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死之青剑往事》口水twins

3、姻缘不合 一路跟着七

　　一路跟着七师兄往前厅走去, 海蓝忍不住打探,“七师兄, 刚才那是谁? 怎么平常都没见过?”

　　“谁? 刚才不就你我么?”七师兄竟直接答道。

　　海蓝愣一愣, 嘴里微晒:“啊?! 是么？我不是撞鬼了吧?!”

　　七师兄转头来, 却看见海蓝一脸玩味的微笑, 对着他轻轻摇头, 像大人看小孩家撒谎耍宝一样。他顿时脸一红, 颇尴尬。幸好这时师娘也寻来了, 他连忙把人交给师娘, 找了个借口自己跑了。心里一面想, 别看师妹糟此一劫后温静了许多, 到底还是青剑门的头号难缠人物。

　　温茹拉过女儿, 一脸的疼惜。想其遭遇不由叹气, 但颇欣慰地又想, 老爷到底还是疼女儿的, 如今拼着老大的干系上峨眉请了静远师太见证，把那人找来对质, 好给女儿讨个公道, 寻个出路，此时人正在前厅商谈等着呢。她本不愿女儿再为此事抛头露面, 但师太提议，说既然对质, 当然要两面当事人都在, 这才不得已叫女儿来。

　　温茹领着海蓝去了前厅，一路上叮咛她见了面必定要沉住气，有什么便说什么，爹娘必定站在她身后。海蓝听了越发糊涂，到底何事？从她清醒起，除了那个错漏百出的解释，再没人给她个确实的答案。她虽不计较，但心里没底，这倒好，让她和谁说，说什么？

　　呵，她开始提了兴致。也好，怕的不是没有剧本，怕只怕少了个知情识趣能合上心的对头。若是游戏，就让它更多意外，更多精彩，只要不虚此行，又有何憾?

　　她挂着笑，踏进厅。

　　一入眼，便是端坐主位满面严肃的殷德，还有客座上宝祥庄严的静远师太，一个胖乎乎的年长男子。当然，不可忽略的是厅中挺拔站立的一人，玄衣弓靴，青色发带——帅哥？

　　海蓝微微欠身，清泠泠的调子婉转吟哦，“海蓝见过爹。”

　　殷德面色稍霁。“快快见过静远师太和顾先生。”

　　海蓝开口行礼，那二人齐齐作了个不必多礼的手势。

　　此时，那玄衣男子顷顷转过头来，微微含笑的唇角，悠然无羁；玉雕般的面颊，俊朗灿然；那双眸子，琥珀似的勾魂夺魄，让人不慎跌入，再不愿爬起……

　　不对！！！

　　她低低呼出声来。

　　他的眼睛——
　　他是个——
　　瞎子！！！

　　“在下秦素, 见过殷小姐。”他脑袋一侧，“旁边这位，想必是殷夫人。”

　　温茹却忍不住又惊又气, 叫出声,“秦素?! 你不是秦暕?! 你大哥呢? 他为什么不来?!”

　　殷德冷哼一声,语出讥讽，“师太, 顾先生, 不是说要两厢当事人出来说话吗? 秦家秦暕不来, 却派个看不见的来充数混事儿, 算什么意思?!”

　　话音才落，那边却有人开骂道:“老匹夫! 你说谁是瞎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 自己女儿不检点, 还有脸拉这么多人出来看她出丑! 我二表哥肯来, 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你还在这儿不三不四的瞎胡说! 我看你才是有眼无珠的瞎子!”

　　这一翻话骂得又泼又横, 无礼至极, 殷德好歹也是武林中一门之主, 何时遭过如此侮辱? 面皮一下涨红。就是为人平和出了名的静远师太也是听皱了眉头，开口道: “姑娘, 怎能出口伤人!”

　　那小童打扮的人一愣, 没想到自己女扮男装竟然叫人一眼识穿，冷哼一声顶嘴道: “是他先骂人瞎子的, 有错也是他先错, 怎能怪我?”

　　温茹忙上去站在气得发抖的殷德身边, 劝道:“老爷, 别跟这种无知小辈一般见识。” 一面转过头来怒视秦家众人，“这都要怪你们秦暕诱骗我家海蓝在先，后又始乱终弃, 害的海蓝想不开, 差点儿……”说着说着, 眼圈儿也红了。

　　一边儿跟秦家一起来的“仙人掌”顾常泰听着也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始终此事还是秦大公子之错，殷家小姐毕竟是不通人事的小姑娘家，如今败坏了人家名节，岂不是要了人命一样?

　　温茹又肃声道: “但咱们青剑门好歹看在两家面子上, 本着以和为贵之心, 请了静远师太来见证, 和你们秦家好好谈一谈事情。可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亏了秦家也是武林名门，竟如蛮泼无理、出口不驯，一点儿诚意也拿不出来! 真是让天下人不齿!”

