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不是金鱼是鲸鱼

4、岐王

　　明昭回到漪澜殿后已是后半夜，把身上粘了血的衣服藏在床下，就去内殿里换了庆姑值夜。

　　一夜无事。

　　随后的几天，她前后去找过几次小权子，明里是问问崔成对那日差事可有不满，暗里却留心太极宫这几日的动静。不过看着大内里外都是一片祥和之气日，众人也都忙碌准备除夕夜宴，好似这事从未发生一样。

　　倒是皇上身边的万旭兴万公公来漪澜殿穿过一次旨意，说今年镇北将军破虏而归，龙颜大悦，着后宫嫔妃无论品级高低一并参加除夕的夜宴。

　　庆姑很是高兴，欢喜地从偏殿里找出一件旧制的礼服交给明昭，说让美人那天穿了过去。

　　“姑姑，”明昭看着礼服内衬已有些发黄，问道，“这件衣裳看着也是存放好久了，怎么也没见美人穿过？”

　　庆姑半跪着盖上红木箱子，轻叹一口气，“你进宫时候短，没见过咱们漪澜殿以前风光的时候。”

　　“要不是小婉性子拗，陛下又是吃软不吃硬，这宫中哪里还……”

　　“唉，不提了。”

　　明昭看着庆姑欲言又止，知道是想起早些年漪澜殿风光的时候。

　　这宛美人原名孟琬，是前朝滁州刺史孟启的女儿。大周末年，孟启因看不惯朝中权利倾轧，远派滁州出任刺史。膝下一儿一女，女儿嫁进宫中为妃，儿子孟甫早早就随父到军营受训。等到孟琬十五岁的时候，孟甫早已是孟家军的主要将领之一。

　　宋皇赵敬英当年行军打仗，少不了孟启父子的扶持。赵敬英登基后接二十岁的孟琬入宫，直封贵妃称号。

　　谁能料想，当年誓死追随的孟家军竟一朝谋反，以滁州要塞威胁，欲割地自立为王。宋皇盛怒之下，派丞相郭坚出兵围剿，孟家军全军覆没。

　　孟家军被剿灭之后，孟琬也被削去了妃位，只留一个美人的称号，依旧住在漪澜殿里。宋皇似乎也渐渐忘了这个美人的存在，八年的时间，竟一次都没有临幸过孟琬。

　　漪澜殿昔日的繁华热闹也都随着宋皇的淡忘消逝在这宫廷之中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

　　一大早，明昭就跟着庆姑来服侍宛美人梳妆。虽然不指望宋皇还能想起这个冷落多时的美人，但若打扮的太过清素也是不合规矩。

　　“美人，你瞧这件可好？”

　　明昭小心的瞧着宛美人的脸色。这宛美人说来也奇怪，得到参宴入席的消息，竟然也不像别的妃嫔一般高兴，只淡淡的说声知道了。明昭估摸着，要不是庆姑忙活，这美人说不定就找个借口不去参加了。

　　果然，宛美人皱眉思索良久，终于清冷地说，“我今日身体不适，便不去参加夜宴了。”

　　宛美人抬起头，“明昭，你去跟太极宫的崔掌事说一声罢。”

　　明昭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扭脸看向庆姑，“姑姑，这…….”

　　庆姑像是料到会有这一出，给了明昭一个眼色，“你先出去，我劝劝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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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昭在殿外等了约有半柱香的功夫，就看庆姑扶着宛美人出来了。

　　“美人只是微微打扮，和平时可是立马不一样了。”她看着明显打扮的宛美人，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不愧是当年名冠滁州的第一美人。平日里宛美人不上妆，旁人看着只说是眉眼清秀。如今庆姑一番折腾哪怕身上穿的是旧服，也丝毫难以掩盖这清秀的容颜。

　　孟琬二十岁进宫，如今也不过二十八的光景。漪澜殿所受的苛待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是近几个月来食欲不佳，整个人看着越发单薄起来。

　　宛美人听了明昭的赞叹，也不见欣喜，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庆姑，您和春桃陪我去紫宸殿，明昭就留在殿里看家。”

　　明昭有些诧异，宛美人平日一向和自己比较亲近，怎得今天不用自己跟着么？

　　不过她倒也不计较这些，只专心的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毕竟自己侍奉宛美人这么多年，也不曾懂过她的心思。

　　辰时刚刚过，春桃和庆姑就随着宛美人去奉先殿了。按照大内的规矩，除夕这天宫里的嫔妃要先跟着宋皇和皇后在奉先殿祭祀先祖，中午在坤元殿用膳，等到晚间才是紫宸殿的重头戏。不过这几年皇后身子愈发不好，这祭祖的事情都是兰贵妃协理的。

　　今天虽是除夕，不过日头极好，又无风，因此并不似前几日那般寒冷。殿里的炭火供应一向紧俏，明昭也就不用暖炉，索性搬了圆凳坐在院里晒晒太阳，顺便把前几日落下的鞋样活儿赶赶，争取等到开春的时候能送回家里给弟弟妹妹用上。

　　才将将绣了一多红莲，就听到外面有人进殿的声音。

　　“明姐姐，明姐姐？”

　　明昭一抬头，却原来是小权子。

　　“小权子，今日内廷这么多事，你不跟着崔掌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昨儿值夜，今日掌事就放我歇假了。回舍房的路上有人托我将这个给你。”

　　小权子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明昭仔细一瞧，心里咯噔一下。

　　是自己丢失的木牌。

　　“谁给你的？”

　　小权子挠挠头，“他……他只说自己是岐王殿下身边的小太监，并没有多说。”

　　“岐王……？”明昭咬咬唇，岐王怎么会有这个？难道……？

　　“别的再没多说？”

　　“别的…...”小权子摇摇头，“他只说你看到这个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别的么……没有……”

　　这木牌自己从梅园回来那天就再没找到过，事后自己也回梅园找过，但也是无果。可是岐王差人送来……

　　难道，那天的人，是岐王殿下？

　　可，他又为什么夜闯禁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