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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专业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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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阿姨你说我家要拆掉是什么意思?”
“拆掉了旧的才能换来新的嘛。住新房子不开心吗?”高书敏兴致勃勃地问。
琳霜象征性的点点头,一到学校,趁着还没上课的功夫,就立刻给母亲打了电话,直到打到第三遍还无人接通,她这才想起来,这个点木依依一定是在厂里面开工,哪还有时间接电话。一整天,琳霜都心神不宁,自然无心听讲,正好是生理期,她借口逃开了体育课,一个人在教室里给江海写信。上封信是三个月前,那会儿江海还没有提到家乡旧城改建的事情,看来是最近发生的,也不知道“小画家”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另一头,米乐在学校里碰见了戚迷。她一把冲上去拍了拍他宽大的肩膀,用英文说,“喂,谢谢你啦,昨天晚上收留我和我姐。”
戚迷也用英文同她对话,“这没什么的。倒是你啊,一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了....endless...这好在是遇到了我这么一个大好人,要是碰到什么民间采花贼,那你就等着回去哭吧。”
“怎么可能?”米乐提高了音量,“虽然我如花似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戚迷调笑她。
“哎呀,没什么。”米乐甩了甩手,“对了,你后来有没有欺负我姐啊?”
“欺负她?我可不敢。”
“你不敢?昨天在酒桌上,明明是你总言语上攻击她。”
“喂,天地良心,我哪里有。我跟你也经常这样斗嘴啊,不过话说回来,琳霜和你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她是表面不言不语,内心可是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真的吗?我可不觉得。”米乐望了眼天空,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哈。有次我和琳霜姐在一家快餐店吃饭,有个大约十几岁的小男孩上前,他举着个牌子,上面写道,‘我是一个聋哑人,几天没有吃饭了,请可怜可怜我,大恩不言谢’之类的话吧,然后我就觉得这一定是敲诈,所以压根就没理那孩子,结果你猜怎么着,琳霜姐却给了那孩子一张五十元的钞票。”
戚迷的反应却有些异样,他啧了啧声,“然后呢?是不是后来你就走开去前台买单还是问询了?”
米乐瞪着大眼睛问,“你怎么会知道?”
“是不是就前几天的事情,在校门口十字路口的那家‘喜年德餐厅’?”
“是啊。”米乐意外道,“难道那天被你瞧见了?”
“哈哈,也真是巧了,那天我刚好路过,见到这一幕。”戚迷笑道,一副神秘,“所以你定是不知道后来的故事。”
“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本来站在窗口处,打算走了,却听到琳霜对那男孩说话,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你姐姐,我心想那是个聋哑男孩,她为何要对她说话。一时好奇,便留下来看了看,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听她对那男孩说,‘这张五十块可以买两份饭,可我只要一杯可乐,你去帮我买来,剩下的钱你就能拿走了。’”
“结果难道那男孩真去了?”
“是啊,那小男孩走到柜台,竟然张口了,我猜他是将琳霜要可乐的事对店里的服务生说了,不久之后,服务生就上了一杯可乐。然后那男孩就拿着剩下的钱走了。”
“所以呢,所以这说明我姐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精明啊。”
“不,这恰恰说明,她思考比你要周全许多。”
米乐仍是不解,“什么意思?”
“你想,你倒是觉得这男孩定是敲诈,是因为他手段尚浅,但你可曾想过,如若不是会怎样?相反也一样,或许下次什么时候,敲诈之人演技高明,你也会起同情之心,被骗也是极为可能的事情。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你凭借一己推断就能辨别的。琳霜这样的做法,表面上是损失了五十块,可她换得了一个真相,如果那男孩真是聋哑人呢,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总之,权衡利弊,吃不了什么亏。当然这只是小事,可我当时撞见,却觉得这女孩定是不一般,至少,她同其她同龄的女孩子,不太一样。”
米乐似懂非懂地点头,心中仍旧疑惑,“可她为何事后不直接告诉我真相呢。”
戚迷想了想,“我猜,要么就是她觉得反正你也没吃亏啊,没什么必要再说。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平日里对你保护有加,并不希望你成为她一般的人吧。”
米乐并不尽然能理解戚迷所言,听他这么说,脸上泛起了喜色,“就是说嘛,我就觉得琳霜姐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你别成天把她想象的那么精明狡猾,她其实可善良了。”
“我不是说她不善良,而是人家比你有心。”
米乐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说,“我?我怎么就没心了,我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呢。”
“你?”戚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外里内里就透露着一个字。”
“什么?”