　　一边海蓝听得一头雾水。

　　厅里一片沉默。半晌，静远师太开口道:“顾先生, 秦二公子，今天趁两家人都在, 秦家也该拿个说法出来吧?”

　　那边的小姑娘指着海蓝又骂起来, “师太你别尽听信他们一面之辞.我大表哥是喜欢沾花惹草, 但哪次不是你情我愿? 她殷海蓝要貌不算顶尖儿，家世也稀松平常，她凭什么想攀上秦家？难道就因为她寻死觅活闹了半天, 我大表哥就要吃这哑巴亏? 大表哥不来, 不过是不堪其扰！要不是舅舅非要顾及武林同道的情面,今儿咱才不来呢!”

　　殷德气得直咳嗽. 温茹也上了火头，好个颠倒黑白的臭丫头，打定主意不与她一般见识，冷冷望着秦二公子问: “难道秦家今天就准备这么胡搅蛮缠下去?”

　　秦素微微一笑, 开了口，“殷门主, 殷夫人。”这一开口, 仿佛就是暴风雪也在那沉静雍和的声音表情里寂静了下来, 大家都不由静心去听。

　　海蓝暗赞一声, 好一个谦谦公子! 连声音都如此温润。看着他一双琥珀双瞳, 光泽温蕴，波澜不兴，心里却不由想起那柴房外冰雪似的眼睛, 忍不住比较起来。一边儿且听他继续道：“这事已经发生, 大家共聚一堂也是要商讨个解决之道。今日家兄没来, 其实也是家父的好意，是听说殷小姐大病初愈, 心绪好不容易宁静下来. 怕家兄一来, 反惹得殷小姐睹人伤怀，难以自处，却坏了两家和气协商的美意。”

　　殷家夫妇听他这样说, 面色稍缓, 虽也觉有些推托借口之意, 但倒也不是完全没为自家女儿着想。再说女儿已失身于人, 又是一心一意念着对方的，这怎么也是要嫁过去了，既是未来亲家, 心里再不痛快, 表面上也不想弄拧了关系，于是静下来再听秦家的意思。

　　秦素又道: “家父的意思是, 无论如何, 也是家兄行为孟浪，唯今之计, 便请顾先生出面, 替家兄向殷家求婚, 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家父素来敬重殷掌门为人, 如今能结为儿女亲家也是一桩美事。”

　　殷德听着, 由不得 “嗯” 一声。静远师太也连连点头，“如此甚好. 难得秦老爷如此明理，倒也皆大欢喜。”

　　那边小姑娘冷哼一声, 瞪海蓝一眼, 仿佛在说，“便宜你了!”海蓝哭笑不得。心想，这什么破情节? 又俗又臭又不给她留面子。看一眼面前清如秋水，和若春风的秦家二公子，不由戏想,要是嫁给他倒不错。随即失笑，想什么呢? 心里有种的直觉，总觉得那温和静默的琥珀双瞳，与今日柴房所见的冷如冰雪的眼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是一个冷在内, 一个冷在外罢了。这内里的冷，只怕是你明明知道他心里八成不太瞧得起你, 面上却偏偏一点儿痕迹也看不出来。这样的人，海蓝自问见了是要绕道走的。

　　这边正想, 那边顾常泰却接过话头,“殷掌门、殷夫人、师太，说来这里头还有点儿难为之处, 恐怕要委屈一下殷小姐。”

　　温茹道: “这怎么说?”

　　顾常泰道:“诸位恐怕都有所知，这秦家和慕容两家向来世代交好, 常结为儿女亲家。到秦暕世侄, 他已是早早和慕容三小姐定了姻亲。武林中不少人都知道。”

　　静远师太点头道：“这老尼也有所听闻。”

　　顾常泰冲静远师太笑笑, 又续道: “如今叫秦家和慕容两家退亲, 真实理由为了殷秦两家的声誉，自不能当众说了；但若全无理由就退婚, 不但毁了这两家数代交情，更毁了慕容小姐的名誉。秦老爷跟我是世交，也私下同我说过，这不能全了一个姑娘的名誉, 却毁了另外一个好人家女儿的名节。再说这慕容小姐和秦暕世侄也是青梅竹马, 两情相悦，退婚那是万万不能的了。秦老爷百般为难，最后想了个两全之策，只好委屈殷小姐下嫁大公子做妾室。”

　　温茹忍不住哼道: “我女儿吃得苦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委屈她?”

