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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冰糖葫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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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小院里,周爷爷拿出一排排AD钙奶,大包装的长条形爆米花,果丹皮,无花果干,大白兔奶糖,一个劲地劝周晗吃,“晗丫头吃,都是你喜欢吃的,多吃点,你最喜欢的AD钙奶,多吃点。”
爷孙的感情三言两语说不清,落到行动上,就是多多的,她喜欢的零食。也只有爷爷,仍旧把她当成六岁的小女孩儿,给她买她喜欢AD钙奶。
“我吃着呢爷爷。”周晗慢慢吸着AD钙奶,说道。
周爷爷慈爱地看着她,说:“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似的,喝完了还有,爷爷买了一箱,吃不完晚上都带回去慢慢吃,晓久也吃。”
厨房里周妈妈烧好了最后一道红烧鱼,正端着菜准备上桌。独居的周爷爷吃饭很随便,有时一碗面条就对付了一顿饭,周妈妈一来,就会自动接手厨房,好好整顿一桌像样的饭菜。
这边周妈妈忙着端菜上桌,那边周晗周晓久姐妹就帮忙摆好桌椅碗筷。
周爸爸说:“咱收拾收拾吃饭?我陪你喝两盅?”
周爷爷敲敲旱烟袋,慢悠悠地说,“不急,你去菜园里刨几颗青萝卜带回去吃。”
周爸爸在周爷爷的指挥下从地窖里刨出一堆萝卜,啰啰嗦嗦说着“够了吧”,“太多了”,“爸,再爱吃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我真不要了爸”,却完全阻止不了周爷爷的满腔爱意。
“行了,这窖里埋的萝卜本来就是留给你的。我牙都掉光了咬不动,剩下的,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带走。”
“把那个萝卜头朝下竖直了,这根一朝下啊,它就要发芽,一发芽就不好吃了。”周爷爷继续指挥周爸爸劳动,“把稻草盖上,土压上去,行了,咱爷俩去喝一盅。”
周爷爷种萝卜技术好,他种的青皮萝卜又水又脆又甜,周爸爸最爱吃,每年周爷爷都种,收上来起地窖保存,专门留给周爸爸。但他不知道,以前喜欢在饭后嚼一瓣萝卜的周爸爸,因为萝卜味大,已经不那么喜欢吃了,带回家的这些萝卜,最后大半也是发芽扔掉的下场。
“爸,您先进屋去,我把萝卜收拾起来。”周爸爸头痛地看着地上足足有半麻袋的萝卜,思索两秒,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一下,揭开稻草,胡乱推进去一半。
见到平安回来的周爸爸,周爷爷显然十分高兴,兴致颇高地和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临到午餐结束,周爷爷也醉了,语气高亢地叫着周晗,“小晗,爷爷的乖孙女,怎么不背诗给爷爷听了,快来背,呃,背,背那个进酒。”
“爸,爸,你喝醉了,我扶你到床上躺一会儿,啊。”
“我头脑清醒得很,你别把我当老糊涂,小晗,快背给爷爷听。”周爷爷被周爸爸搀着,踉踉跄跄地往床边走。
“你躺好爷爷,我开始背啦,爷爷,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没多时,周爷爷的鼾声就响了起来。沉浸在酒精后劲里的周爸爸,也慢慢倚向沙发背,眯缝着眼睛打起了盹。
等周妈妈母女三人收拾好餐桌,各项东西收拾停当,一晃眼,已经靠近三点了。
周妈妈理理衣裳头发,嘱咐周晗姐妹俩,“我去东边你表姨家送年礼,小晗你带着妹妹玩。”
“为什么要给那个表姨家送年礼?”周晓久好奇。
“爷爷年纪大了,又一个人住,送年礼就是希望住得近的邻居帮忙照看一下。”周晗从《小小说》中抬起头,回答她。
“哦,原来是好处费。”周晓久得出自己的结论,很快又把好奇心转到了别处,“姐,你以前经常给爷爷背书吗?”
