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撰玉

3、初成长 高韵上学晚

　　高韵上学晚，将近6岁才去幼儿园。她不是讨厌学习，只是讨厌去学校，讨厌离开家去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相处。虽然上学晚，但高韵在家学的东西也不少。学唐诗，学汉字，一首一首，一字一字。村里多的是家庭式的小教会，奶奶家就是一个，写圣歌的黑板排了一排，写歌词乐谱的粉笔也堆了一盒又一盒。于是高韵的早教，便是从黑板上，水泥地上爷爷奶奶教她写下的那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白粉笔字开始的。 后来高韵已长到了不得不去学校的年纪了，高韵的妈妈便不顾高韵不情愿的哭喊、爷爷奶奶的心疼的阻拦，硬是把脸上还挂着泪珠的高韵，塞进唱着一路各种儿歌的校车里。于是高韵便觉得，那校车响着的儿歌，刺耳又聒噪，令她听着更憋不住泪水，但偏偏在温言细语地哄着她的女老师面前，她又得强忍着，回一个无事的坚强的微笑。若非如此，那女老师便不会快速的转身，留高韵一个人，从悲伤的余韵中慢慢走出来。或者这一路上，高韵会攥紧拳头，立个无比坚定的誓言：坏妈妈！回去一定不理你了！绝对！然后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妈妈知道自己的愤怒，让她对硬逼着女儿去学校的行为感到忏悔！ 然而不论在在校车上的她有多么委屈和愤怒，立下多么坚定的誓言，午休后，高韵就已经归心似箭了。不久后，早上的那班校车又会响着同早晨一样的儿歌，一路啦啦啦地载着高韵回家。高韵虽觉得那几首歌已是翻来覆去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但仍会在心里跟着哼几句。 一到路口，爷爷奶奶总是早早地候在那里了，这时高韵早已将上学时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第二天早上，高韵又会重复昨日的场景，抹抹眼泪，内心立下更更坚决的誓，到了下午，一回到家，却又开心如初。如此往复……于是高韵妈妈从来没有在逼迫女儿去上学这件事上，得到女儿发誓要做出的抗议和惩罚。
　　但不管高韵是怎样的讨厌上学，还是如妈妈所愿，幼儿园是长久安稳的上下去了。后来，高韵下午不再坐校车了，而是爷爷骑着老式的自行车来接她。于是耳边的“阿门，阿前，一个葡萄树”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便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记忆里爷爷握得摇摇晃晃的车把，转的极缓的车轮子，以及坐在车把和车座中间的铁杠上坚硬冰凉的触感。那是与坐在校车上全然不同的视角：路边一棵棵缓慢向后退去的树；一圈圈转着的车轮；凹凸不平满是石子的路面……那横在车把和车座的不算长的一根铁杠，于小时候的高韵来说，虽坚硬冰冷，在坐上的那一瞬，虽高得令她心惊，虽晃晃悠悠，但却始终平稳地向前驶去。那小小的身躯向后倚着的，是在轻声地哼着歌的爷爷。那宽厚的胸膛，会渐渐驱走高韵心里全部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