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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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走的话，你能不嫁他吗？”
澄觉又一次将问题抛回给卷耳。
她几乎没用一点思考的时间，立马就点了头。
“当然！我和他都不熟，怎么可能会嫁他！”
她想嫁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啊！
看见她不假思索的话脱口而出，澄觉那一颗不知何时飘荡在半空中的心才总算安安稳稳的落回到肚子里面。
他弯起嘴角笑着，笑的轻松愉快。自从兄父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发自内心的高兴过。
“澄觉，我不嫁他，你高兴吗？”
卷耳还坐在床上，可半个身子都往前倾着，她想跑向他，却又踌躇着，怕他抗拒她的亲近。
可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明了了自己的心情，这一回，澄觉终于不再似从前那般对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神视而不见。
而是渐渐靠近她，在她的注视下，坐在了她的床沿。
“我很高兴。”
澄觉说完便伸出手，刚想抚上她的头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手又下移，覆在了那巴掌大的小脸上。
凉凉的，软软的，和他想象中一样。
“闭上眼睛。”澄觉哄道。
他的眼睛很狭长，可里头含着的却是卷耳久违了的温柔。
像是悬在夜幕中的点点繁星，会闪、会亮，迷醉人心，晃人晕眩。
卷耳如今也不再是全然不懂情事。
雪雀婶子爱看的那些话本她也瞧过不少，便是看不懂那些字，有些用细细线条勾勒出的图她也是见过的。
没有疑问，只顺从的听着他的话慢慢的闭上眼，鸦黑的睫毛还在轻轻发颤，覆在他掌下的白皙上悄悄浮起一抹红霞。
“真乖。”
澄觉满意极了，拇指在她脸颊上不自觉的蹭了蹭，那双羽扇般的睫毛抖动的更厉害了，就连那薄薄的眼睑都跟着颤起来。
“好孩子是不会偷看的对吗？“
明明是头一回哄人，他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
声音悠扬轻柔的就像是雪雀翅下的绒羽，飘在身边，痒的她都想抬爪挠耳朵。
周围安静极了。
其实只要她想，便是屋外方圆几里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可只要在澄觉面前，她的一切感官好似都被束缚住。
她的眼里只有他，鼻息间的空气也只有他的呼吸，心里更是满满的都是他。
寂静的屋子里，任何一刻的等待都显得极为漫长，她在等他更主动一步的亲近。
她感觉到摁在脸上的重量，擦过脸颊，然后漫无目的的游移着……
眼睑上突然被覆上了什么，轻轻压着她的眼睛。
卷耳突然就跟脑袋里断了弦似的停止了思考。
他，
在亲她吗？
不是。
很快她便否定了这个猜想，停留在眼睛上的触感带着一点点温度，那是从脸颊上漫过来的触碰。
澄觉的拇指轻轻摁在了她的眼睛上，拂动着那卷翘漆黑的眼睫。
不肯叫那眼皮下泄出一点璀璨眸光。
他太欢喜这双褐眸了，晶亮而明丽，带着充满希望的光，让人沉醉其中。
他也太讨厌这双眼睛，干净的如同一流溪泉，澄澈清明，映照着他藏在心底的那一寸幽暗。
他不该这样的。留在这里，说出那样给她期望的话已是逾越太多了。
可是这样乖巧的女孩，静静坐在床上，周身拢着温暖的烛光，实在是太诱人了。
像是绽放在冰天雪地里那唯一的一株嫣红的花，偶尔随风摇曳，无一不是在朝那赏花人叫嚣着，
快来把我摘下。
喉结攢动，便是念珠在颈，经文在心又如何，他倒底是凡胎肉身的男人，无法抗拒她默不作声的勾人。
缓缓的，他低下头，将唇轻轻印在自己的拇指上，虔诚的如同他在佛殿里祷祝诵经一般。
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近，在距离近到吹拂着她眉心时，一切都变得浓烈而炙热起来。
原本撑在身侧的两只小手紧紧揪住身下的被褥，在朦胧感觉到到眼上微乎其微的重叠的重量后，她终于情难自禁的抓上了他的衣襟。
卷耳鼓气了勇气，几乎是要用尽全身力气似的，仰起头，在目不可见的黑暗中吻上了他。
献祭自己一般的亲吻，短暂的在他上唇停留，片刻既去，不敢眷恋……
澄觉没想到她会突然主动亲自己，就像那日傍晚在河边，她也是那样骤然的舔吻。
乖巧的样子似是她的伪装，引的他放松了警惕，猝不及防的被她窃香。
从明了心境到主动亲近，一切不过就在这么短短的几句交谈中，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但屋子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旖旎的气氛却好似是相识已久的恋人，熟稔似水到渠成。
胸前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用力的很，还拽住了他的念珠，扯回了放肆的他的理智。
指尖离开了她的眼睛，他挺直了身体，看着满面绯红的姑娘。
“怎么又不听话了。”
澄觉似是斥责她，可说出的话，低沉到沙哑，带着满是宠溺的语气。
“我、我就想亲亲你，忍不住。”卷耳小声的说道。
光是看着他眼底眉梢的笑意，就恨不能彻底沉溺在他怀间。
她像是彻底没了顾忌，张开自己的双臂，直接扑向他，把他抱了个满怀。
