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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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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祖宗,谢同轩跟管家一起无目的地漫步在“自己”的园子里,恍若梦回苏州拙政园。一个拿来住的地方,愣是占了七八十亩地。
更别提那走到哪儿就堆砌到哪儿的假山白石,尚未深入其中体验一番的修竹茂林,以及各式各样却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光是此刻,站在这装饰用的二十四扇雕花木窗前,竹风吹来,好似人的灵魂都受到了洗礼,任谁都合该从此便脱胎换骨,变得清新脱俗起来。
谢同轩欣然闭眼,细细感觉一番……嗯,果然是一股土豪之气扑面而来。
竹风转烈,似在指责:俗,谢某人,你是真俗啊。
俗子谢同轩摇头轻笑:好吧,既然公园是我家,那怎么也得好好欣赏一番对不对?
指拂水仙面,神交君子兰,再于那梅园摘一枝腊梅——“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应景,应景。脸上笑着,心里却念着:附庸风雅。
还是边走边看边合不拢嘴比较符合“谢某人初进大观园”应有的神情。他本来就是个二愣子,哪儿懂惆怅?
点露红梅终归还是被人弃于脚下。
“管家,我想看账本。”
在他身后,白底黑襟、银丝作绣的青年躬身应命:“是,老何这就去拿。”
这就奇了,老何?老在何处?
“爷!苏秀公子来了!要见爷。爷你快去啊!”
直到被七手八脚地架起来一路向北,观这满府稚嫩面孔,方知,原来“老”在此处——恐怕这位大龄男青年存在的价值,更多还是为了让“谢同轩”不要成为府里最“老”的男性/吧?
咱这位谢爷啊,吃穿住无一不佳,看吧,就连这“行”,也都由一干丫鬟小厮代劳了。
媳妇儿要最好的不说,连服侍自己的下人也只要最年轻的。却又极好这种无意义的面子,是怕被人说老咋地?为嘛非得整一大兄弟来这,天天被一群小屁孩儿膈应着,还要自称“老何”?
何兄弟,敢问你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爷,苏秀公子在扇亭等您呢。”
这连会面的地儿都自个儿选好啦?得,家是咱家,可人儿居然比咱还熟?果真有趣。
这扇亭,是谢同轩自己也很喜欢的一处小亭子,可听竹风,可赏青江,一切都刚刚好。尽管江面已然冰封,但此景之灵秀却分明是,历劫更显。早上经过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个念头,若能在此生一炉火,温一壶酒,着三五好友笑谈渴饮,岂非自在舒适?
如今,他第一眼就看上的这块地儿已经先被人享用了。
抬头看过去时,那姓苏的就站在朱栏前,垂带环佩,锦衣狐裘。赏雪的背影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景色的一部分。转身之际,风雪吹入亭中,火盆亦飞溅起几点火星,衬得那眉间一点朱砂越发鲜艳。
谢同轩挑了挑眉,觉得他手里要是还握着个酒杯那就更完美了。
走近了,才发现小桌上是真放着一壶酒。呵,只要不是来找咱麻烦的,那倒是可以引为知交。
苏秀那一双美眸正细细打量着谢同轩,看了这么会儿,也不知是看出了几朵花儿。轻轻一撇脸,守着他的两队衣红带玉的侍卫就相当有眼力劲儿地悄悄退下了。
两相沉默,目光交接时,仿佛透过这方寸之地,再放眼偌大天地间,都唯余我二人。
许久,苏秀嘴角微勾,他便踏着风雪走入帘中。
苏秀亲手斟了一杯酒缓推上前,目光亦渐渐抬起,凝于谢同轩随意高束于脑后的及腰长发。
明明仰头的是他,谢同轩却觉得被俯视的是自己。索性学着他的姿势端身跪坐下来。举杯,一饮而尽。
青葱玉指正在轻抚宝石镶就的白玉壶,却任由那酒杯继续空着,苏秀调笑道:“我还当你不敢喝呢。”
“有何不敢?”
苏秀看着他没说话,只细细打量着他的脸,一双眼湿润得好似汪洋,柔波正轻拍着岸边坚硬的礁石……谢同轩猛地就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被调戏了的错觉,抿着嘴慢慢拧开了脸。
轻笑传来:“我有一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谢兄。”
“你说。”
“敢问谢兄。占了别人的身体,冒认了他人的名讳,住着他的地方,睡了他的妻……原主在天有灵,该是何种观感?”
