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芥》颜1禾

2、第一章 落雪重逢

　　“漂亮弟弟和伯伯一样，是个傻子啊！？”

　　面前的小孩小小声嘟囔，粉雕玉琢的脸纠结成一团，转而同情地盯着他，过了会那双忧伤的眸子又含了泪，怨恨地盯着他。赫白荆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梦到何芥，梦的最后他总是忧伤且怨恨地看着自己。

　　何芥走的时候，赫白荆正烧得糊里糊涂，张开的嘴发不出声，模糊视线里何芥走得决绝。那年赫白荆八岁，一转眼十八年过去，赫白荆已模糊了何芥的长相，但那双眸子总也忘不了，这些年赫白荆一直在尝试着找到何芥，何芥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了无音讯。

　　凌晨一点，昏暗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床头亮着一盏小台灯，灯光照亮了床上安然睡着的帅气男人。

　　电话铃声响起，浅眠的赫白荆醒了过来，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家里的陈伯。赫白荆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刚接通，陈伯有条不紊地禀报，“少爷，老爷说心脏难受，现在晕过去了，我送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结尾又试探性问：“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赫白荆不经意地皱起眉，坐了起来，听不出情绪，“嗯。”

　　赫老爷子有心脏病史，三年前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他的心脏问题家里尤其重视，赫白荆不敢马虎。

　　赫白荆挂了陈伯电话，打开通讯录翻了翻，拨通了电话。

　　有人被搅和了好梦，正要发飙，“赫白荆，你！”

　　赫白荆打断对面的发飙，一点不客气，“赫白钰，老爷子半夜送医院了，管家说心脏不舒服。”

　　赫白钰听完不咋呼了，忙不迭答，“啊，哦，我去安排。”

　　赫白荆挂了电话，穿了衣服，拿了车钥匙，直奔医院。

　　何芥从书里抬起头，揉揉酸疼的眼睛，今晚他值班，上半夜一切平静，正好收集素材准备论文。何芥起身接水，弯腰将杯子放好，手按在净水器出水处，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应该在家休息的宋珩站在门口。

　　“何芥，赫家老爷子送医院了，在过来的路上，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宋珩喘着气，双手叉腰，明显是赶着来的。

　　宋珩是赫家老爷子的主治医生，遇到小病直接上门就诊，他接到赫白钰的电话，片刻不停赶了过来。

　　赫家老爷子？赫褚！

　　接水声戛然而止，宋珩疑惑，忘了过去，见何芥低着头不说话，抓着杯把的手攥得发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可以确定不是吓到的，更像是极度忍耐。

　　宋珩：“何芥？”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十八年前了吧，不管怎么求那个人都没用，记忆里亲切的面容那时候悲悯地看着十岁的他，说出来的话却无情，“你走吧！”

　　终于又见面了，赫褚！

　　何芥兀自沉浸在回忆里，完全听不到宋珩叫他。

　　宋珩印象里何芥专业知识扎实，头脑灵活，在手术室当助手干脆利落，一向云淡风轻，何时这样失魂落魄过。

　　“啊，老师，我这就来。”何芥喝了一口水，还是感觉有些胸闷。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想透透气，意外发现下雪了。

　　下雪了啊？

　　记得第一次和赫白荆见面，也是下雪天，当时冻得通红的手，给他打到了，疼死了，还给爸爸责骂了几句，瘪着嘴不能哭。

　　想到那个山一样的男人，何芥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爸爸，我就要见到他了。”

　　赫白钰在医院附近有一栋房产，开车过来十分钟，挂了赫白荆电话，他就先到了医院布置。因此，赫褚一到医院，医护人员就有条不紊地把他接到了VIP病房。

　　何芥跟着宋珩到了VIP病房，门口左右站了赫家保镖，一身黑西服，表情严肃，新来的小护士见了这场面，托着盘子的手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何芥以为自己见到赫褚肯定会克制不住，没想到十八年后再见，已经没了当初的声嘶力竭。他冷静地盯着床上的人，也许是疼的缘故，赫褚脸色发白，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此刻紧闭眼睛躺在床上。

　　呵，风光无限的赫褚啊，还不是躺在这等人救命？

　　赫白荆车开到一半，天就下起了雪，他只能放慢了车速，一路稳妥地开到了医院。门口管家的儿子陈阿豆等在门口，车一停就立马迎了上去。

　　“少爷，老爷已入住VIP，正在接受检查。”陈阿豆惧怕赫白荆，他不怒而威，很少来老房子，但每次来都要和老爷吵架。陈阿豆也不知道少爷到底关不关心老爷，你说关心吧，他听完了也就简单”嗯“了一声，要说不关心吧，这大半夜一个电话他也过来了。捉摸不定的少爷脾气啊！

　　赫白荆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丝毫看不出变化。自从五年前赫母去世，老爷子就成为了他唯一的至亲，但在他们家要想父慈子孝是不现实的，这在外人看来是冷血，他不解释。

　　陈阿豆一路领着赫白荆到了VIP病房，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小心谨慎地将他引到门口，立马站在一边，扮演起隐形人。

　　“吱呀～”赫白荆刻意放轻了声音，将门推开。

　　管家陈伯看到他，迎了上去，“少爷。”

　　“嗯。”赫白荆淡淡答了句。

　　宋珩埋头给赫褚检查，问何芥，“心电图正常？”

　　“正常。”何芥拿笔记录心电图数值，待会还要给宋珩看。

　　“赫少爷来了？“宋珩抬头见，注意到悄无声息站在屋内的赫少爷，

　　“宋主任，辛苦你了。“赫白荆知道宋珩，医院的主任医师，技术了得，老爷子的身体问题都是他看，两个人有过几面之缘。倒是他身边这个人是？

　　这个人正埋头记录东西，漂亮修长的手骨节分明。白大褂里露出水蓝色衬衫领口，衬得脖子白皙漂亮，一双修长的腿裹在浅灰色西裤里，窄腰长腿凸显得身材尤其清瘦挺拔。虽然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脸部轮廓还是能看出俊秀端正，整个人给人一种安静、沉稳、稳重的感觉。

　　赫白荆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胸口挂着的牌子：主治医师何芥。

　　何芥！是那个何芥吗？

　　不，如果是何芥，一定会来找我的。

　　赫白荆内心猜测，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他直勾勾地盯着何芥，试图从面前的人身上找到和何芥相同的点。可惜没有。

　　何芥正在记录宋珩说的几个点，对他写研究论文有帮助，听到宋珩的一句“赫少爷来了！”心下一惊，一向敏锐的他几乎立刻感觉到赫白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当下收敛心绪，专注记录。

　　赫白荆好久不见，他在心里说。

　　何芥以为他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但在宋珩看来，今晚自己的爱徒实在很不正常，先是赫褚，现在又是赫白荆，他到底和赫家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身体没大碍，结合陈管家说的这几天作息情况，以及心电图检查，应该是劳累导致，至于昏厥是血液供给不足造成的，已经给老爷子注射了药物，稍晚就会苏醒，这几天我也会继续观察。“宋珩汇报了赫褚的状况，给陈伯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何芥离开了。赫家少爷的眼神一路尾随到门口，宋珩还不至于误会他在看自己。

　　何芥把宋珩送走，就回到办公室继续值班，经过这么一折腾，他的困意完全没了。窗户还大开着，他走到窗边想关上窗户，雪越下越大了，楼下的车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何芥看着雪出了神，渐渐地赫白荆偏执的眼神出现在面前，又变成了小时候倔强的眼，接着又是爸爸慈祥的眼。。。。。。

　　一阵风吹过，给何芥吹了个激灵，他关了窗。

　　雪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