　　顾常泰忙说, “殷夫人，你听我说, 秦老爷这番打算也是为了殷小姐着想。秦家和慕容家亲上加亲，几代的联姻早已血溶于水；慕容家三小姐还未过门就已是秦夫人掌中之宝，疼爱有加，那是断无可能舍得她做小的。如今殷小姐就算嫁过去做了正室，日后担着这个心结，恐怕也是媳妇难为。倒是嫁过去做了妾室，秦家人心知亏待，少不得多迁就照顾殷小姐。”

　　殷家夫妇想想也是个理, 但叫女儿嫁人做小, 到底心里不是个滋味. 想一想待要再说。那边小姑娘却是冷哼一声,“别不识好歹了！也就是我们慕容家大度，姐姐又心眼儿太好，才肯容她过去做小! 要是我呀, 死也不叫这种女人进门跟我抢丈夫! 哼, 她闹出这种事，还有好人家肯娶她么? 再说了，你们殷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旺族, 显赫门派, 能嫁我表哥都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呢。”

　　殷德脸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儿。

　　顾先生咳嗽一声, 但自知这丫头嘴巴不留情，蛮横惯了，自己也不便多说。倒是秦素拦道: “表妹, 你再这样胡闹, 我回去可要跟姑姑说啦。”

　　小姑娘哼一声：“表哥——! 本来就是嘛! 还不叫人说!” 却是一副小孩子撒娇样儿, 叫人气也不是, 说也不是。

　　这时却听旁边有人温温和和地说: “这样的小姑娘, 真不知什么样的家教才能教出来。”声音里却一点儿讽刺的意味都没有, 仿佛完全只是惊奇。众人回头一看, 却是殷海蓝在笑。

　　小姑娘气道: “你敢骂我没家教?!”

　　海蓝笑笑摇头，“哪里。海蓝虽不算懂事，但自幼堂训,万不敢目无尊长。折了自己脸面事小, 若叫众人耻笑父母教导无方, 罪过可大了。”又一转语气, 笑道:“不过像小妹妹这样年纪家世心性, 自然有资本任性些。虽说是口无遮拦吧, 倒也只见可爱稚气。小妹妹说话再难听, 我与父母还有诸位长辈最多也就怜爱无奈罢了, 怎好自折身份与你计较呢?”

　　这一番话说得不愠不火, 棉里藏针, 别说旁人了, 就是殷家夫妇都是惊怔半晌。小姑娘更是叫她噎得跳脚，“你少在这儿厚脸皮说话! 自己做得好事还敢说人! 看我叫大表哥休了你!” 这说得大家都皱眉。

　　海蓝却“哧”的笑了,“休? 我何时说过要嫁你大表哥呢?”

　　大家俱是一愣, 片刻茫然。温茹拉拉海蓝衣袖，悄声说,“蓝蓝!”

　　海蓝心里早想骂人了, 脸上却还装得一副温柔和缓之气，“娘，如今这样，我怎么还能嫁呢? 男女之事, 讲得是个你情我愿。无论出了什么事, 他一个男人不愿意, 我还能逼他不成? 如今他见出了事却只知道让家人收尾，这样没担当没情分的男人，哪个喜欢哪个嫁吧。照您说呢, 女儿也还没少受委屈么，以后何必再受他的屈?”声音不大不小, 却正好能叫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别说殷家人了，就是静远师太和顾常泰也有点儿坐不住了。顾常泰更是一边儿悄悄摇头叹息。

　　温茹听女儿这一番话, 又是惊奇又是感叹，更是为难，心内五味陈杂。拉了女儿手低低道: “可是蓝蓝，你要想清楚，你们，你们有了……你不嫁他, 以后可怎么嫁人呢?”

　　海蓝细细听, 约略听得个“夫妻之实”，脸微红，靠，这么倒霉?!

　　垂头很有点儿羞恼, 但现代女人可不甘心为了一片膜, 就什么委屈都肯受。于是说:“娘, 吃一次亏也罢了，没必要把一辈子都陪上去。反正，要真嫁不出去, 大不了女儿在家陪您一辈子。”心里暗加一句, “何况为了这种烂人!”

　　温茹自问也是个开通的人, 但女儿这一番话却让她茫茫然于心不安。女子坏了名节，一辈子孤独终老, 到底是件伤心事。这么想着, 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蓝蓝, 都是爹娘不好。当初要不是爹娘答应秦家人入天剑峰寻剑仙故居, 又怎么会让你招致这么大委屈, 把一辈子都毁了?” 越说着, 眼泪越是止不住扑簌簌掉下来。殷德见妻子伤心如此，忙过来安慰,“茹妹……”一开口却也说不下话去，“唉!”心下暗恨, 要不是他秦家势大, 他真想把姓秦的恶棍抓来痛打一顿, 打断他手筋脚筋, 看他以后还出去坏姑娘家清白!

　　虹霓何时见过人拉着她如此自责哭泣? 忙忙拿袖子去擦她娘那一张泪脸，一边儿软语道: “娘别这样。大不了女儿上峨眉山跟师太养性习武去，说不定因祸得福, 十几年后也是一响当当的女侠.”扭头对师太笑道: “师太不会嫌弃我吧?”

