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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河墓地 这人两腿哆 ...

  •   和于虹兰一行人碰头,他们自己开来了三辆车。果然,车不错,从头到脚一身簇新的户外打扮也是好牌子,连手杖都有了。单看装备,确实比一般的驴友强。

      但是周尘根本没打算带他们去罗布泊腹地,那一片盐壳滩区徒步。

      这个打算,他知道,伟子知道,只有客户不知道。

      这是他们对待这一类客户的适当性管理方式。作为南疆一线的资深腹黑领队,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幼稚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客户自己知难而退,还能自觉对旅途十分满意,说不出他们半个不字。

      经与队员们商讨,这次的徒步方案是,先开车穿过罗布泊东部,车停在罗布泊镇,然后徒步到白龙堆,再太阳墓地、小河墓地、楼兰古城、湖心,然后回到罗布泊镇。

      从敦煌出发,过玉门关、三垄沙,到达罗布泊镇。周尘找到熟人,去观看了钾盐矿公司碧波万顷的盐湖,是从地下抽的卤水聚成的碧绿碧绿的大湖。即使是南方人,在经过干旱的茫茫戈壁后,看到这翡翠般壮阔的盐湖,也倍觉震撼。

      第二天,从罗布泊镇出发。徒步到达白龙堆。当晚在白龙堆扎营。

      这一天路程难度不大,队员们带着满满的新奇感,劲头十足。网上攻略说的果然没错,冬季的西北风和黄沙,果然极尽壮美。茫茫戈壁之后,雅丹的万舰出海、群龙奔腾,其滔滔之势让人窒息。

      当晚宿营并没有深入,选在白龙堆边缘一个人们常用的营地。巧的是,这种天气,还遇到一帮来自广东的驴友。黑暗中的巨大迷宫和夜风呼号,新鲜,刺激,但并不特别恐怖。两队人马分别用便携炉子加工了简单食物,点了篝火,有人还唱起了歌。火灭后用沙子掩埋,把帐篷扎在上面,能保半夜温暖。

      周尘安顿了一行巨型熊孩子,独自往里走了一段路。

      这是他第多少次来雅丹了?做领队的这几年,来得总有几十上百次了。在这之前,更年轻的那几年,他曾经一有空就疯了般地乱跑,藏北,阿里,可可西里,南疆,阿勒泰。为什么跑?跑完到底是有所得还是有所失?全不知道,全凭着一股年轻的、压抑的、激烈的、不知所云的冲动。等到有一天他决定从原来的地方离开,最初不过是信马由缰,顺脚走到了嘉峪关。站在那里,东南西北四望,又顺脚往西走。到了敦煌,便顺脚停下来。

      敦煌是戈壁里孤悬的温柔乡。选择这里做驻地,可见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这里往西是罗布泊,西南沿着阿尔金山,中间有个库木塔格沙漠。所有的路线都是戈壁与沙漠间杂。

      周尘没有走太远,他找了一处雅丹土台,靠着它背风的南壁,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

      天上有一轮月亮。寒冷的夜里,天上也有一轮月亮。这亿万年的魔鬼城,天上也有一轮月亮。周尘紧紧地贴在土台上。像尘和土,像沙。

      有时候他觉得,比起敦煌,雅丹更像是他的家,他的归宿。如果有一天他挂在雅丹深处,成了一具无人可寻的干尸,在土台的护庇中被风沙吹拂、掩埋、再露出,天上的月亮静静照着。那也很不错。

      温暖宁静的瀚海月啊。

      往西南走,是大片戈壁,没有路,但到处都是路。还有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到某个曾经的河流故道附近,干芦苇多了起来,还有不少胡杨树,想来夏季会有一片碧绿。众人在此宿营。次日向下一个目的地——小河墓地开拔。旅行社对付菜鸟客户的套路,由此开始。

      徒步是重装徒步。每个人负责自己的装备包括帐篷睡袋,补给品也分到各人,按需、凭本事拿。
      到小河墓地的路,盐碱地少了,沙地多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沙漠可比平地难走几倍。十几公里的沙地和城市马拉松,那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事,更别提肆虐的寒风。不出所料,这一天,他们走得很狼狈。

      前半程还可以,蒋总和大唐二人表现出相对体力优势,主动帮女士们背水。郭成要帮于虹兰分担一只背包,于虹兰非常汉子地谢绝了。

      五六公里之后,众人体力开始不济,蒋总和大唐把女士们的水拿出来,说是让她们喝。女士们喝了几口,剩下的只好自己背着。郭成再次提出帮于虹兰拿背包,这次于虹兰没有再拒绝。

      再行进一段,扁黄脸一屁股坐倒,死活起不来了。其他人一口气被他带头泄出,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瘫坐一片。于是就地修整。吃完午饭继续启程。谁知休息之后再次跋涉更加艰难,几乎无法举步。