抬首瞬间,苏秀正杵着下巴等他回答,抚摸酒壶的手指也滑了下来,正在石桌上有节奏地轻敲着。见谢同轩不答,便端坐起来,垂眸抬掌,一副好好学生耐心等待解答的鬼样子。
谢同轩眼皮子都已经耷拉了下来,心道果然如此,翻了个白眼,道声:“彼此彼此。”
苏秀乐了,“嚯……不知谢兄是从何而来的底气,都这时候了,还如此理直气壮?”
“第二天一大早就找过来,您这时候掐得也太准了吧?‘苏秀’公子?”
“那如果是我与谢兄本就有约在先呢?”
谢同轩欣然颔首:“没错,在下也记得此约。”
谢同轩:谁知道会不会被拉去烧死!抵死不认!
苏秀: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我就坐在这儿了,你还敢睁眼说瞎话?
“不过……”
谢同轩挑起一边眉毛等他说。
“不过我也记得,苏秀可不会喝酒呐?”
朔风一急,灌入酒杯的声音恍若大笑,嘲讽他一时不慎,露出马脚。
如果他要把“灵魂互换”这事儿装下去,好让双方处于半斤八两的位置,实现谁也没理由指责对方、要挟对方的目的,最终达成互相保守秘密的协议。那么之前就不该喝这杯酒,相反,应该站在苏秀的角度考虑问题,应该沿袭苏秀的旧习,对酒表现出恐惧或者至少是厌恶的态度。
的确是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可又何尝不是他大意了呢?人家若是真要喝酒,谢府难道没有吗?何必特地带来?第一眼就该凭这无所不在的龟毛性格认出对方“苏秀在表,谢爷在里”的身份,从而有所防备。
其次,一壶酒,两个人,却只有一个酒杯。要知道小小扇亭内,飙演技的可不只他。他们各有各的角色要扮演,以前的苏秀不能做的,现在的苏秀自然也不能做,到了他这儿,“谢爷在表,‘苏秀’在里”,同样,还是不能做。
所以说,这小破孩儿是从一开始就看穿他的身份了?那还演个屁,闲着没事儿逗他玩是吧!
“你想怎样?”
“怎样都好说,就看谢兄肯不肯接受我的好意了……”
苏秀再次为他斟了一杯酒。
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但初次交锋的结局是,苏秀将那镶满了宝石的酒壶和酒杯全都扫飞进了厚雪中,拂袖而去。
老妈子捏着大红手绢又开始嚎了:“诶哟我的爷诶!苏秀公子可是当今大王最疼爱的小儿子嘞,大王对他那一向是有求必应的啊!奴婢本还可着你赶紧讨了白公子的喜欢,要知道人儿一句话就能让咱老谢家光宗耀祖啊!你说你,咋就能把人给得罪了呢!”
边嚎就边瘫坐在地:“这眼看着苏秀公子的十六生辰就要到了,他要是跟大王说想要你的脑袋当礼物……诶哟我的个谢家三代老祖宗诶,这可怎么着呐!”
“奶妈,来。”谢同轩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把这胖婆娘从地板上拔起来,安抚道:“您别担心,啊,苏秀公子对咱这颗脑袋不感兴趣。”
“啊?爷你不是骗奴婢的吧……”
“他说他不会喝酒,那还要咱脑袋干嘛?”
“我的个爷啊!花哥儿那是要生孩子的,当然不能喝酒啊!再说这跟脑袋有什么关系?”
谢同轩笑:“拿脑袋当酒杯啊。”
“呜哇——爷你怎么能跟奴婢开这种玩笑!要是他们真把你的头砍下来当酒盅,那,那奴婢也不活啦!”
忽地,谢同轩脸上一呆,不是因为老妈子一时冲动说出的诺言。而是……如果说,因为苏秀现在成为了要生娃的花哥儿,所以不能喝酒。那谢同轩本来就是能喝酒的,不管现在身体里装着谁的魂,原理上都是可以喝那杯酒的啊。苏秀就是在放烟雾弹!
又被耍了……这儿的小屁孩咋就那么多心眼呢?他现在甚至怀疑,苏秀识破他身份的真正原因,根本就不是那杯酒的事儿。还有,苏秀今天来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同轩无语地以手锤额,锤着锤着就笑了出来,他跟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段数的,斗什么斗。这下可好,原主非但没死还找上门了,以后还想有安宁日子就难咯。谢同轩摇摇头叹了口气。转头朝一旁表情相当丰富,正朝他侧目以对的管家道:“把府里的人都叫出来,全部。”
老何欣然领命。
“诶,等等!”招招手。
管家微微俯身,“爷还有什么吩咐。”
“库房里的东西也抬出来,全部。”
吓得何大兄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全部吗?!”
谢同轩勾着嘴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