　　静远师太见此女能如此忍辱负重, 彩衣娱亲, 为人爽快果断不拘泥, 温和中见锋芒, 凌厉中见包容, 倒似个至善至孝的性子, 心里也觉得难得。于是笑道: “老尼能得徒若殷姑娘, 也是老怀大慰了。”

　　温茹见女儿这样懂事, 静远师太如此厚爱, 丈夫又如此体贴，由不得破涕为笑。“还不快谢谢师太厚爱？”

　　海蓝见她不哭了, 放下心来, 忙谢了师太, 但一想要是以后一辈子全跟一帮子尼姑过, 心里忍不住叫惨! 只望大家都当场面话听, 莫太在意了。

　　殷德见此事如此收场，无可奈何却也只有肃声道:“顾先生, 烦你回去转告秦老爷，青剑门虽是小门小派, 但也不稀罕秦家的嗟来之食！本来殷某是一定要为小女讨个公道的，但难得小女心怀容让，就此作罢。从今往后，我青剑门与秦家再无瓜葛，我也不想听见半句对小女的不利之词从秦家传出！希望秦大公子以后好自为之! 否则, 就算殷某这次不追究, 武林公道也自在人心, 下次恐怕也不容他如此做恶!”

　　顾常泰真是直汗颜。红着耳朵, 道谢称赞了两声, 再一句话说不出来。

　　静远师太也说: “老尼也愿为今日之事做个见证。从今殷姑娘就是我们峨眉派挂名弟子，若殷姑娘有什么事, 我峨眉派绝不会坐视不理。”

　　殷家三口甚是感动, 连忙道谢。

　　尤剩那小姑娘嘴里还不肯安分, 骂什么殷德一家别不识好歹, 血口喷人，又说什么不嫁过来才好，省得日后累着秦家一起丢了面子。

　　殷德夫妇听得气血翻腾, 静远师太也觉忍无可忍, 却见殷小姐淡淡不动声色, 只一味安慰父母, 更心疼她。顾常泰也是汗水涔涔, 再坐不下去了，一边听着殷家说送客, 一边觉得老脸没处搁, 想他何时被主人家逐过客? 偏偏他还说不出个什么, 殷家实在算是客气的了。此时颇觉慕容和秦家两家名重江湖数代, 如今后辈真是刁蛮专横至极, 这种仗势欺人的恶形恶状真让人看不过眼，打定主意为人出头也就这一次了，以后秦家再有什么事他可不敢再往里头搅。

　　温茹拉着女儿待要走, 却听得后头秦二公子忽然说, “殷小姐, 殷夫人, 且慢。”

　　殷德不客气地道: “二公子, 秦家还有何指教?”心里暗骂, 别给脸不要脸, 真踩到我们头上了!

　　却听秦素抱拳道: “指教愧不敢当。这次实在是家兄的过错。”语气诚恳。

　　对方是个瞎子，又是小辈儿, 殷德实在不好跟他计较, 只得听他说下去，“殷门主若不介意, 在下愿代家兄迎娶令千金。在下一无婚约在身, 二来仰慕小姐为人, 若殷门主,夫人和小姐不嫌弃在下双目不明，在下担保可娶小姐为正室, 并在有生之年尊重爱护小姐一世。”

　　诸人当场愣住。

　　那刁钻小丫头接巴道: “表哥, 你疯, 疯啦?!”

　　秦素肃然道: “表妹休再胡言。只要殷小姐不嫌弃在下, 以后就是秦家名正言顺的媳妇, 是你表嫂。不容你如此无礼!”

　　慕容倩何时见这好脾气的表哥对她如此说过话? 一向又喜欢他, 如今见他为了个外人教训自己, 忍不住心里一阵儿委屈, 巴巴的眼圈就红了。

　　“这……”殷夫人和丈夫互视一眼, 东边不亮西边亮？有几分动心。

　　静远师太和顾先生心里暗赞, 别看这二公子素来不曾行走江湖，没想到做事却是负责地道，为人比之大公子何止强过百倍? 唉, 可惜了一双眼。

　　众人正犹豫感慨间, 却传来清朗朗一声笑,“二公子好意海蓝心领了。但在海蓝看来，爱情不讲义气, 我宁愿孤独一生也不需别人怜悯施舍。”明知他看不见, 却还是微笑示谢, 本来对他一番猜度如今也缓和不少，诚心诚意道:“就凭二公子的坦荡，海蓝相信秦家诚意。结亲之事不需再提，这事只当没有发生过。殷秦两家交情以前如何, 以后照旧。海蓝在此恭祝大公子和慕容小姐百年好合，也请诸位成全海蓝这一分自尊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