“傻。”
“戚迷!!!”米乐整个人窜起来,就想朝他的后背打过去。
戚迷连忙躲避,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面前的手臂,故意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哈。你又傻又暴力,小心以后没人敢娶你哦。”
米乐似乎不解气,哼了一声,面露不高兴的表情说,“真不好意思,本人恰恰只是个小女子。就是傻,就是暴力,你怎么着?”她说完扭头就走。
戚迷在后面一边追,一边被她惹得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米乐生了会儿闷气,又觉得没什么可气的,见一堆人挤在门口,正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才突然想到,今天是期末会考出成绩的日子。米乐缩着身子穿过层层的人流,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她平常其实不那么在乎成绩的,但是这次不同。Z市今年高考试点改革,所有要独立报考艺术高校的,都要在高三上的最后一次全市统一会考中取得全科优异的成绩,或者年级前十。换句话说,这次的考试直接关乎到她能否进入T大的初赛,这对于她,或者她全家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作为一名艺术生,实际上她的文化课在班上都还算不错,只是,她有些偏科,文科类别的政史地,英语,语文成绩都不错,理科成绩却总是忽上忽下。也不知道是谁今年没事做非要弄改革,规定报考Z市最好的音乐学院的学生,理科的会考成绩也要达到优秀才行。这使米乐担忧了好一阵子。所以,当她看到大红纸上偌大的“米乐”两个字被不偏不倚的正好卡在了“第十名”的位置上时,她整个人兴奋地跳了起来,从人群中窜出来,刚巧碰上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戚迷。
“看把你高兴的。”米乐凡事都写在脸上,戚迷不用看都知道米乐一定是心想事成了。
“对啊对啊,我激动啊。你看,这下,我就有学上了。等上了大学啊,我就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啦。到时候我爸也不会逼着我天天练琴啦。”
“你看你这个人想法简单吧。”戚迷满脸嫌弃和不屑地说,“你以为T大是什么地方,我可是做了research的,那学校在国内文艺校里界名声很高,你进得去,想出来都那么容易啊?!”
“我又没说容易。我又不是不学习不练琴,只是嘛。。。”,米乐嬉皮笑脸道,“除了学习,除了练琴,我还能做好多好多事啊。”
“比如呢?”
“比如找个男朋友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啊。”
“切,没出息!”戚迷不屑地哼了一声,末了,来了句,“这周末一起吃个饭吧,算是给我送别。”
“哦,好啊。那我可以带琳霜姐吗?”
“随便你。”戚迷落下一句话就走了。他就要回美国了,米乐从开始就知道的。他只是来交换一个学期,末了自然是要走的。米乐虽然舍不得一个好朋友的离开,但也始终无可奈何。
那个周末,戚迷请米乐和琳霜吃了一顿西餐。琳霜吃不惯这个,米乐却津津乐道。末了,他把米乐叫到门口,
“喏,这个送你。”戚迷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玩偶,“我上次在街上无意间看到的,觉得好玩就买下来了。现在我要走了,这东西放箱子里太占地方,我带不走,就送你了,一看你就是喜欢这种小玩意的,你就收着吧,没别的意思。”
“那就谢谢啦。”米乐知道在那个年纪,男孩送女孩子东西代表什么,但她和戚迷总归是朋友,她不愿意到头来还有所推脱,扭扭捏捏的,既然对方到了最后也什么都不说,那她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原谅一个女孩子小小的虚荣,在正值青春的年华,大多数女孩都愿意闭着眼睛,蒙上耳朵,去肆意享受着一个不讨厌的男孩对她的好,而忽略掉那些埋藏在背后的小心思。
“那个。。。”米乐接过玩偶,一抬头看到戚迷吞吞吐吐的。
“怎么啦?”