发烫的小脸蹭着他的胸口，终于不再是单一的发出“喵喵”声。
“澄觉，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少女的喜欢来的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澄觉是满足的，那种愉悦是溢出眼眸，漫上唇角的。
他不禁自问，
他值得被她这般心悦吗？
他担的起这份爱慕吗？
真的会有这样的男女之情能在短短的时日间就这样引人牵肠挂肚吗？
他是彻底栽了，成了她的裙下臣、闺中魂，可她呢？竟也真的这般为自己神魂颠倒吗？
脑中突然一闪而过的那一缕暗色被他捉住。
仰起的嘴角也僵在脸上，再不上扬。
是他得意忘形，忘了些什么。
忘了那个他，
她真正爱慕的他。
那个已经离开人世却埋在她心底的真正的澄觉。
所以，她方才口中的喜欢，究竟是为谁？
现在抱着自己的姑娘，心中所想的那张面孔究竟是谁的？
他很想把她从自己的怀中拉出来，好好的问一问她，让她将那双干净明亮眼睛睁的再大一点。
会不会就能从自己的脸上看出异样，区别开他与那个澄觉，再问一问心——
她的心悦，究竟于谁。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
自私的心仿佛占据了上风，澄觉任由她抱着自己，在怀里撒娇……
“你怎么不说话啊？”
卷耳把埋在他胸前的小脸仰的高高的，看着他问。
“我只是在想，你大病未愈，是不是该休息了。”
澄觉努力压下喉间的苦涩，装作若无其事的哄着她。
“可我睡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我不想你走。”卷耳撅着嘴，生怕眼下的温柔乡不过是一场雨后清梦。
“那我便等你睡了再走。”
澄觉仿佛祭献了自己所有的耐心，说着从未有过的话。
“不走不行吗？”
“你到底还是个姑娘，我待久了总是不妥的。”
澄觉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注意到她两鬓如出一辙的些许雪丝，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卷耳听他这么一说，心思活络了起来，也不见羞涩，大大方方的仿佛是在问晚膳吃食一般开口道：
“那你娶了我不就行了。”
话才说完，她就感觉到澄觉整个人微不可察的愣怔了一下，尽管他面上还带着笑，可却已是笑不达眼底的为难之色。
猜到自己许是说错了话问错了事，她赶紧试着找补回来。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别当真，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其实，只要能日日看着你，留在你身边我就够了。”
卷耳努力说了很多的话，见他神色没多大缓和，便张着小嘴，巴拉巴拉的把话题引到别的事儿上去。
“你都不知道那天那雨有多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雨，跟捅坏了天似的。”
“对了，你知道天上是什么样子的吗？特别美特别美，我做梦梦见过，有宫殿有彩云，可好看啦～”
可澄觉并没有真的被安慰到，反而看着面前努力掩饰着尴尬的姑娘，他突然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
他澄觉，何德何能？
“你难道还能住在这宝成寺不成，寺院里的东西清淡，该把你养瘦了。”澄觉捏了捏她的脸。
“那我就给你们捐香火钱啊，我天天来天天捐，给你们的菩萨造金身，你们还能不留我不成？”卷耳可不觉得这是问题。
“这么想嫁我？”
澄觉是笑着问的，可那一双染着墨色的眸子却认真的盯着眼前人。
“当然！”
卷耳点头点的用力，连发丝都晃动了起来。
“那你过两天就乖乖跟着你姐姐下山，先在家里多读点书好不好？”
“你是嫌我读书不好吗？”卷耳有些委屈，可读书真的太难了。
“不嫌弃你，只是我有些事还需要想明白，佛寺里清净。你，可愿意等我？”
澄觉知道自己这要求无耻的很，但他就想赌上一赌，试上一试。
“等！只要你说，我就等你！”
见他松了口，卷耳就感觉自己像是有了花不光的力气。她只恨现在不能出去跑上两圈，最好还能有个高台让她跳上去叫两声。
“那现在你先乖乖休息好不好？我去给你热药，好了我再叫你？”
“好，那我等你哦～”
澄觉哄睡了她，便离开了厢房，才关上门，转身就看见了崀明站在远处倚靠着一颗老树，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和尚，挺能耐啊？”
崀明走近，舌尖扫过上齿，眸色危险泛着凶色。
“她不会嫁与一个陌生人。”
澄觉是个细心的人，方才看卷耳和崀明的交谈，再细细琢磨后他就猜测，卷耳许是真的不曾见过自己这个“未婚夫”。
“那话怎么说来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家里就一个姐姐，她姐姐都同意了，她还能不愿意？”
崀明出奇的自信，仿佛自己与卷耳就差拜天地入洞房一般。
“若她不愿意，自然便成不了。”澄觉冷眼看他。
“啧——”崀明不是蠢笨的人，只一下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脑子没毛病？”
“阿弥陀佛。”
澄觉双手合十，这一天来，第一次，作为一个出家人，对着崀明施礼，“情爱之意，强占难久……”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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