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卷》檩子山

7、打斗 一道黑光，

　　冬日的清晨，街道上还留有昨日夜晚的影子，雾气蒙蒙。有早起的老人，呼出一口哈气，再度模糊了视线。

　　周六一大早，小学校园里积聚着学生和老师们，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老师在维持秩序。有的家长刚刚将孩子送来，顺便与老师闲谈几句。

　　“我觉得学校的组织很有意义，孩子嘛，外出锻炼还是好的。”
　　“是啊，而且他们不会有多累，就是去公园扫扫地，问候下晨练的爷爷奶奶什么的，哎，你说咱们小时候上学……”
　　等学生都到齐了，家长嘱咐孩子中午一定要按点回家吃饭，有的告诉孩子在公园门口等人来接。便都陆陆续续的走了。

　　这是两个班的学生，一个班四年级，另一个六年级。被组织到学校不远的公园里进行思想开放活动，换言之就是一次简单的外出活动。他们乘坐校车去，再被校车拉回来，有直接走的要提前向老师请示。
　　学生们按照秩序的上车，每班四十人、各三位老师代，分开坐两辆车。上车由老师点完名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开始启程了。

　　坐在窗户旁边的一个梳着蘑菇头的小姑娘出神的望着窗外，她的眼睛大大的，小嘴嘟着，可爱至极。
　　校车开到一处十字路口旁，小女孩的注意力更加集中起来，她看着旁侧的路灯，迟迟回不过神来。直到校车开走。

　　清晨的光缓缓笼罩在这座城市，虽说力量微薄，但是暖意却让人从心底而发。光照在路灯地下的位置，有一只趴在那里的猫，它身上泛着淡蓝色的光，时隐时现。野猫注视着校车远去，又再次看不见了。

　　校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老师们组织着学生排好队，也交代了大概事情：谁谁有领导能力可以主动请缨，帮助老师维持秩序，不要擅自离开队伍，都要在老师的带领下开展活动，所有人都要在规定范围内活动，绝对不可以离开公园……
　　好动的孩子们早已听不进老师说的话，直到，两队浩浩荡荡的队伍朝公园走去。

　　“思思，你怎么不开心呢？”一个小姑娘问着蘑菇头小姑娘。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小猫？”唤叫思思的姑娘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愤愤的，她似乎在发誓一般，道：
　　“我一定要找出凶手！”
　　她的气势大概是震慑到了旁边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如果可以，自己也会助她一臂之力。
　　思思并没有因为听见朋友的支持而表现出兴奋，她还是闷闷不乐，因为脑子里没有一点计划，越这样想，便让她整个人看得越发的低落。

　　队伍有条不紊的前进着，没有人掉队，大家的兴致都很高，这让组织活动的老师们倍感欣慰。他们便在公园的一个庭院吩咐学生可以自由活动十五分钟，活动范围只能在这四周，十五分钟之后立马集合。

　　小蘑菇头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聚到一起，而是自己慢慢走到长椅前，无所事事。她觉得这时间过得太慢了，自己又不能走太远，什么都做不了。想到这，她便一脚将脚边的石子踢得老远，以此出气。

　　“喵！”
　　那石子滚进草丛，竟然踢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猫叫将小蘑菇吓了一跳，她急忙的冲进草丛，想看看被自己误伤的小猫。她离声援越近，动作便更加小心翼翼，直到拨开最后一处遮挡，她再次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又是一只血迹斑斑的小猫，浑身伤痕累累，有气无力的呻吟着。

　　小蘑菇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就知道，像那样坏的人，怎么就会轻易收手呢。尤其是真正坏的人。他们似乎觉得自己的觉悟要高于常人，但不过只是蠢得令人恐惧罢了。小蘑菇想着怎么将小猫抱起来，而不会让它更加疼痛。

　　忽然，她在弯腰的瞬间，又隐隐的听见了什么东西在叫。声音太弱，以至于她无法判断是什么，但是直觉却告诉她，一定还有‘受害者’。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猫，再望了望声音的来源，她决定去看看。
　　她就这样决定后，弯着腰，避免引起老师的注意，而走向草丛深处。她就这样，远离了人们的视线，她不知道的是，她在进入另一个视线。

　　高科技的大多数东西都好似不是循序渐进的，因为它们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效率。骤然的震动让人连神经都跟着跳了一下，手指划开页面，几个字明晃晃的闪烁着。
　　‘散灵出现’
　　‘攻击目标：唐思思’
　　‘身份信息：……’
　　手机的主人将目光停在年龄那一栏上，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确定位置追踪’

　　小蘑菇缓缓的向前挪着步，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要拿着手机录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即便可能会让人受不了，但是也一定要保留下证据。这是分秒必争的一件事，即使现在自己很害怕……她有点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去找老师，但是接下来又用’这有可能就会让坏人溜走了，她不能措施了大好机会‘的理由劝慰自己。而这样做，她倒真的又提起了胆量。

　　不出所料，她再次听到了一声呻吟，她迅速朝着声源迈步，然后，感觉离得很近之时，便躲在了一棵树后。她深深的呼着气，又尽力而为不发出很大的声响。小蘑菇头手里紧紧的攥着手机，用力部位都泛起了白。她点开了录像模式，悄悄的将手机越过大树，将摄像头对准。

　　四周静静的，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人。或许，压根就不曾出现人吧。

　　她看着手机里的影像，并没有照到有人在那儿，她有点不甘心，便将手机视野调得很大，还是没有看到人。但是她倒是看到了那个声音的源头，是一只小狗。她将画面放得更大了，想看看小家伙伤势如何，屏幕上，一只狗躺在血泊中。