“没什么。。。我以后,以后还会回来的。”
米乐听得懂戚迷最后故意说给她听的话。戚迷喜欢米乐,这是在音乐社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虽然戚迷也没有非常明确的表示过,但是两个人在一块,一个会弹钢琴,一个爱唱歌玩吉他,还一见面就用英文对话,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音乐社里的其他社员总是爱开他们两个玩笑,戚迷总是满脸不屑。
一开始米乐只当是谣言,并没怎么在意,可是日子久了,再迟钝的她也感受出来了戚迷对她的不同。平心而论,她也喜欢戚迷,像戚迷这样高大帅气的男孩这般对她,她又怎么会一点都不为之所动呢。只是很多时候,她觉得面对戚迷时的感觉是一览无余的喜悦,毫无波澜。她以前听琳霜说起过对江海的感觉,那是一种忽上忽下的忐忑和甜蜜。江海站在她面前对琳霜笑的时候,她是能感觉到内心的怦然的;当琳霜跟江海告别的时候,她的心是痛的,转过身留下的眼泪是咸的;当她无意间提起那个远方的“小画家”时,她会脸红,会不自然,甚至会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可是这些反应,米乐自认,对戚迷是没有的。就连他要走了,她虽然觉得失落,却并不心痛,更没有流泪。她分得清,他只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玩伴。
转眼间年之将至,大学生们也迎来了久违的寒假。米集前脚刚回到家里,米乐和琳霜后脚就到了。米金源这一天下午也推掉了晚上的所有应酬,早早地回到家里,米太太让李婶准备了一桌好菜,见米家总算全家到齐,脸上从刚刚开始就挂着喜悦。
其实琳霜来这个家的这两年多里,米夫人极少与他们同桌吃饭,一来她和米金源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夫妻两虽然在人前举案齐眉,恩爱有加,背地里却也是各过自己的潇洒日子。米氏兄妹是维系她们夫妻感情的寄托,所以在一对儿女面前,他们心甘情愿的把戏做足。
米集已然成年,这么多年来父母之间的状态他看在眼里,心里有数,只是不乐意道破而已。这一天,他回到家,在饭桌上也装作一副家庭融洽的模样,嬉笑着问起了米乐的未来选校。
“我想跟哥哥一样,读本市的音乐学院。”米乐兴奋地答道,又补充了一句,“我这次期末考试得了第十名,进入年级前十就有资格参加T大”的初试了。
米集笑了笑,“不错是不错,可是你这傻丫头怎么就不想着往外地走走?出去看看也是好的。”
“我才不要,”米乐摆了摆手,“这里有爸爸妈妈,有哥哥姐姐,我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里,这里有太多东西我放不下,我才不要去外面见什么世面呢,在这里多好。”
话到这里,米金源叹了口气,“你们这对兄妹也是的,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音乐,但那顶多也就是个兴趣爱好,人家外面喜欢给我们带高帽,宣扬我们是有情怀的音乐世家,可那也就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我大学那会儿学的是土木,现在出来打拼,也做起了建材老本行,以前总盼望我这对儿女能够至少有一个能将来子承父业,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还正儿八经地搞起音乐来了。”
他说着还不解气,余光瞟了瞟完全无所谓只顾着吃饭的米乐,又看了看一旁的琳霜,忍不住问了句,“你呢?琳霜,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两年多来米金源第一次问起这个女儿对未来人生的规划。琳霜心里苦笑了一下,平静地说,“我打算考北方的大学。”
米金源满意地笑了,“北方有不少好大学,你成绩优异,高考不出意外地话,清华北大都是可以冲一冲的。”见琳霜没有接话,他又补充地问道,“专业有想过吗?以后想学什么?”
“学中文。”琳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米金源刚打算夸奖这个女儿有志向,却在听到“学中文”三个字之后,立马变了脸色,“中文系?你为什么要读中文系?”