      但是别无选择之下,再不济的人也只好坚持。行走完全成了煎熬,每一步都是垂死挣扎,没有人再说话。

      接着发生一件小插曲。周尘事前交代过,要在怀里捂一瓶水。大唐在中午修整之后,忘了往怀里揣水,背上的水被冻成了冰坨子,一时没有水喝了。周尘和伟子是属骆驼的,怀里就真的只有一口水,蒋总的一瓶却几乎是满的,大唐便开口向蒋总借水,被蒋总拒绝了。大唐脸上下不来,当时就说了句难听话。蒋总反击:“出发前领队说过,户外关于水的准则,第一,永远要留最后一口水,第二,不要向人借水。你自己不要给大家添麻烦,行吗?”

      这场争执以整容女分了一点水给大唐告一段落。

      周尘和伟子第N次地在心里暗叹:徒步中的翻脸、友尽,看得太多啦。都说日久见人心,艰难的境遇可以极大地缩短这个考验期。

      终于赶在天黑前到达小河墓地,四周就只有他们一行旅客。这是一个阴天,天空昏暗,刺骨的西北风下,巨大的胡杨木桩聚集如林,船型棺整装待发,显得格外阴森。一行人站在这圆形沙丘前,一时默然无语。

      大唐打破寂静,绘声绘色讲起网上看来的恐怖传说。

      “……在小河墓地,如果哪天晚上没有月亮,又刮大风,到半夜,能听到‘当当’的 ‘敲门声’,那就是沙子下面一层摞一层的,几千年前的鬼魂都出来了……‘当当’地拜他们的图腾呢……这柱子就是他们的图腾。”

      蒋总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扁黄脸倒是捧场,“真的,我在网上也看过这个故事。”

      大唐接着道:“还有一个,说是十多年前有个勘探队在这宿营,其中有个人,半夜没睡着,就听到“敲门声”,压不住好奇心出来看。外面那风沙大的,呼呼的,灰蒙蒙的,就看到一群黑黢黢的干尸坐在船棺上,手里拿着桨还是橹,在那原地滑呢——可能是往他们原来的‘小河’里划——这人两腿哆嗦,赶紧要走,就在这时,最边上的‘船’上有一个老妇和一个小孩,突然扭过头,脖子‘嘎嘎吱吱’扭过来,看了他一眼。这人当时就疯了,回到内地进精神病院才治好。这人从此不进沙漠,也不能坐船。”

      于虹兰“嗤”的一声,“真能扯,我看你该进精神病院了”。

      当晚宿在小河墓地旁边。天上没有星月,狂风怒号,砂石打在帐篷上簌簌有声。夜半,不知是石头还是什么打到胡杨木上,真的发出规律的“铎、铎”声。
      几个人听着这声音,都想起了大唐白天讲的鬼故事,当时只当这些是无稽之谈,此时此刻,听着风沙呼啸如同鬼哭,诡异的“铎、铎”声不绝于耳,透过帐篷似乎还能看到可疑的暗影倏忽来去。所有人都大气也不敢出。惊惧与紧张中,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一声“啊”的尖叫突兀地传来,周尘霍然而起冲出帐篷。

      只见于虹兰坐倒在在距离帐篷二十米左右的地上,一脸惊惧跟见鬼了似的,抱着脚腕子还在叫。那边郭成也冲了出来。

      郭成将于虹兰抱回她和姚芳的帐篷,姚芳一叠声问:“怎么了?”

      周尘轻轻捏了捏于虹兰的踝骨,又轻轻晃了一下,于虹兰痛得又“啊”地叫出来。周尘说:“骨头应该没事,可能是扭伤了”。伟子拿来一瓶现成的冻水给她冰敷。其他人闻声都聚拢了来。
      于虹兰惊魂未定,语无伦次说:“我起夜……脖子里一阵冷,往墓地上一看……一个黑影从左边飞快到了右边……像是在飘的,快得不得了。”

      伟子一想:“……是风吹的沙影吧?肯定是沙子。白天他们讲的故事给吓的,又是深更半夜,是怪吓人的。”

      众人纷纷附和赞同。于虹兰想了想,可能是这么回事,但脸依然是苍白的。

      周尘给她做了简单的固定包扎。跟大家商量,天一亮打卫星电话叫救援返回,众人无异议。

      救援车将他们送回了罗布泊镇。回到“人世”后,众人惊魂未定的心才得到安抚。简单修整了一下,午饭后返程。鉴于众人特别是于虹兰的状况,决定放弃了接下来的行程,改走哈密市,去医院给于虹兰看一下脚踝,然后走高速回敦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河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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