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之亲》江心一舟

3、第三章

　　大学生活意料之外的并没有给唐齐带来多少的放松时间，反而让他更加紧张，因为——与别人的身体接触更加频繁了。
　　唐齐患有皮肤饥渴症，听起来很羞耻的病症，这种病症的成因是童年缺少亲人间肌肤接触的关爱，表现为性格长成上会缺乏安全感，成年以后对皮肤间的亲密接触既渴望又有抗拒。一定意义上唐齐并不能用“患上”这个动词来形容，因为这个词是文化建构出来的，并未列入医学专业词汇。严格地说,皮肤饥渴症并非是绝对的病态,但也不可忽视,因为它是介于健康与疾病的第三类亚健康状态。
　　唐齐已经不记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皮肤饥渴症是几岁，自打有记忆以来，他的心底里就有一种渴望，渴望被人拥抱、抚摸。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可是并不是这样的，他明确的察觉到自己心底里的愿望不过只是简单的皮肤接触，一个单纯而绵长的拥抱就可以缓解他内心所有的焦虑不安。可是，没有人可以抱一抱他。父母对他做过的最亲昵的动作不过是摸摸他的头，牵一牵他的手。也是那个时候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一样。比如说，被人摸一下，心里就会痒痒的，四肢会无意识的轻微抖动，全身都有触电般的感觉。这种状况一直持续着，最开始时唐齐很慌张，觉得自己好奇怪，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后来渐渐的就习惯了，潜意识里把这种反应当作正常反应。
　　高中的时候，因为是重点高中，大家都一心扑在学习上，同学间的互动少的可怜，因此唐齐跟同学间身体接触的频率也大大降低，皮肤接触的反常反应也渐渐消失了。三年的高中时光结束，当唐齐已经忘记自己对身体接触敏感时，长达两个月的暑假开始了。
　　高中的结束仿佛打开了唐齐身上的某种禁锢，认识他的同学都觉得唐齐变得更加开朗和阳光，唐齐也觉得如此。因此，唐齐做了一个决定，他找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兼职。
　　兼职的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在市图书馆的顶楼。唐齐经常来这家图书馆，因此也知道楼顶的咖啡馆每年寒暑假都招兼职。
　　推开玻璃门，店里的灰色猫咪从左边大盆盆栽旁的毛毯上缓缓踱步过来蹭了蹭唐齐的脚踝，唐齐蹲下来揉了揉猫咪头顶的软毛，一股细碎的震颤从心底传到四肢百骸。唐齐垂下眼眸，捏了捏灰猫的耳朵，站起来朝服务台走去。
　　“请问这里还招兼职吗？”唐齐一双漂亮的眼睛紧张的瞪大，朝正在调咖啡的男生问道。
　　因为是早上，店里还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客人坐在靠盆栽的桌子旁趴着补觉。
　　咖啡师抬起头，眼里似闪过一丝笑意，“正在招兼职，你是来应聘的吗？”
　　唐齐咬了咬嘴唇，“对，请问要怎么应聘呀？”
　　紧张的的时候嘴角会出现小酒窝，还有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莫名的像极了店里的那只灰猫。咖啡师想到。
　　“等我一下哦，”咖啡师说着拿调匙搅拌了一下托盘上的咖啡，“我去送一下咖啡。”
　　咖啡师端着那一杯咖啡走到仍趴在桌子上的客人旁，弯腰放在桌子上，然后低头在客人的耳旁不知说了什么，客人抬起头冲咖啡师笑了一下，恍惚间似乎握了一下咖啡师的手。
　　“过来坐吧。”咖啡师走向另一张桌子，朝唐齐招了招手。
　　唐齐点了点头，朝咖啡师笑了笑。
　　笑起来也很可爱。咖啡师想到。
　　“我叫石南，你叫什么名字呀？”石南两手交握放在桌子上，笑着问道。
　　唐齐舔了舔嘴唇，“我叫唐齐，你好。”怎么办超紧张，手应该放在哪！
　　“不用紧张，我不是老板，老板还没来呢。”石南看着唐齐的小手紧张的搓衣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唐齐眨了眨眼睛，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的看着石南，“被你发现了，紧张死我了。”
　　石南好笑的看着唐齐放松下来后左摸摸右碰碰，嗯，真的很像店里的灰猫。
　　这时候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的灰猫突然跑到了石南的脚边，蹭着脑袋求挠挠。
　　“我也是在这家店做兼职，老板人很好，”而且喜欢招漂亮的兼职，“你不用担心的。”石南说着把脚边的灰猫抱到腿上放着顺毛。
　　“噢噢，谢谢你的安慰啦。”唐齐说着，注意力却全都放到了那只灰猫身上。看起来软软的小小的，好想抱一抱。
　　石南看着唐齐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逗一下：“唐齐，你属猫吗？”
　　突然被叫名字的唐齐没反应过来，顺口答道：“不啊，我属兔的。”
　　等...等等，十二生肖里面，好像没有猫。
　　看着唐齐反应过来后瞪大的眼睛，还有微微嘟起来的粉红色的嘴唇，石南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真的好可爱，和咖啡好像呀。”石南边笑边说。
　　唐齐眨了眨眼，“咖啡？”我为什么会和黑糊糊的咖啡很像？
　　石南摸了摸腿上的猫，“咖啡是这只猫的名字。”
　　这...这还差不多。
　　正聊着，墙上的挂钟清脆的响了一下。接着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黑色长发及腰，身材纤细，高跟鞋没有在铺满地毯的地面上发出声音。温婉成熟的感觉。咖啡嗖的从石南的腿上跳下去，跑到那女人的脚边蹭了蹭。
　　“晓凡姐，你来了。”石南站起身，朝进门的女人打招呼，然后转头对唐齐说到：“这就是老板。”
　　“嗯，小南，这个小朋友是？”穆晓凡朝石南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石南对面坐姿乖乖的唐齐。
　　唐齐立马站了起来，朝穆晓凡笑道：“老板你好，我是来应聘暑假工的唐齐。”
　　站姿也乖乖的，像被叫家长的小朋友。
　　“唐齐呀，成年了吗？”穆晓凡带着打量的眼光看着唐齐的脸，看起来这么嫩，“我们这里不招童工的。”
　　唐齐的小手紧紧地揪着衣角，“成年了，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嗯...”看着在自己的注视下耳尖渐渐染上粉红的唐齐，穆晓凡笑了笑：“你被录用了，唐齐小朋友。”
　　唐齐愣了愣，“啊？”完全忽略了被叫小朋友。
　　“小南，你带一下他，我先进去了。”穆晓凡上前一步揉了揉唐齐的头发，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直到一阵触电般的感觉从头顶传来，唐齐才反应过来。唐齐微微皱了皱眉头，身体的不良反应好像又回来了。
　　“唐齐，我先给你讲一下我们店的店员和分工哦。我是负责上午班的咖啡师，上午就我一个人，然后那位是负责每天早上来给店里做卫生的杨智宸，你喊他宸哥就可以。”石南说着指了指喝完咖啡后又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下午班有三个咖啡师，因为客流主要集中在下午，等下午他们来了你就可以认识他们了。然后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生负责服务，她们马上就要来了，服务就是端咖啡和清理桌子。你就负责服务哦，我讲清楚了吗？”
　　“嗯嗯，清楚了！”唐齐认真的点了点头，“上班时间是几点呀？”
　　“上午九点左右到这里来就可以了，晚上是七点下班。服务的话，一个月工资好像是三千，还包午饭哦。”石南说着拍拍唐齐的肩膀，“好好干！加油！”
　　唐齐感受着左肩上传来的颤栗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