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花》清梦星河水

3、第 3 章

　　“不知。”

　　“不知？”

　　言许之看着陆双栖，眼中带着些不可思议

　　“你们秋枫渡网罗天下消息，但凡有点名号的，皆在你那百樱阁中，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

　　陆双栖硬朗的脸上浮出明显的嫌弃

　　“我早就跟你讲过，平时少听点江湖小报，看看你现在，整个人傻的不行，这天下间那么多隐世的高手，能都记录在在我百樱阁中？再者说，就算记录在案，他一旦改头换面，重新出现在世间，我们不也得从新开始搜罗，这都需要时间。这个泽安，法力高强，身法诡谲，你们还记得猎狼时，突然出现的强大妖气么，我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

　　“但是他背我的时候，我曾试着用灵力查探他的修为，他身上并无一丝一毫的妖气，甚至，甚至可以说有着一丝灵气。而且，他对于野外的生活，很是适应，捕鱼生火，做的干净利落得心应手，但是竟然不懂如何打尖住店，真是耐人寻味。”

　　言许之看着他俩一来一往，，也不知该怎样，最后就趴在了桌子上，头一点一点的，似小鸡啄米，最终一动也不动的睡着了。

　　陆双栖见状，抬手示意祁如明闭嘴，将言许之轻轻抱起，放在自己的床上，抖开薄被，为他盖上，动作轻柔的不像话，祁如明在一旁看着牙都酸了

　　“哎呀呀，真是二十四孝好夫君，你这么宝贝他，他知道？”

　　陆双栖理会祁如明的打趣，仔细的为言许之盖好被子，转身回到桌前，对祁如明说

　　“无论这个泽安是何人，咱们明日试他一试，自知分晓。今日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这么快就赶人？你莫不是想做什么坏事吧。”

　　祁如明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却起身离开，手刚碰到门框，却听见陆双栖叫他

　　“如明，他总会知道的。”

　　祁如明回头看着他，陆双栖硬朗的面容衬着烛火带着丝丝的温柔与深情，床榻上的言许之睡得正香，祁如明竟然有些酸酸的嫉妒，能在年少时光遇到想要照顾一生的人，总是让人无端端羡慕。

　　孤家寡人的祁小傲娇重重的合上了门，回到房间，将自己甩到床上，闭上眼睛细细的回想发生过的一切，嘴角微勾

　　“泽安”

　　还真是有趣啊。

　　翌日，泽安刚出房间，便被言许之拉出了客栈，沿着小街，七拐八拐的来到一条小巷，巷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精致的楼宇前站满了妙龄少女，个个都是鲜嫩的颜色。

　　“泽少侠，我跟你讲，这条巷子名为杏花巷，而这个就这这里最有名的青楼，今天我带你来见识见识，不用担心没银子，我请你！”

　　说完，便拉着泽安进了青楼。

　　“哎哎哎，老鸨，快找几个颜色好的姑娘陪陪我这兄弟。颜色不好不给银子的。”

　　言许之看着一个穿着艳丽的老妈子，大声地嚷嚷着，老妈子笑的极为开心，眼角印出深深地纹路，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秀美容貌。

　　“哎呦公子，瞧您说的，我这的姑娘，就没有颜色不好的，才艺不高的，您就放开了玩，别舍不得您的荷包。”

　　话音刚落，便涌出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来到泽安两侧，泽安一个闪身，躲到了言许之身后，瞧也没瞧她们。

　　“切，来逛妓院，装什么清高！”

　　旁边的嫖客一脸不屑，嘴里嘟囔着，手上却是一点也不老实的揉着姑娘的腰。

　　言许之将泽安拉到凳子上坐着，又上了一壶好酒，让姑娘左右陪着喝酒，一派风流模样。

　　妓院中间是个台子，上面坐着个姑娘在弹着不知名的乐曲，煞是好听，但是嫖客们却不管这么多，自古以来，消息来源最快的，便是这青楼妓院，有了姑娘又有了美酒，谁还管得住嘴。

　　“哎哎，你们知道吗，听说太子之位，肯定是那二皇子的。”

　　“胡说，自古立长不立幼，肯定是大皇子当太子。”

　　“你个没见识的东西，二皇子可是皇后的孩子，那就是嫡子啊，大皇子是个啥？啥也不是！”

　　“你说的有道理啊，听闻二皇子样貌武功颇有当年京都四杰的风范。”

　　“什么四杰，你们在说啥？”

　　“你个土包子，四杰都不知道，你没听过那首诗嘛，一刀一剑酒一壶，意气华章命自独，傲雪风霜君莫笑，无心无情走江湖。”