“嗯,经常。”漫不经心又翻过一页,她随口答道。
“爷爷很喜欢你吧。”周晓久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失落。
似乎在疑惑受尽宠爱的周晓久会有失落的情绪,周晗停顿了片刻后,认真地回了她一句:“爷爷很喜欢我,也喜欢你。”
“哦。”
周晓久不太相信,盯着某一处发愣。
相聚匆匆,离别也匆匆。周晗不喜欢相送,以前她需要等公交的时候,她总是在发车前一秒匆匆奔上车,那时候,着急慌张会淹没离愁别绪,急速转弯的车会阻断她回头的视线,她就不用面对周爷爷的眼神。
这个办法只管用片刻,等到车开到半路,焦急退了潮,离别的不舍就冒出头,像嶙峋的怪石,横七竖八地戳她的心。
压得越紧,情绪反弹得越厉害,每次,强烈的难过都会冲得她偷偷掉眼泪,但她还是喜欢这个办法,她怕在爷爷面前哭,她怕爷爷想留她却不能留的为难。
这次探望周爷爷,周爸爸借了徐爸爸的车。几乎是周妈妈送完年礼回来后,周爷爷就催着他们离开,“冬天的太阳下山早,趁白天回去安全。”
“不要送了。”周爸爸对他摆手。
“不送,不送,走吧。”挥手再见,周爷爷抽着旱烟站在小院门口目送他们,拐上泥土路,周爷爷还在原地,后视镜里很快失去周爷爷的身影。再拐上水泥路的时候,像听到了某种召唤似的,周晗回头望了一下——
灰扑扑的有些佝偻的身影站在路边远远目送着他们,旱烟的火光星星般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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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晗小晗,快把作业给我抄一下,我的天哪,这么短的假期竟然还有作业,真是让人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多张试卷要写,啊啊啊,我要疯了!”开学前一天,杨珏那从放假开始就原封不动的书包,终于打开了。
“小婶看见了要生气的。”周晗说。
“你不知道了吧,今天开市,我妈去店里了,我爸,骑摩托车出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杨珏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小计谋得逞的狡黠。
“不管你了,我陪家家玩去了。”周晗说。
“错,我妈给它改名了,它现在叫杨蠢货。”杨珏说。
关于这条狗狗的名字,那也是一段故事,短短几天,它的曾用名就有杨家将,杨虎子,笨狗,蠢狗等等。至于杨妈妈起名的心情变化,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反正,这只狗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固定的名字,叫什么都回应,不知道是太聪明还是太蠢笨。鉴于它跟着周晗找到新家的经历,她倾向于认为,这是一只大智若愚的狗。
杨家将性格很温驯,打了疫苗过后,她观察了一周,没见它有不良反应,这才放下心,如果杨家将总生病,杨妈妈大概会不耐烦养它的吧。
在院子里陪着杨家将东奔西跑玩了好一会,她和它都累得气喘吁吁,给它的碗里倒上清水,看它卷着舌头喝水,周晗念叨:“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杨家将似乎听懂了,摇着尾巴冲她傻乐,她摸了摸它的头,说道:“继续喝吧,既然收养你就不会再抛弃你了。”
杨家将似乎又听懂了,放心地低下头继续喝水。
杨家将的性格十分温驯,一般狗狗到新家,总要不适应地乱叫几天,但它没有,同样的,它好像也没有和新家庭的融合问题,一到杨家就很亲近杨妈妈,一点也不认生。但它好像也没有特别高兴的时候,和他玩它很开心,没时间陪它它似乎也不介意,像是看透了世间百态,修炼出了不动如山的淡然。
周晗对它很好奇,“家家你多大了啊,你这波澜不惊的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啊?”
徐来一进门,就看到她傻兮兮地和狗说傻话。
杨家将抬头瞥她一眼,继续喝水。
“哇,你真的听得懂啊?你不是成精了吧?家家?”周晗说。
杨家将喝完了水,舔舔鼻子趴下来晒太阳。
“家家,你是大姐大吗?”周晗也跟着蹲低身体,侧着头看它。
“你不搭理我,你知道杨戬吗?二郎神知不知道?家家,我带你去找哮天犬?”
杨家将的脑袋搭在交叉的前肢上,闻言从眼角瞥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智障?
徐来没有动,抿着嘴笑啊笑的,他想到了她的小时候,他躺在床上躺厌了,连带把这份厌恶转移到了她身上,她一来,他就闭着眼装睡,想让她赶紧走,但她那时候还没修炼出眼力劲,不知道在人家睡觉的时候自觉离开,仍旧坐到他床边,叽叽咕咕在他耳边说小话。
说你是不是喝多了酒,为什么老是睡,那时候她还看西游记,又问他是不是魂被阎王勾走了,然后一直叫唤他,要把他的魂叫回来,她又说小妹妹也生病,他也生病,又骂病是个坏家伙,老是欺负小孩,她要打它。
第二天,他觉得听她说话还挺好玩的,就睁着眼睛等她,可她没看见他睁着眼睛,一进来就小声地哭,哭一会,又小声问他是不是睡着了,他赶紧装睡。她的哭声就大了一点,说病是个好东西,她也想生病,说他是个坏家伙,骗她生病不好,以后不和他玩了。他吓得赶紧装作要醒的样子,等她擦干眼泪,告诉她生病很疼,一点也不好,他没骗她。
他把这件事说给妈妈听,妈妈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可以多关心她,可以把他的零食玩具分给她。后来,她再来的时候,他就拿勺子舀了一点蜂蜜,和她一起凑在勺子前,小口小口地抿,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下午的话。
徐来还陷在回忆里,那边好脾气的杨家将已经被折腾烦了,长长地人性化地叹出一口气,起身换个姿势,变成屁股对着她。
她又是一阵傻乐,坏心眼地笑出一个天使微笑,魔爪探向它的身子,猛地提起它的前腿,“家家你真可爱。”两秒后,她受惊地大叫道:“我靠!家家你是公的?!”