“因为琳霜姐语文成绩好啊。”米乐边吃着菜,为琳霜解释道。
“你们真是要气死我,一个比一个不务实。脑子里尽想那些虚的。。。”他不愿直接责备琳霜,但此刻又有种恨铁不成钢壮志难酬的愤慨。话还没说完,米太太看不过去了,就打了个圆场,“哎,老米,你别激动,儿孙自有儿孙福,人家乐意读什么,到哪里读,咱有什么好干预的?再说了,”她转而看向一对儿女,“我相信我的儿子和女儿是最棒的,学音乐怎么了,学音乐以后也照样有出息。”
米金源放下筷子,“那你说,他们几个都去学音乐学中文去了,谁来接我这个摊子,谁来帮着我打理生意?曼华怎么办?”
曼华木业是米金源的生意。米金源早年间做建材生意起家,目前,曼华接单越来越多,业务范围也越来越广,已经跟几十个中小型规模的房地产商建立了密切的合作关系。
“爸,你干吗这么大怨气嘛。从小你不就培养我弹钢琴,我偷懒的时候你还责备我呢,现在又说这些?”米乐瞥了瞥嘴,费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米乐或许不明白,琳霜却是懂的。米金源很少干预儿子和女儿的未来志向,他们从小到大在音乐上的投入是一笔不小的钱,若是父亲真心阻挠,又怎会舍下重金给他们聘来好的音乐老师。这个投入无形地证明了他对米乐米集学习音乐的支持。所以,米金源突然动怒的根源不是米乐要考本地的音乐学院,那就势必是因为自己。其实琳霜这几年来在学习上一直保持名列前茅,也甚少让父亲操心,就连申报文理科分科的时候,她也是毫不犹豫地填了表格,不经与任何人商量就做了主。她虽然内敛话少,却从来不是个没有主见摇摆不定的孩子。这让米金源更加明确了接她来米家花钱供她读书的决定是对的。他一对正牌千金和公子也许不能继承他的家业,也许琳霜这个野生的可以。就算是个野生的又如何,野花在温室的细心呵护和裁剪下,尚能绽放地鲜艳,更何况她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骨子里留着他米金源的血。可千算万算,米金源也没想到,琳霜已然早早地定下了读中文的想法,精心打出的算盘一瞬间有些落空的感觉。
米金源没有说得太明白,但他的表情和语气怎能逃过心思细腻的米太太?
米太太王素云,几年前只是一个没什么正经工作成天出去和富太太们打牌吹牛喝下午茶的无聊妇人,她的经济来源有一部分是丈夫的辛苦打拼,可是住在这一块的人都知道,即使不靠丈夫,她也绝不会饿死。王素云有个在国土局当局长的父亲,98年自国家开始推行房地产市场化改革之后,没几年,王素云偶然在一个牌友那里得知了“炒房”的秘诀。她加入了这个神奇的50多人组织,半年间几乎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浙江、上海、江苏、海南、重庆、成都、江西、湖北、哈尔滨、辽宁,哪儿都去了。结束了全国周游后回到家,她仍然过着打牌吹牛的阔太太日子,只是,几个月内,就在Z市出手买了十几个商铺和楼盘。
眼下,米太太朝琳霜望了一眼,本就不打算接话的琳霜瞬间把头低得死死的。她突然想起两年前的某一天,米太太趁着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把琳霜叫到了房间。她们如此面对面的对话,在那之前和之后都寥寥无几,以至于琳霜在房里做作业,听到李婶敲门叫她去太太房里的时候,她莫名的害怕和心慌了一阵。
米太太端坐在屋里,给自己泡了杯茶。她是一个再端庄不过的中年女人,可她看琳霜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带着某些琳霜当时看不懂的狐疑和防备。她让琳霜坐到另一张凳子上,放下手里的杯子,“你在学校一切可好?”
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开场白,但琳霜本能地反应出米太太的叫话不只是关心和询问那么简单。她点了点头,随即问了句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话,“阿姨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吧?”
米太太笑了笑,“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知道你爸爸把你带来这个家里供你吃喝供你读书是为了什么,不过既然这是他的决定,你又是他的女儿,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上学对于我们家的经济情况来说,根本花不了多少钱,问题在于现在的年轻人不知感恩的很多,我希望你和米集米乐可以和平相处,做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那我想问一问阿姨,我要怎么做才叫懂得感恩?一切都听你们的安排算吗?”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直说了。我们平常不怎么管你,但你爸爸对你是心存期望的,至于我,我跟他对你的期望未必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