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卷》檩子山

5、接近 她身边有东

　　天色暗得越发的早了，等慕槿青出了地铁，都能隐约看到天上的挂月。她走着，丝毫没有发觉身身后一路尾随的人。

　　‘棕色皮衣’个头不高，中性搭配，一时也分辨不出男女。只是不急不慢的跟在慕槿青的身后，低着头，也不看路。相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到慕槿青进入小区后，‘棕色皮衣’才稍微停顿一下，当随着自己踏进小区的那一刻，‘棕色皮衣’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路灯照射在脸上，瞳孔甚至是淡红色的。这双眼睛不妖媚也不嗜血，就是淡淡的红色，清澈又剔透。

　　‘棕色皮衣’注视着慕槿青的背影，又环顾了四周，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常态。之后便继续跟着慕槿青，步伐依旧平缓，期间，伸出一只手摘下了口罩。是一张女人的脸，准确点来说，是一张秀气非凡的一张脸，若匆匆一看，可能会被认成是一个清秀的男孩子。她将口罩揣进兜里，另一只手将拉锁拉到一半，露出了挂在颈上的项坠。

　　那项坠是圆形的，似乎是白玉，但是和一般挂坠不同的是，它很薄，就如铜钱一样。那玉坠没有任何杂色，轻轻盈盈的，可能随时会消失。

　　现下四周，再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只有她和慕槿青穿梭在一栋栋楼宇间。忽然，她停了下来，直直的盯着前方走路的慕槿青，随后，她拎起挂在脖子上的玉坠，叼在了嘴里。
　　女子唇间玉坠的颜色忽然变得亮了起来，的确，玉坠亮了一瞬间，但很快光泽便消逝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女子抿着嘴，随后一松，那玉坠便松松垮垮的掉了下来，随着挂绳晃动了几下，便静止了。

　　风吹了起来，吹得树枝都跟着颤了颤，四下便只剩下女子一人，她就那样直直的站着。忽然，她偏了一下头，眼神也并没有变化。

　　“别瞎晃了，趁还没被吃掉之前，快点离开。”随后，她戴上了口罩，拉上了拉链，转身往出口走去。
　　“别跟着我。”
　　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四周说。

　　女人走在街上，此时路灯已经全部亮起，街道俨然是热闹起来了。她拿起了手机，刚打开，便收到了手机语音提醒。
　　“您有一份语音邮件，请问是否查收？‘是’请点右键，‘否’请……”女人没有等语音说完，便点了左键。随后她将手机放在了自己嘴边，说道：
　　“拨打上次通电话的号码。”
　　随后，女人便将手机放在耳边，没过几秒，就接通了。

　　“她身边有东西，但是现在那东西太薄弱了，而且知道隐藏，是个有思想的家伙。它在‘吞灵’，尽是一些小畜生的，它还没有吞噬其它‘高极灵’的能力。不过，也应该快了吧。”
　　电话那边一直没人说话，只听到风呼啸的声音，没一会儿，那边便安静了。
　　“我知道了。”

　　在一个路灯下，零零散散围了一圈人，人们都纷纷拿着手机，但是又因为忌讳什么，点出了照相机也迟迟没有按下。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但是现在应该不是了，它全身上下只有一小部分能看出它原来的模样。它被血染红了，黄色的眼珠瞪着，嘴巴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裂着。再往下，便是更不堪入目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将它割开，从下巴一直到尾巴，一半的尾巴，另一半离它不算远。它现在是瘪瘪的，因为没有内脏，应该是除了一层皮，它什么都没有了。

　　围在周围的人甚至干呕起来，有一个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她大叫着要母亲照下照片传到网上，她要找到那个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的人。那么小的孩子，脱口而出了‘怎么不去死’的话。女孩的妈妈却没有说什么，她的眼睛也泛着红。有人来安慰，询问是否是母女俩养的，那女子说不是，只不过这是一只常年在这里的流浪猫，周围学校的孩子回家总会碰到它，因为它不脏，看着也可爱，偶尔走过的人会喂给它东西吃。来往多了，都熟了。这只猫也不年轻了，经常在这里晒太阳……

　　人群有小孩的哭声，有人大骂，黄色的灯光照在小野猫的身上，看着很凄凉。
　　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路灯顶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漆黑的衣服，似乎将自己融入黑夜了。那人握着手机，斗篷挡着脸，过了一会儿，便将手机放在耳边，说道：
　　“它成长了。”顿了顿又道：“这活儿你会喜欢的，我会付给你足够的钱，前提是你没有死掉。”
　　“请人帮忙是不应该这么说话的。”话音刚落，电话那边便挂掉了，只剩下忙音。

　　黑衣人也挂掉了电话，随后脚尖一点，便落在了被人群包围的圈内，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反应。黑衣人戴着斗篷，好似在注视着野猫的尸体。静止几秒后，绕过人群，一抬眼，便看到了一只野猫，不同的是，这只野猫是透明的，周身散发着蓝色光晕。

　　“别逗留太久，它都能在生时攫取你的魂灵，又撕烂了你的肉身。你现下这区区灵体，遇到它便是必死无疑。”
　　那野猫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自己’，又看了看那个哭得最厉害的小女孩。
　　“既已死，便舍下痴恋吧。你并非恶灵，所以也不是我的职责，不过你最好是不要再靠近你认识的任何人，你会吸引来那个怪物。”
　　野猫转头看了看黑衣人，又深深的忘了一眼小女孩，消失了。

　　房间里，林洵一脸凝重的坐在椅子上，与往常不同的事，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手指慢慢的摩擦着圆滑的弧面，眼神平视前方。‘叮铃’一声，手机的响声让林洵回过神来，她看清短信后，眉头蹙得更紧了。

　　“‘散灵’出现，可有关联？”
　　“必有联系，时日不多。”
　　“定要信我，切记切记。”
　　“职责在身，无关你我，明人在暗，何时现身？”
　　“时辰未到。”

　　慕槿青冲完澡，便跟慕堇色视频通话，姐妹俩除了闲扯以外，你一句我一句，便说到了下周生日的事情。
　　“姐，你的工作要忙，其实真的不必回来的。尤其是你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任性，跟个小孩儿似的。”

　　慕槿青看着电话里头的慕堇色，她的头发刚刚过肩，浑身散发着少女的气息，灵动又活泼。慕槿青眼里弥漫着宠溺，温柔道：
　　“堇色，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但是这个，不行。”她顿了一下，又接着道：
　　“堇色除了在乎这个，都不想想我会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么？”
　　“姐姐，你买给我的自是最好的，唉，你又岔开话题。算了算了，先不提这个啦……”

　　姐妹俩又聊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慕槿青看着通话记录，内心泛起酸楚，她吸了吸鼻子，便将页面跳转，转而去看别的东西。她给妹妹的礼物过几天就会拿到，慕槿青想到这里便有了无尽的力量。但是忽然，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心情瞬间冷静了许多。

　　慕槿青没有感到恐惧，她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什么引导着她走向现在所有发生的，她甚至觉得自己曾经见过林洵。离林洵所说的日期越近，她就越觉得自己更加渴望接近，哪怕是接近死亡，越渴望，越矛盾。

　　慕槿青只觉得头忽地很痛，痛觉刺激使她隐隐约约预感到，今天晚上，自己恐怕会做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