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pharm

2、还钱

　　自那以后，‘这孩子可怜’五个字开始天天骚扰着江若尘，感觉就像是在路边踢了条小野狗，小野狗委屈的嗷嗷直叫，他也想蹲下身拍拍它的头以示歉意，但又觉得多此一举，毕竟只是条狗。

　　这天半夜，被音乐震的有些头疼的江若尘走到门口，点着烟想清静下。夜里有些凉了，吐出的烟雾和呵出的白气缠的难解难分，不远处王一凡正和几个人纠缠着，江若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笑出了声，怎么每次见到这王八蛋他都在挨揍。

　　“诶诶，停停手”江若尘向几人走去，猛吸一口烟，却不见吐出来。

　　几人回头看看明显还年轻的江若尘，没好声道“没你事，别管啊。”

　　江若尘闻言，将吞入肚中的白雾尽数吐到说话人的脸上。还不等几人发难，一句轻飘飘的话透过烟雾传来“钱不要了？”

　　几人相互看看，终于硬压下了火“你替他还？”

　　“多少钱？说吧”江若尘掐熄手里半截烟，听对面几人报出个对江若尘来说并不大的数字。付清所有利息和本金后，江若尘看了看远处缩成一团的王一凡。

　　“喂，我刚给你付清了所有欠款，你tm至少说声谢吧。”王一凡没什么反应，依旧以双手抱着腹部，头埋在膝盖的动作缩在墙角。

　　江若尘上前拽了下他的衣领，想把他拉起来，一松手就见王一凡向后倒下，双眼紧闭着，好像已经失去意识了，但双手还按压着腹部。

　　“我艹，真tm上辈子欠你的。”江若尘边低声吐槽边把王一凡扛到车上。

　　王一凡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这一发现把他惊了一跳，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左手上连着的输液瓶哗啦啦地随着他的动作被拖拉到地上，输液管里窜上了一缕血色。前几天王一凡妈又住院了，这个月欠的账没有还上，昨儿那群人才来‘提醒’过他。他在医院睡这半拉晚上，怕是下个月的也还不上了。

　　江若尘拎着饭盒一进门就见王一凡脸色苍白的站在一片狼藉中“你还真是属二踢脚的，不上天闲不下来是吧？”。王一凡送了他个青天白日的大白眼。

　　江若尘把饭盒往桌上一撂，觉得自己也算是把自己前段时间犯得浑还干净了。临出门前，听到后面传来一句极小声的‘谢谢’。

　　“江大少您这最近学习雷锋呢？”赵乐看看楼下和顾客说笑的王一凡，冲着江若尘揶揄的挤挤肉眼，恶心的江若尘一阵寒颤“你别废话那么多。”“哟又是帮人还钱又是送人去医院，这巴巴儿的给人把工作找回来还不让人知道，江少现在境界高了，怎么？最近和朝阳区大妈竞争上岗资格呐”

　　“你出生时你妈给你脑子勾过芡吧。”江若尘把烟按熄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神有点阴郁。赵乐伸长头，朝楼下看看，王一凡正被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孩子拉出门。王一凡正试图把手从那男孩手里抽出来，但动作幅度很小，大概不是想让人发现。

　　别扭如江若尘，一边盯着两人拉扯着走出去的身影，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着‘我就是出去抽根烟，谁知道这么寸正好遇到他。’

　　昏黄灯光下，大雪扯絮似的扑簌扑簌往下盖，天空阴沉的好像随时要砸下来。这有些肃杀的景象完全没有影响到不远处的party animals。土嗨金曲top10正从那一派会所酒吧里传出来，随着节奏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你...你怎么不来上学了？”这句话，江若尘怎么听怎么少了点朋友间的坦荡，倒是多了丝暧昧缱绻。“欠了债，上不起学了。”王一凡倒是坦荡，大喇喇的揭开伤口任人参观的态度。

　　男孩又不是赵乐一样脑子勾了芡，能看出来王一凡是因为经济原因，但他直接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早安排好的安慰话好像显得有点小气。

　　“你要是有困难，我...我可以帮你。”江若尘隐在墙角处打量了一下男孩，明眉朗目，一身小众名牌价格不菲。

　　王一凡没说话，脸色被雪映的有丝凉意。男孩读出了王一凡的脸色，忙拽住王一凡的袖子，放低了声音“小凡...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们...”江若尘丝毫没有偷听者的觉悟，叼起根烟。

　　王一凡闭了闭眼，从江若尘角度看过去，他下半张脸被墙角遮住了，雪越下越密了，一片雪花正落在王一凡睫毛上，旋即被体温融化，略有不舍似的在睫毛根部酝酿了一会才缓缓滑了下去。

