。
渐渐的雨越来越大,自成一条琉璃般的水幕,仿佛把整座美丽的水乡小城都笼罩在了里面。
苏州城西俞府,江南小院总是给人几分婉约娴雅的感觉,俞府的景致更是一绝,碧影竹林深深,中间的小径蜿蜒曲折,尽头几株芭蕉被雨水打的颤颤巍巍。
檐下长廊上燕儿轻盈的掠过,几个绿衣小丫鬟站在廊上看着下不停的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撷兰阁’里,妇人一袭烟雨紫罗裙,手执书卷,半卧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此时妇人眼眸含笑,温柔的注视着对面清雅俊朗的男子 。
男子一头墨发以白玉发簪固定,负手微微勾着身子,一手执笔,正在纸上画着什么。
俞明修未了收起笔,拿起案上的纸,满意的点点头。
“兰儿,你看看,怎么样”
献宝似的凑到宁馨兰身边,递上手里的画卷。
宁馨兰扶着他的手坐起身子,此时才看到女子的肚子凸起,已是即将临盆的样子,俞明渊小心翼翼的扶起妻子,伸手拿个一旁的靠枕搁在女子身后。
“我看看”接过丈夫手里的画像,看着画上那个惟妙惟肖的自己,宁馨兰眼里的温柔更甚。
莞尔一笑,不禁柔声赞道“画的真漂亮”
俞明修勾唇,一手执着画卷上端,一手搂着妻子。
俯首闻着妻子身上的淡淡体香悄声在耳边说着什么。
只见宁馨兰白皙的脸颊不禁染上一抹红霞,颠怪的看了他一眼。
揶揄的表情气的女子在他腰间狠狠捏了一把,俞明修瞬间做出痛苦状,不停告饶,作怪的表情,逗得宁馨兰噗呲一笑。
两人正嬉闹间,有婢女挑开帘子禀报门房来报府门口有故人来访。
两人停下笑闹的表情,对视一眼。
“可有说是谁?” 俞明修随意的抚着衣袖沉声问道。
侍女摇摇头“来人只说是三爷与夫人的旧交”
俞明修沉思片刻“我去看看,你在屋里别乱动”边温柔叮嘱一边为女子理理发丝。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宁馨兰看着担心过头的夫君无奈的推推他。
“好”
俞府门外,岳江背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从门里走来的男人,俊雅舒朗,气质矜贵,眉眼温和这是他的第一印象,这一刻他释然了,输给这样的人,……他不冤。
“不知阁下是…”俞明修察觉到对方打量的眼神,并没有表现出不悦,依旧儒雅温和的礼貌询问。
岳江收回目光“在下顶回峰岳礼,此次来寻世宁家大小姐…”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碧绿羊脂玉佩递给对方“…这是信物”。
俞明修看岳江欲言又止,又看其背上熟睡小童,深知对方定有难言之隐。
俞明修眸色微沉,忙引了岳江往里走。
俞明修走在最后,进门前不动声色的探查四周环境,未了亲自合上大门。
宁馨兰闻讯赶来时,已是一盏茶以后。
俞府大厅,俞明修坐在主位上轻轻抿着手里的茶盏,听着下手岳江讲述事情的经过,不禁低头沉思,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夫人来了”随着丫鬟的一声轻唤,两人望向门口,只见女子翩然踏进门款,虽然身怀六甲,大腹便便,脚步却无太多笨拙。
岳江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岳大哥,好久不见,可安否?”宁馨兰一对儿弦月眉下眼波流转,宛如新月,两腮淡淡粉霞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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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江面对这样的宁馨兰人生第一次不知所措,猛然想起,那个夏天的黄昏,女子决绝的话语“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既然这样,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想到这里,岳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不慎明显,却被上首从宁馨兰进门便站起来的俞明修敏锐的扑捉到了,俞明修意味深长的看了岳江一眼,微微皱眉。
岳江察觉到了俞明修不悦的目光,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俞明修却已收回了目光,迎上了妻子。
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一对璧人,如画中走出来一般,岳江微叹了口气,也许君子之交也不错。
“恭喜二位,又要添丁了”岳江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早已嘶哑。
“多谢”不待宁馨兰说什么,俞明修抢先道谢。
宁馨兰嗔怪的看了自家夫君一眼“岳大哥不必担心,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刚才去看了小殿下,他已经醒了,精神尚可,吩咐家中下人做了些菜粥,如今又歇下了,改明儿再给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诊脉,也好安心些”
岳江凝视着宁馨兰片刻,随后深深的向夫妻二人鞠了一躬,宁馨兰俞明修赶紧扶起他“岳大哥这是何意”
“岳江替我皇多谢二位,殿下是我皇唯一的血脉,又是偃侯唯一的子嗣,往后就拜托你们了,以后凡事有用的着我岳江兄弟的地方,我等必在所不辞”岳江郑重的许诺。
“岳兄严重了,修虽然没有见过岳将军,但曾听馨兰提起过你,心里早已敬佩不已,再加上岳兄于内子有恩,那就是于修有恩,如今兄有难,我夫妻二人又怎有不报之礼”
岳江闻此言一愣,不禁抬头观眼前卓尔翩翩,遗世独立的男子,稍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释然而笑,心里为宁馨兰高兴,能得如此徍公子真心,也算人间一段佳话。
宁馨兰看看岳江,又看看自家浑身酸味的夫君,抿嘴一笑。
俞明修继续道“再加上…当年的萧家与我们也是有些渊源的”
说道这里宁馨兰突然红了眼眶“是啊,说起来小殿下还算是我的侄儿,当年淳于姐姐与我乃闺中至交,如今她儿有难,我怎会袖手旁观”
安排好了岳江,两人回到 ‘撷兰阁’已是辰时。
回去的路上宁馨兰时不时往身边的男子看一眼,眼里是浓浓的揶揄。
此时的宁馨兰没有面对岳江的文雅内秀,反而多了抹少女的天真和雀跃。
这样的宁馨兰无疑是最吸引俞明修的地方,只是她眼里的玩味却让身边这个素来沉稳内敛,清冷俊雅的男子险些红了脸,最后再也装不下去,无奈的摇头“你呀,淘气”
两人依偎着走远,阳光把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一种名为幸福的味道在两人之间环绕,仿佛要到天涯海角,直到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