　　“就是嘛，就是嘛，谁人不知武陵姜朗，玉京祁盛，北疆牧凌恒，还有那忘云阙的秦渊。”

　　“哎，你这么一说，是不是还有那与四杰齐名的双姝啊。”

　　“对对对，正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武陵姜家大小姐，天生的凤命，嫁入皇家成为当今皇后，但是北疆牧家的小女儿，听说因为逃婚，被赶出家门，不知所踪，听说是死在外面了，谁又知道……哎呦，谁拿杯子扔我！！”

　　泽安听着他们聊的天，看着周围热闹的气氛，却是一点也融不进去，浓浓的胭脂气味与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女孩脸上明明是开心的笑容，在他看来，却尽是心酸，趁着言许之如厕之时，转身便离开了。

　　“哎，公子，外面下雨了，打把伞走吧，下次再来啊。”

　　老鸨递给了泽安一柄红伞，泽安看了看，将伞撑开，沿着来时的路，一点点走了回去。

　　热闹的总是他人。

　　“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

　　走了一阵，听到了前方细弱的乞讨声，衣衫褴褛的老妪蜷缩着身子，在雨中发抖，不远处是无忧镇最热闹的地方，而热闹的背后，亦有着各自的心酸，泽安摸了摸身上，却只摸出一张饼，那是早上被言许之拉走未来得及吃的，泽安将饼递给了老妪，思索了一下，便将伞也一道塞给了她，起身离开伞下时，却未感受到细雨的冰凉。

　　一柄红伞出现在眼前，有人，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你说你，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这么乐善好施。当真不怕这初秋的寒气入体？”

　　温暖的声线却是欠揍的语气，除了祁如明，还能有谁。

　　“走吧，反正咱俩顺路，送你一程。”

　　祁如明撑着伞，与泽安并肩而行，红伞虽并不算小，却也遮不住两个成年男子，不一会，祁如明的肩头便湿了一片，他倒并不在意。

　　“泽安，你觉得谁会当太子啊”

　　泽安停下脚步，不解的盯着祁如明。

　　祁如明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话题来的太快，但是却也转变不了

　　“你看啊，所有人都在猜，甚至都在赌，你难道就不好奇？以你的身手，去投靠任意一人，都必定……”

　　“不好奇。”

　　“为什么？多有意思的一件事。”

　　“当太子又能如何？”

　　“当太子又能如何！还能如何！那可是未来的帝王，天下都是他的！这难道还不够？”

　　“天下是百姓的。”

　　祁如明愣住。泽安却是看着他，继续说道

　　“帝王之所以为帝王，有时并不是因为他才能出众，能治理好这天下，是因为他们生而为王，那是他们的命数，昏聩与贤明，都是后人的评价，他们当真知道百姓之苦？知道那乞讨的老妪腹中空空的难耐？知道青楼女子心中难以启齿的心酸？没吃过盐，又怎知盐的咸，如此而来，当太子如何，当帝王又如何。”

　　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红伞上，发出叮叮的声响，祁如明的心也跟着叮叮的响了起来，身在旋涡中心的人，总是看不透外面的风景，眼前看似一马平川，却是狭隘的可怜。

　　黑衣少年，带着冷厉寡言的气质，红伞青雨却衬出了别样的韵味。蜜棕色的眸子似是上好的糖浆，让人忍不住沉沦，无法自拔。

　　祁如明看着他，微勾唇角

　　“你看着年龄不大，见解到时是独到”
　　“那是我娘说的。”

　　泽安的脸上闪过柔光。

　　“你娘真是一位有大智慧的人。”

　　“嗯”

　　一时间，四顾无言，唯有细雨滴答作响，但氛围却也自在怡人。

　　二人就这红伞，慢慢走回了客栈，却看见陆双栖架着喝的烂醉的言许之，一脸暗色，似是怒火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样子，而言许之嘴里还嚷嚷着，断断续续让人听不明白。

　　祁如明没理他们，自顾自的收了伞，踱步上了楼，而泽安跟在他后面，一同回房，就在泽安打开房门时，却听见祁如明的声音

　　“泽安，帝王纵然不能考虑所有人的心酸苦楚，就算是神仙都未必能够，贤明的未必贤明，昏聩的就一定昏聩吗？他们毕竟用尽了全力，能做到的，也只有如此罢了。这么说来，倒也有些心酸。单总有人为之努力着，不是么？”

　　祁如明背对着泽安，微微转头，俊郎的侧颜映入泽安的眼眸，唇角总是带着放荡不羁的笑意

　　“你想见那心怀天下的皇帝，那我就告诉你，当今的皇帝是位真正的帝王，也许他不是最好的，但他却是其中之一，能让后人铭记的 。”

　　“那我当真也是很想见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