　　“这颗心，”嫌语言力度不够似的，王一凡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口的地方“我只有一颗，你是摔是砸是扔我都不怪你，毕竟是我自作主张要掏出来拿给你的...可是它也就这么一颗，你砸坏了，我不知道去哪里再找来第二颗给你。”

　　江若尘默默抖出第二支烟。“是我不好，我现在知错了，我能改，我什么都可以改，我以后一定好好拉住你的手！我，我..其实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大男孩还青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眷念，让人听着很是不忍。

　　“我还要当班，你快回去好好上学吧”王一凡脊背挺成一条直线，嘴上这么说着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小情侣吵架的最后一个阶段，女孩们嘴上嚷着要走要走，脚步却好像被黏住了，离开的进度条永远都卡在99%，这给了大男孩无限的安慰，表情不禁放松了起来，脸上带上了志在必得的少年得意。江若尘掸掸烟灰，他知道，王一凡实在不是欲擒故纵，他浑身的力气大概都用来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维系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现在只要有人沾沾他的衣角，他就能心肝肺搅成一团再也直不起腰。他太知道了...那个人告诉江若尘要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身体挺的像个电线杆子。

　　“小凡，我帮你还账吧，这样那些人就不会再来缠着你了。”男孩有些讨好的意思。王一凡顿了顿，还是说道“那些人...暂时应该不会再回来找我麻烦。麻烦你也别再找我了，和你这种大少爷走的太近，我怕招惹麻烦。”

　　这句话像是突然戳中了男孩的心事，他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声炸起毛来“什么怕招惹麻烦，你就是搭上了新金主准备把我踹了呗！那笔欠款靠你这么个高中肄业怎么还？！怪不得来这种地方打工！！”不知对谁恼羞成怒后的胡言乱语，王一凡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江若尘终于听腻了，就差脑门写上无聊，转身从后门进了会所。

　　“当时你对我好，也就是图钱吧。他们果然说的不错！你以为金主是那么好哄的，还不是两三天就腻，我这么低三下四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男孩装模作样的发了通火，又低下声“你回来吧，我帮你交学费，只要你听话...我...”

　　王一凡脸上挂了幅无奈又释然的古怪表情，正想说话，被突如其来的巨大音乐声打断。一辆骚红色超跑停在了不远处，车门一开，震天的音乐声轰的王一凡直往后退了两步，下雪天，江若尘白衬衫扯开了三四颗扣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肌肤，毕竟骚包如江若尘，身材保证的极好，肩背已经渐渐长开，透过领口能隐约看到成型的腹肌，头发也撩到后面用发胶固定住，整个人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荷尔蒙味道。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音乐声立马停止。

　　“嘿宝贝儿~走了。”大概今天抽多了烟，正好营造出个有些低沉的烟嗓。王一凡闻言淡定的翘起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边心想‘耳朵怕是被吵聋了。’

　　江若尘看着旁边男孩青白交替的脸色，嘴角一扬，上前搂住王一凡，手不轻不重有意无意的扶在他腰臀之间，把一派纨绔子弟登徒子行径演绎的淋漓尽致。“喂！你！”男孩眼里的怒火简直要舔上江若尘的手。

　　但江若尘这种把臭不要脸修的驾轻就熟的人毫不在意的将男孩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不屑越写越浓，最后由鼻子里掀出声轻哼，揽着王一凡上了车。

　　“你这是干吗？”

　　“人家都说我是金主了，我不得来坐实一下。”江若尘从后视镜里看到男孩气急败坏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王一凡突然发现江若尘的瞳色很深，窗外的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他眼里明明灭灭，像一朵朵炸开的烟花，就这么一会功夫，江若尘也不知道哪来的香水，稍带侵略性的男香在不大的空间里从四面八方紧紧缠住王一凡。

　　“我..我还要上班”王一凡忙随口扯个话题。“都几点了上个屁，我送你回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和赵乐说了，没事。”

　　王一凡没再说什么，报了个地址后，眼神钉在了窗外。江若尘顺着后视镜看向王一凡的眼神渐渐深沉起来，他闭着眼都可以描画出这个轮廓，这张脸这些年他不知在心里刻了多少遍...刻的是这张脸，却不是这个人。他终于无奈的承认，对着这张脸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我知道是你让我回赵经理那工作的，钱也是你替我还的吧，我会想办法攒钱还给你的，谢谢。”王一凡这句话颇有温度的诚恳。好不容易想做好事不留名一次，还被点名表扬了一番，江若尘也就尴尬了两秒立刻恢复了臭不要脸的坦然“你还想继续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