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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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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
这回该换沈知轩心里头不是滋味了。
直到弟妹坐在自己身上时,他情绪都没太大起伏,他清楚这世上有人为了利益,有人为了情/欲,总之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可就在兴致冲冲喊完那句话后,陶喜儿扭头就跑的举措,令他一时难以接受。
这丫头跑,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一瞬,他真的很想要明白,想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小婵,你我也认识多年了,抛开你是弟妹这一层关系不说。”他双手轻束在她腰间,将邓婵推开。
他不想说什么太重的话,这毕竟是家里人,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何况邓婵要强,沈知轩清楚。他其实挺佩服世道上像邓婵这类会为自己做打算的女子的,不多,却也利害。
“这偌大王府还需要你来看管,就当是大哥我欠你的,你回去跟知茂把日子好好过起来,至于你说的事儿,改日我再去好好跟他商量,放心,大哥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起身,拍拍邓婵的肩膀,走了出去。
屋子里又剩下了邓婵一人,手绢在手上缠了一圈,她扬起下巴,看着那个高大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抿了抿嘴,没去说什么。
高墙围起的深院,不进去,谁都不清楚里头究竟盛着多少寂寞难耐,这富丽堂皇里藏着掖着多少荒唐大梦。
喜儿的脚步没停过,她不知去哪儿,只一个劲心慌意乱朝前方走着。
此时天色已晚,各屋主子下人们都在里面吃饭,假山小池这儿清冷的很。
“喜儿。”一句熟悉轻唤,听得喜儿忙循声望去,见是小玲怀抱着木盆走来。
几盏零星灯火亮着,她勉强认得小玲的面貌,弱弱喊了句“小玲姐”。
“你怎么不在王爷屋里,穿的这么少不怕着凉啊,赶紧回去吧。”
喜儿极力掩饰面上的情绪,只盯着小玲胸前望了好久,才木纳着准备回去。
“小玲姐。”转过身去的步伐终究还是停下,她鼓起勇气,再度对上小玲的视线。
灯光拉长了两个丫头的身影,斜斜映在台阶之上。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儿么,这几日都说你病了,也不来找我玩,我只当你将我给忘了呢。”小玲放下怀中的木盆,走上前,拉起她冰凉的手。
“你跟王爷处的怎样啊,王爷他对你,还好吧。”
“小玲姐……”冰凉的手从小玲手中抽走,转而握住了小玲那双略显粗糙的手。
也是冷的。
她们都一样,身处在黑暗中,谁也温暖不了谁,谁也拯救不了谁。
“你说,我听着呢。”
“你跟沈二爷,是不是约好了,今儿晚上在这儿见面。”
小玲的笑容瞬间僵滞。
喜儿鼻头一热,泪珠儿已经在眼眶打转。
“他们这对夫妻,可真会过日子。一个勾搭上了自家大哥,一个整日想着府里头的丫环,早知如此,又何必结哪门子的婚去,净拿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开玩笑。感情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文钱,小玲姐,攀高枝儿没那么痛快,日子过得委屈极了,还不如一头栽进这池子里,跟水里头王八凑个对儿。”
见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小玲也觉得意外,默默替她擦干眼泪。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语气很平静。
喜儿偏过头去,深吸了口气。
“你不必问我什么时候晓得的,我只告诉你,这事儿不止我一人晓得,早晚都得传出去。”
纸是包不住火的,那夜她跟阿升在小亭子里吵架的时候,她就听见假山那儿小玲的叫唤声,一声一声喊得她心里头苦涩。
“传出去才好啊,让府里头下人们都晓得了,我的日子才算好过呢。”她歪着脑袋,咧嘴笑了。
“小玲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她根本就是有意和沈二爷好上的?
“我就知道你不懂,我前几日刚从二爷那儿学来一句话,叫人各有志。喜儿你也不必替我难过,万一日后我过得比你还好呢。再说了,出身低下这事儿咱们又不能作主,可不妨碍咱们自己给自己寻个好去处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古就没见过几个呆瓜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
“小玲姐,你就真觉得日后你跟了沈二爷,日子就会好起来吗?”