被看光了的杨家将再也淡定不下去了,震惊地看着这个女流氓,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掉了。
那边的徐来也跟着反射性地一躬身,心里涌上了扶额的冲动。
见杨家将落荒而逃,女流氓周晗本人却淡定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把流氓行为进行到底,她不正经地对它说,“嘿嘿,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慢慢弓着腰靠近它,“来来来,让我抚慰你受伤的小心灵。”
“咳咳,小晗。”徐来看不过去了,出声解救了杨家将,“一起搭乐高?”
女流氓嚣张的气势像是被针扎过的气球,一眨眼就漏光了,但她还要戴上面具硬撑。
除夕那天晚上的窘态又浮现在她的脑海,她许诺要为他做一件事,他笑得很开怀,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这一点后悔又被他笑没了,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就是小珏举着相机叫他们‘看这里’。
被他的笑迷到失神已经够丢人了,现在再被他看到自己的丢脸事,岂不是要被他笑一辈子,抬起下巴撑起势,她倒打一耙:“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知不知道啊。”
他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得到好处绝不张扬惹她的眼,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平常地说:“要不要来玩乐高?”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也没了脾气,但就这么放过又不甘心,几步走到他身边,她扬起手掀起他的风帽,盖在了他脑袋上。
刚出了杨家大门,她就听到了若有若无叫卖‘糖球’的声音,杨家这边都是自建房,走街转巷卖豆浆卖豆腐卖糖球的小贩都会过来,周晗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冰糖葫芦了,此刻听到叫卖声,想到山楂的酸味,口水就自动分泌了出来。
寻声走过去,摸遍口袋只找到了两块钢镚,刚好只够一支的钱。周晗看看徐来,又看看冰糖葫芦,忍着心疼,还是把冰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把最上面那颗最大的山楂让给了他。
徐来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的钱包也不准备拿出来了,看她一眼,也不谦让,真的把那颗大山楂给吃了。
他一口吃掉,她就赶紧拿过来咬下第二颗,山楂去了籽,红红的果肉包在亮晶晶的糖下面,糖熬得好,完全不粘牙,山楂熟得透,一点也不酸涩,粉软的果肉和脆脆的糖在口腔里融合,全吃下去她忍不住又咽了一下口水。
见她没有再给自己吃的意思,徐来看着她的手催促,“到我了。”
周晗不想当小气鬼,递过去,“又没说不给你吃。”徐来抓着她的手腕,嘴里咬着山楂往外拔,转眼又吃下一颗。
进了徐来家,刚好吃到最后一颗,周晗猝不及防地咬到了一粒山楂籽,冰糖葫芦越靠近底下山楂越小,小的籽不容易完全去除,她又没有防备,牙齿咬合下来,疼得她直皱眉。
她的牙齿不好,有一次咬骨头直接崩掉了一小块。她不敢再吃了,背着徐来把残留物吐在纸巾里,还在疼得吸气。
徐来赶紧凑过来要看,她不好意思,只顾着自己舔啊舔的。
“洗手间有镜子,你去漱漱口对着看吧?”徐来说。
她依言去看了,还用手指摸了,但那么小的牙齿实在难以看清,想靠近镜子吧,眼镜又是个阻碍,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周爸爸曾经吓唬她牙坏了就会越坏越多,然后变成一个大窟窿,就得补牙,想到自己也要包上奇怪的银牙,她不淡定了,也顾不得什么雅不雅观了,跑过去张开嘴给徐来瞧,“快看看牙坏没坏?”
白白的皮肤红红的嘴唇就这么大喇喇地凑过来,徐来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往里看,面上一派镇定自若,“没坏,没事。”
他的镇定经不住仔细推敲,如果周晗再细心一点,她就能发现他的耳朵早就红了,可她刚从要补牙的慌张中回过神,又被自己要他检查牙齿的举动弄得窘迫不已,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同样假装镇定地威胁他:“你什么也没看到,明白吗?”
徐来无力地点点头,可望着窗外的周晗看不见,还以为他在嘲笑她,她恶狠狠地回头想要再次威胁:“都忘掉听到······”,却不期然看到了他红红的耳朵,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
知道有一个人比自己还窘,那自己的窘就会减半,甚至消失,她以为他和她一样窘迫,但她错了。
迎着光线,他看到了她发亮的耳廓,细细的茸毛上洒满了光,亮亮的一圈,看上去特别柔软特别可爱,比上次见到的,还要可爱。
这一次,书中看来的什么生理发育自然现象,什么需要多运动消耗精力等字眼都被他抛到了脑后,胸腔涨满了不知名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