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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的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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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腊月是盛京一年里最冷的时候,昨夜又刚刚下过一场大雪,风吹在人的脸上就像刀割一样疼。
明昭使劲儿搓搓手,用嘴哈哈气、捂捂耳朵,不时地跺跺脚,“这天儿可真冷啊!”
她在崔公公住处的门外已经站了有一个时辰了。
要是平日里来回忙活儿着倒也还好些。只这干巴巴在冰天雪地站着,没有半个时辰,整个人都要成了那屋檐上垂下的冰柱子了。
明昭进宫后就在漪澜殿的宛美人身边伺候。这后宫里的主子一旦不受宠,日子过得还不如那些得宠贵人身边的上等宫婢,平常住的地方比乡下地主家好不到哪儿去,连带着她们这些侍奉丫头也一同遭罪。
唉,明昭看着眼前的素布棉门帘,叹了一口气:幸好宛主子为人宽厚,不曾苛责于她,等安稳熬到二十岁出了宫就好了。
“明昭、春桃,来领你俩的份银!”等别的宫里的月钱都发完了,门帘里终于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明昭听到喊声赶紧几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撩开一道小缝,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只见屋内中央点着一个青色的暖炉,不知道放了什么香料,还怪好闻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乖巧的低头跪在地上,轻轻地给崔成捶腿。
主位上斜坐的崔成身材已经有些臃肿,穿着青色的絮棉冬衣,正用一个木质戒尺拨弄着托盘里剩余的一点碎银。
他抬眼看了一眼明昭,本就不大的双眼此时眯成一道细缝,声音尖细令人生厌,“嗯?怎么就你一个人?春桃那个小蹄子呢?”
“春桃前几日有些受寒,托奴婢今天帮她领回去。”明昭规矩的跪在地上,低垂双眼回答,“眼看着就到年关了,怕来这儿再过了病气给你。”
“哼,”崔成有点儿意外,“你这丫头总是会说话。”
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跪在身下的丫头:穿的是青色的窄袖圆领衫,下身配的同色长裙,跪在地上堪堪盖过脚去;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对襟短袄,只是做工并不细致,下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露出线头。
崔成看向明昭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手指尖微微攥起,已经冻得发红。
“抬起头来回话。”
“是。”明昭心里有些不愿,可也不敢违命。只得微微抬头,目光却也不敢看向崔成,只静静的看向小太监捶腿的动作,一下一下,好像打在自己的心上。
毕竟,明年想要放出宫去,还要靠这位崔公公的点头。
崔成仔细打量着明昭,心下暗道一声可惜。
当年初选入宫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注意过这丫头。一双杏目眼波流转,细细的两道柳叶眉淡舒微黛。即便多年侍候在清苦的漪澜殿,也丝毫不减她的灵动朝气。单这姿色,做个美人是绰绰有余。
只是……
崔成眼前闪过那个雍容华贵的侧影:这丫头,进宫不是时候啊。
他按下心头思绪,端起桌上的热茶,右手捏着茶盖轻轻掠去荡在表面的浮叶,细细品了一口。缓了一会儿功夫,才懒洋洋地说道,“我这儿有个差事,暂缺一个人。看你倒是个知礼的,就过来打个下手。”
“但凭公公吩咐。”明昭低低头,应声答道。
“明天紫宸殿万岁犒赏镇北将军,你跟着小权子在后殿伺候。”
在崔成身下跪着的小太监此时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庞,“这位姐姐,明日卯时,您去紫宸后殿等我罢。”
“是,有劳权公公了。”
崔成听他二人说完,就用戒尺敲了两下桌子。小权子会意,敛了最后的碎银交给明昭。
“明日别误了时辰,好好办差事,过个太平年!”
明昭福福身子,低声道“多谢公公。”
从太极宫里出来好远,明昭才放心大胆地掂量掂量手里的碎银,说是比上个月多了点儿不假,可也没多多少。这红头从内务府分下来,由慈元殿兰贵妃、太极宫崔公公,一层层下来,发到她们手上的所剩无几。
她托着手里的份银,宽慰自己:总比在乡下种地收入多点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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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早上,明昭天不亮就赶到了紫宸殿的后门。今日皇上在这里大设宴席,一干公公侍婢早就开始忙活儿。内宫廷院规矩甚多,是以偏殿里虽然人来人往,却也安静,都是一派训练有素的模样。
“姐姐到的好早。”明昭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瞧,正是昨日崔成身边伺候的小权子。
“总不能叫权公公等我的。”明昭嘴边绽开一抹微笑。
小权子有点儿看呆了:“姐姐笑起来可真好看。”
虽还是昨天的打扮,一点儿都不惹眼,可明昭一笑起来竟让人不再注意她的衣着,也忘记这寒冬冷冽,如沐春风。
在漪澜殿里伺候时间长了,明昭很久都没听到人夸她,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权公公说笑了,不知今日都要做些什么。”
小权子一拍脑门,“嘿,瞧我!竟险些忘了正事儿。姐姐随我来。”
小权子一路将明昭引进偏殿,低声说道,“姐姐不用跟我客气,喊我一声‘小权子’就行了。”
“我虽然跟在崔掌事左右,可也不过就是个洗扫公公。姐姐这样客气,我倒不好意思了。”
小权子不过十一二的年纪,说话办事倒是通透大气。明昭见他这样,也不再推脱。
“好,就依你的。”
紫宸殿里设宴,这两人也没负责什么要事,只将准备好的赏赐按时送去前殿,由几位品级高的公公发放下去。
等忙完这一天,明昭陪小权子把殿里剩余的贵重物件回到太极宫后,就一个人赶回漪澜殿了。
盛京里到底还是北方的气候。冬天日短,明昭从紫宸殿走出没多久已是日薄西山。前朝大周皇帝素喜奢靡之风,晚年大兴土木,后宫殿宇修的也是颇为恢宏。远处的楼阁已经看不清全貌,但宫墙上的鎏金岔脊在明月的照耀下依旧熠熠生辉。
但明昭对这富庶的殿宇丝毫不感兴趣。往日漪澜殿没什么人来,早早就伺候宛美人睡下了。这几日春桃身子又闹病,只剩下庆姑一个人怕要忙不开。
她暗暗加紧几步,却没想到正踩上个硬物件,一步踉跄,差点儿摔倒地上。
“哎呦!”
明昭轻喊一声,仔细看去,却被骇的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把刀。
一把带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