　　它没了腿，没了所有的腿。有一条腿，离它很近。

　　小蘑菇几乎失声大叫起来，恐惧比她预想的要快，瞬间侵蚀着她的全身。人在恐惧之时，本能的想跑。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转头就往回跑去。但是这要比预想的要难很多，因为当她转过头的一瞬间，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看着眼前的空无一物，但是又分明觉得面前有一双眼睛，她甚至感受到了气息在自己耳边滑过。太奇怪了这种感觉，太窒息了，这种感觉。

　　就在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动弹一下时，她忽地觉得有一阵疾风吹过，就在同时，她发现自己能动了。也在下一秒就跌倒了，她能感受到，不只是她摔倒了，还有一个什么，也摔在了自己周围。
　　那种像重新回复地心引力的感觉，让她结结实实的躺在地面上，实在是太疼了。她的眼里流出了泪水，但是她感觉不到。她被一个无形的东西，彻底封死了。唐思思的眼睛里不断涌出眼泪，梦魇一样的让她再也站不起来。之后，她晕了过去。

　　她晕过去的瞬间，看到了蓝色的荧光……

　　一只浑身散发出蓝色光的猫就在小姑娘晕倒的正前方，它变得时隐时现，甚至有那么一两秒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变得更加透明了。

　　而在它的正前方，是无法准确描述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它在寒风吹过后，变得清晰起来。它周身散发着令人压抑的红色，甚至更暗，它匍匐在地上，有着像野兽一样的四肢，爪子紧紧的勾在地上，地上被它抓出了痕印，值得一提的是，它的爪子每一个都锋利无比，甚至都能看到上面的血污。在尾椎长出一条近两米的尾巴，但是它的上身确是人形。很久没有修剪的黑色头发，不长不短的挡着眼睛，它的嘴以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裂着，忽地，一条猩红的长舌从裂缝中伸了出来，长度早已超出了理解范围。

　　它像蜥蜴一样卧在那里，被头发挡住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没有瞳孔，什么都没有，就是冒着阴森白光的眼眶。
　　它越过那只猫，专注着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嘴裂的更大了，头慢慢的歪了歪，用那两个像碗一样大的眼睛，看向那只猫。
　　那只猫一直在抖，从开始就没有停过。但是它依然挡在那里，它刚刚那一撞，力道已经足够让自己灰飞烟灭了……

　　‘蜥蜴’并不在乎那只野猫，它又开始专注着看着小女孩，似乎已经幻想出了她被自己肢解的样子，变得兴奋起来。它的舌头一下子收了起来，爪子瞬间变得比之前还要长，喉咙里源源不断的发出像痰卡在喉咙里无法吐出来的声音。

　　撕碎她的身体，它应该就是这样想的。

　　野猫拱起腰，它知道自己对眼前的怪物没有任何威胁，但是它却依然纹丝不动，随时出击。
　　那蜥蜴一直维持着嘴边诡异的弧度，之后，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它已经出现在了野猫面前，那个比野猫还大的爪子，毫不犹疑的拍向它。野猫嘶吼着，它迸发出了微小的蓝光，笼罩在了小女孩周围，那爪子，已经近在咫尺了。

　　可就在下一秒，就在野猫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那道白光抗衡着巨大的爪，被阻碍的蜥蜴愣了一下，不过也就在下一瞬间，它整个身体都被一道黑光震开了。掉落在整整十米远的地方。

　　那蜥蜴仓皇爬起，它似乎想看清是什么东西在阻挠它，但又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再次被一道白光狠狠的压在了地上，它彻底怒了，眼睛睁得老大，似乎要瞪出来，爪子胡乱的摆动，地面都是它的抓痕。但它就是无法挣脱。

　　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渐渐出现在了蜥蜴的视线中，那人离被按在地上的蜥蜴在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蜥蜴依旧怒吼着，抖动着，有几次，它的舌头都要碰到那人的袍子了。
　　一阵黑光闪过，地上多了一根还在蠕动的舌头。
　　“啊！！！！！！”蜥蜴嘶吼着，几次就要挣脱。但是那白光压在它的身上，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黑袍低头看着它，随后转身走向小女孩的位置。那只野猫已经越来越虚弱了，它透明的程度也一次比一次高，它看着黑袍，又将视线移开到小女孩身上。似乎从它的瞳孔中，流露出了欣慰……
　　“散了吧，你这辈子，德积够了，下辈子，会投到个好人家。”

　　野猫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回应，眼里依旧阴沉弥漫。黑袍看在眼里，无奈道：
　　“别一脸舍不得，你若真放不下，轮回时不投人罢了，再投个牲畜，说不定会投到她家呢。”

　　话音刚落，那野猫双眼瞬间晴朗了不少，它转头看着黑袍，头低了低，似乎在道谢。随后它转身，在小女孩身侧坐了下来，它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轻轻的舔舐着小女孩因摔倒而刮伤的手背，它就这样重复着动作，直到消失……

　　身后，那只蜥蜴依然不放弃的挣扎着。忽然间，它觉得周身一轻，蜥蜴的嘴又裂开了，似乎在嘲笑眼前的人，它晃动着尾巴，没再犹豫，径直扑向背过身的黑袍。
　　蜥蜴最后一秒的记忆，是挺拔的背影，和黑袍伸出的一根手指头，指向它的脑门。
　　一道黑光，穿过了蜥蜴的一整个身子。

　　小女孩被寻找她的老师和学生们发现，随着救护车的鸣笛，再到离去，一切又重回宁静。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