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你怀里醒来》塘朗

4、咖啡和风油精 “

　　“你看这个，你这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翻译的就不够自然，你试试用劝诫的语气去翻译……”
　　冬日放学的傍晚，我靠在何老师办公室的门前，排队找她修改研究性学习的汇总报告。
　　何老师是高一年级组的语文老师，但她不教我，我只是在课外小组课中选她做了指导老师，我很喜欢她。
　　初见她是因为教我的语文老师病了，她来代课。她说，这节课她不讲别的，她来教我们感受“自然”。
　　“……孩子们，无论你们以后在考场作文上提笔准备写下什么样的文章，我都希望你们能记住苇岸先生说的这句话：‘中国文坛的文人们不缺乏洋溢热情的才华，他们缺的是一个可以与万物荣辱与共的诚挚的灵魂。’”那时初秋，秋色尚浅，她一袭淡咖色毛呢裙素然迎接萧瑟的秋天，额前碎发被误闯入教室的小小旋风吹乱，眼角的细纹随之舞动。何老师的眼睛像极了李牧汀，双眼含春、含笑，只是比李牧汀多了几分沧桑与深刻。
　　那天我坐在第一排，我伸长了脖子看着她，宛如看着一位圣洁而和蔼的女神。
　　“哎，你怎么在这儿呢！”来人拍了一下我的肩，将我从思绪的远方里拉了回来。我转身，对上了李牧汀的双眸。
　　“哦，我来找何老师改东西。”还是那股熟悉的茉莉香味。这个人或许有魔力，无论冬天刮多大的风都吹不走她身上的香气。
　　“她不是不教你吗？”
　　“哦，我的课外小组选的她做指导老师，我很喜欢她。”李牧汀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一件高领白色毛衣，她大概是刚从外面跑回来，扎眼的白色衬得她嘴唇红红的。
　　“哈哈，她是我的语文老师！怎么样！羡慕吧！”她说着就愈发得意，双眼眯起来像月牙。
　　“羡慕羡慕，有这么好的语文老师可是你的福气。”
　　“哈哈哈谢谢你这么说！诶对了，后天月考了，你在哪个考场！”
　　“二考场。”我踮起脚向办公室内望了望，我前面还有许多人，要么今天就算了，先回家复习，明天再说，反正也不急，我暗想。
　　“这么巧我也在二考场！”她倒是热情不减，依旧拉着我的手咋呼着跟我说话。
　　“是挺巧的，不过我要走了，人好多，我还急着回家呢。”我推开她，收了东西准备走人。
　　“哎，后天就考试了，你可多穿点儿，大脖子露着的你也不怕感冒！”李牧汀在我身后喊。我回头冲她点头示意。其实我也很想穿她那样的高领毛衣，但奈何我对这些过敏，穿上了会死人的。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晚，一轮弯月已经悄悄垂在了枝头。我驻足看了许久，那月亮，皎洁而明亮，虽是琥珀色的，但却真的像极了李牧汀的眼睛。
　　周三月考，我一早吃了饭就坐在考场外等候，打算临阵磨枪多看看课文，语文老师三令五申的背诵默写题如果错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喏，给你！”据说早饭吃完消化系统开始工作，血往下涌，这时候大脑供血不足，会犯困，一开始我是不相信这种理论的，直到这声音的主人打断昏昏欲睡的我。
　　我慌忙抬起头，是李牧汀，她手里提着一瓶咖啡，手心里还攥着一小瓶风油精。大概是天气冷的缘故，风油精绿色的液体有些冻住了，略显浑浊，没有夏日里祖母绿那般透亮的颜色。
　　“这是……？”我有些疑惑。
　　“你之前说你不睡午觉会犯困……内个今天考试，中午休息时间很短，你睡不了午觉的，下午考数学你会睡着的，喝咖啡可以提神，风油精困了的时候抹在太阳穴也可以提神醒脑。”她停在半空的手又往我眼前晃了晃。
　　我接过咖啡和风油精，“谢谢你。”有些意外她会这么细心，但我也不忍心告诉她其实我这里常年备着八仙筒，就是为了防止自己考试睡着，扰了她的好意。
　　“你在背《氓》吗？”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语文书。
　　“是的。”
　　“那你会翻译这句吗，何老师叫我们用劝诫的语气翻译，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讲，我好怕考试会考……”她指尖划过的地方，正是前几天我在何老师办公室听到的那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唉，姑娘呀，不要沉溺于男子的爱情中，男子沉溺在爱情里，还可以脱身，姑娘沉溺在爱情里，就难以摆脱了。我是这么翻译的。”
　　“你翻译的好棒。”她喃喃。“这样说的话，女孩子和女孩子谈恋爱就不会受伤了呀！”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一紧。“……也不一定。”
　　“快考试了，进去吧。”我收了课本，起身往考场走去。
　　女孩子和女孩子谈恋爱，也会有一方受伤的。
　　“哎，舒颜，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