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花儿》桃阿桃

4、你那里下雨吗

　　从小在北方长大的杨华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没日没夜的下，雷和闪的世界不讲任何道理，水没过操场没过地铁，一座城市转眼间成为巨大的报废机器，整个长江以南几乎都被困在了这场不留情面的风雨里。宿舍里其他的人早早回了家，票买晚了的杨华和裴卿怡就这样被困在了学校里，望“洋”兴叹。

　　“杨华，外面整条街停电了，我们去食堂吃吧，顺便我去图书馆还个书。”

　　“食堂的饭真的，太难吃了。”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杨华还是屈辱地跟着裴卿怡去了学生食堂。

　　打了一份盖浇饭的杨华在看见盘子里虫子大小的肉之后，认命地闭上了双眼，“老天爷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你还不如放个虫子在我盘子里呢！”

　　这一声哀嚎不仅换来了食堂大妈的一个风轻云淡的白眼，还招来了两只花蝴蝶。端着盘子的迟介山又红着脸走过来，身后跟着同样端着盘子笑容人畜无害的雷毅。

　　“你们课还没结吗？”迟蝴蝶非常熟练地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安然坐下。

　　“拉倒吧，他俩多半是低估了雨季买晚票了。”杨华有时候想雷毅每说一句话就能让人咬牙也算是种本事了。

　　杨华之所以叫他们花蝴蝶，也是有原因的。刚认识这兄弟俩的时候，迟介山看着多纯情的一个男孩子啊，三句话不到就先脸红，后来当他从刚认识的学姐那里，以匪夷所思的低价帮他自己和雷毅收到整套二手教材的时候，杨华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雷毅却不怎么令人意外，明明是个ＩＴ男却每天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见人就是一副大狗狗般的标准微笑，想想也知道有多招桃花。

　　对大多数男孩子都基本没多大好感的杨华每次看见这俩蝴蝶都头大，一个迟介山还好说，那个雷毅简直是人间炼狱啊，跟他说话基本都是以双方都气的跳脚结束。

　　“你们下午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排练啊，下个周刚好学校音乐节嘛。”

　　杨华不太喜欢有很多陌生人的地方，刚想拒绝，就被没出息的裴卿怡拦下了。“嗯好的，在你们活动室对吧。”

　　杨华连白眼都没有机会翻，桌子底下狠狠怼了裴卿怡一腿，心里长叹“祖宗啊……”

　　然而祖宗就是祖宗，整个一下午，杨华看着裴卿怡在迟介山面前儿女情长的娇羞模样，楞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不知道双击了多少个“６６６”。

　　“老杨！”杨华咬紧了牙根头也不回“雷老板，区区不才在下应当也只是略长您两个月，怎么就又成了老字辈的了呢！”“哎～别生气嘛，咱都这么熟了，这纯粹昵称啊……哎，别动手啊，我是想问问你晚上有事没。”

　　“都放假了也没什么要紧事了，咋？”

　　“我有个朋友，艺媒学院的，想…找个高个姑娘当她的模特，就…我认识的也就你还符合她要求吧。”雷毅一到了真不好意思的时候就挠后脑勺，这会儿已经跟猴子差不多了。

　　“艺媒的？”

　　“昂”

　　“今晚？”

　　“昂”

　　“女朋友吧？”

　　“…昂……也刚没多久…嘿嘿嘿。”再加上这通红的脸蛋，雷老板可以直接上台耍猴戏了。

　　“行啊闲着也是闲着，还能顺便见识见识雷老板的新女友。”

　　“诶，咱去了可别说什么新的旧的这事，求您了！”雷蝴蝶也有今天，杨华算是顺带长了一回见识。

　　“不过说起来，老杨你咋不找个小男友啊，该不会是一见我雷总误终……嘿！别揪头发！”当代男大学生最大命门——发际线——此刻受到了来自杨华的暴力威胁，以此情形终于堵上了雷毅的臭嘴。

　　能为什么呢，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能够不连累别人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了，感情这件事上杨华觉得自己离成熟还差得远。

　　“你在北方也算高的吗？”眼前的姑娘带着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问着杨华。

　　“好可爱”杨华心里大声喊道，然而表面还是非常臭屁的“淡薄”着，“还好，我朋友们也都跟我差不多高吧。”

　　“我叫易蕙，特别特别谢谢你今天能来帮忙。”

　　“没事了，我也……”

　　“哎呀没事，自家兄弟，不用跟她客气的！”雷老板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头功，生生打断了杨华。经此一役，杨华算是看清了雷毅的资本主义剥削本质。

　　想着毕竟还是有门禁，杨华终于在快十一点才脱离了两人爱情的苦海，留下一对小情侣还要再“好好探讨探讨服装道具问题”。

　　盛夏的南方是真的很热，即使是下雨的晚上也没有任何清凉，此时的校园人已经不多，杨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也难得的享受了集体生活以来少见的清净。她不讨厌下雨，甚至喜欢微雨的天气，适合窝在被窝里睡觉，陈柯也喜欢雨天，可他却偏偏喜欢下着瓢泼大雨的时候，带着杨华出门。

　　去看电影，去打游戏，去吃火锅…那是个外表矜持的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少年，可私底下却放肆的让人心动，让杨华心动。

　　可他从没有说过喜欢她，他还是照常交着女朋友，但也会偶尔带上杨华，三个人一起吃饭，铁打的杨华，流水的女友。可他就是没有说过喜欢她，所以杨华既骄傲着又自卑着，在这个莫名的循环里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绝不敢坦白，她甚至想都不敢想坦白后的事情，她只有等，等到陈柯终于侧脸看自己，等到他身边所有的女孩都离开，等到大雨倾盆茫茫水雾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那个时候，总该看清她的心了吧。

　　“为什么总是下雨天出门？身上湿漉漉的不难受吗。”杨华也好奇过，也忍不住问过陈柯。

　　“下雨的时候小声说话是听不到的。”陈柯站在屋檐下，左边身子几乎全湿了，杨华站在他右侧，半身之隔。

　　“所以呢？”

　　“要让对方听见，你就必须大声讲话，或者…”一辆轿车从坑坑洼洼的小路上经过，为了躲避溅起的雨水，陈柯向右踏了一步，他的肩膀几乎挨到了杨华的下唇。

　　“或者…？”就好像慢镜头，但又确切的是一瞬间，少年转过身来，雨声突然变小，像是旧电视里的沙沙声，什么都看不清却隐隐约约能听见隔着水雾传来的声音响在头顶——

　　“或者靠的很近。”雨水仿佛从静止骤然落下，就像额头上少年的吻。

　　雨停了。

　　杨华也终于买到了回家的票，现在仍是学生回家的高峰，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里，杨华拖着厚重的行李，背着满书包的特产走进了检票口，就要见到久违的家乡，和久违的朋友。

　　她紧握的手机突然亮起了屏幕，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你那里下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