在她重新抱起木盆准备离开之际,喜儿硬生生去问她。
“总好过现在。喜儿,任何一种过法,都好过现在。我已经厌倦每日给主子们洗衣做饭的生活了,我想换个活法,万一成了,我就再也不用下半辈子当牛做马了。”
她依旧笑着,托起喜儿的左手,认认真真审视着手腕上的那只翠镯子。
“你这镯子真好看,一定值不少银子吧。”她说,随后便抱着木盆,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冷风吹得泪痕干透,紧绷在面皮上很不自然,喜儿就这么随便坐在假山旁,死死盯着那汪池水,上头倒映出一轮弯月,随着水纹在晃荡,凄美异常。
水中月,镜里花,可真美啊。
有些东西,漂亮得人情不自禁就想伸手去捞一把,这谁都不能怪,要怪,也只能怪那东西过分美丽。
水池另一边,阿升恭敬将鹤氅给沈王爷给披上,问了句:“要不要小的叫那丫头赶紧回屋去。”
沈知轩站定良久,没表任何态度,只冲阿升挥挥手。
“不必了,晚饭给她留着就成。”
方才她与小玲的那番话他全都听进去了,只是沈知轩那时觉得妇道女子的事儿,不归他管,他也没那个心思。
阿升才懒得去揣度主子的意思,只是看见对面小玲那张面孔,叽咕着:“二爷那儿倒是没什么,可日后若是被二少奶奶晓得了去,这王府里啊,指定又热闹起来。”
到时候他就专门搬个小板凳过来边嗑瓜子边看戏。
沈知轩冷哼,知道阿升自小就没心肠,一门心思只放在玩儿上。
“他们那屋里的事儿,轮不到我来管。不过你的话也没错,先前我还不晓得,可照如今邓婵这架势看来,是想在我王府里掀天了。”
“那王爷就眼睁睁看着二少奶奶占山为王?”阿升试探道。
沈知轩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这几日他随喜儿窝在屋里,是好阵子没出来散步了。
“你个混小子,别以为我不晓得你话里的意思。又是老太太支使你这么说的吧。”
现今儿阿升一门心思往老太太屋里钻,倒是成全了他和陶喜儿的二人世界,只能说不上该谢他还是该罚他。
只是如今他在外头的事情也逐渐活络起来,这偌大的王府,是时候该往里挑一个像话的女主人了。
阿升调皮,冲王爷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邓婵身边小丫头叫琼儿,见自家二少奶奶一脸晦气的走过来,忙支会身边几个小的赶紧下去。自己端着一碗银耳粥给邓婵献上。
“奶奶,王爷那儿不成,咱们还有老太太啊,明儿您上她跟前好好说道,准能成。”
邓婵懒懒倚在美人榻上,没去理那碗银耳粥,只伸手扶了扶发上的银簪,冷笑道:“我若是去老太太那儿,不用多说老太太也肯定同意。只是这么一去,不就等于自己戳破自己的皮儿,给老太太留下个利欲熏心的样儿。”
她张嘴,琼儿吹凉了勺子里的银耳粥,喂过去。
“说到底是知茂不能来事儿,还得我来出面,可这笔生意我是吃定了的。”
语音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琼儿:“你二爷呢,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去给我找来。”
话音刚落,门帘就被沈知茂掀开,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不用找了,人回来了。”沈知茂一脸的不耐烦,说话随意,任由琼儿上前帮他脱衣裳。
“呦,沈二爷,回来的可够早的啊。”
沈知茂没去理她,冷嘲热讽正话反说是邓婵向来拿手的本事,他只由她去。
“晚饭在外面吃过了,忙一天累得慌,我先睡了。”
“给我站住。”
妇人一句伶俐犹如银针瞬间刺破屋子里的气氛,沈知茂没来由地一肚子气,顺手将架子上的花瓶朝地上砸去。
“他娘的还有完没完!”煮沸的水炸开了锅,压抑已久的情绪也只是随时找了个空隙发泄了出来。
“我没完,哼,你可想清楚了,到底是谁没完。说,这么晚了才回来,是上哪儿去了。”
那双小脚毫不顾忌地走在地上的碎瓷之上,惊得一旁琼儿惊呼,想上去帮忙又没那个胆子。
二少奶奶的跋扈嚣张,旁人不清楚,她还不晓得?
沈知茂心虚,咽了咽口水,视线偏移。
“去厅堂找张管家商量了点事。”
“还有呢?”邓婵的笑,是瘆人的。沈知茂临危前还是没弄懂那笑里的意思,他只跟她硬对着干。
“没了。”男人说得坦荡荡,妇人笑得花枝乱颤。
她手上缠着条红丝帕,抬起摸在沈知茂的侧脸上。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邓婵斗胆再添一句,夫妻本是同床睡,相煎何太急呢。
“池子旁的假山,可真是个好地方啊,沈二爷。”邓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