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暖修仙记》明似非恋

74、赫杞

　　74.
　　晚上，玉暖和击新子一起坐在“芳华”主殿殿顶侧边的平台上。二人中间摆着一方小桌，上面有一碟花生米、一盘水杏和一壶小酒。
　　今夜的月亮皎洁圆满，静静地置于似有无限缱绻的丝丝薄云之上。
　　“小鸡仔，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玉暖缓缓开口道，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霎时间有些若有若无的忧伤。
　　“又去修习吗？”击新子并没有意识道玉暖这话背后的深意，“新子早就习惯了，您总是来去匆匆。”
　　玉暖笑了笑，道：“不是……是可能要永远离开这里了。”
　　“永远？”击新子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您是在说笑么？您怎么可能会永远地离开，一个妖洲怎么可能没有统领者呢？您离开了，谁来管治陌凌妖洲呢？新子所做的为宣传王权而设立的教舍又是为了什么呢？”
　　“王权是永远存在的，谁是主人都不要紧，我走了，自然会有人替代。”玉暖半是坦然半是酸涩地说道。
　　“不，不能替代。”击新子执拗地道，“您不可能被替代。”
　　玉暖哈哈大笑了两声，拿小碟里的花生米往嘴里扔，也向着击新子扔，不过没扔中，玉暖就不再浪费粮食了，拿起来送到击新子嘴边喂他吃，吃了一会子，向后躺下去，枕着自己的胳膊仰望散布着点点星辰的低垂夜空。
　　“像做梦一样啊……”几杯酒下肚之后，玉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很快，我就要陪着一群大鸟独自生活了……也不错，嘻嘻”
　　玉暖吹着微风，和击新子漫不经心地聊着天，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
　　又是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只是这次的梦境是上午十分，阳光正好。
　　玉暖站在原地不动，四处张望着。
　　上次那个女子此时没有带着花瓣筐，而是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将赤.裸.的玉足垂在清澈的溪水中，用她的小脚欢快地踢着溪水。
　　玉暖看着那个美丽女子那样纯真欢快的样子，微微有些发愣。
　　她感觉到玉暖的目光，笑盈盈地回过头来，弯弯的双目里仿若含着晶莹的露珠，漾着点点光泽。她抬起白皙的玉暖召玉暖过去，“过来呀，过来一起玩儿，你看，这边多好！”
　　玉暖对她上次把自己推入血池还心有余悸，犹疑着，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过去。
　　“你怕什么嘛！”那女子笑意更浓，“这只是在梦里，在梦里我能把你怎么样嘛！”
　　那女子娇憨的语气近乎撒娇了。玉暖想想也是，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褪了鞋，和那女子并肩而坐，将脚垂入清凉的河水中。
　　“你做得真不错。”女子满脸喜色地夸奖玉暖，“将我们的凉雎从那狗贼手下夺了出来，这下看他还怎么嚣张！”
　　这女子是什么人啊，对赫杞仙皇的怨怼这么深。
　　“你很疑惑？”女子看向玉暖，想了想，将玉暖的食指指尖放在了她的眉心，“那我就让你看看发生了什么。”
　　玉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玉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盛满血色肉酱的大坑，里面还混着凉雎不再光亮的羽毛。
　　“啊～”玉暖禁不住想捂眼尖叫，可是她发现，她控制不了身体，这是那女子的记忆。
　　再往前是一排机子，这种机子一般是用来捣糯米做年糕吃的，可现在，那些天兵，将一只又一只活生生的凉雎扔进去，大大的木桩重重地落下，能听见凉雎骨肉破碎的声音，抬起落下几个来回，尖叫的凉雎转眼间变成了连呜咽都无法的肉浆。
　　女子是这些凉雎的守护神——凉雎的灵女。
　　她撕心裂肺地喊叫着：“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禽兽！放开我的族类！”
　　带头的将士笑道：“灵女，你就别执迷不悟了！中了我们仙皇陛下设下的陷阱，落到我们仙皇手里了就该老老实实得为我们仙皇驱策，自由好做什么？命不在了还要自由有什么用？”
　　“我们族群与你们赫杞仙洲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何要加害于我们！”凉雎灵女的手被禁锢在背后，她动弹不得，只能怒视着那将士。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井水不犯河水，凉雎乃六界第一神鸟，就算我们仙皇不去触碰，也会有别人去染指。既然如此，这等艰巨的任务何不由我们雄才大略的仙皇来完成呢？”将士不气不恼，笑嘻嘻地道，“灵女啊，你与其这样与我争辩，不如花些力气去灌输你的族类服从管治，这样也能少些凉雎白白丧命！”
　　凉雎灵女只觉得肝胆俱裂，她的族类绝对不能屈服！绝对不能！
　　将士按着赫杞凌天的吩咐，按时按点去训练剩下的凉雎。将臣服于“信雎鸣纹”铸进它们的本能里。
　　能做到的凉雎被留下繁殖后代，不能做到的就被捣为烂泥，“哗啦啦”倒入那肉浆坑里。
　　仇恨在凉雎灵女的心里日复一日的加深。
　　终于一日，凉雎灵女寻得了机会从赫杞凌天的魔爪下逃走了。
　　她来到了一处极寒之地，收养了三个女子。
　　一个是狐妖浅安绫思，一个是枫魔浅安罗意，还有一个是已修成人形的凉雎浅安锦念。
　　在许多年之后，赫杞凌天早已将所有的凉雎驯服，只要他出示“信雎鸣纹”，必定能号令所有的凉雎。
　　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一只已经化作人形的凉雎，却成为了变异体，她怎么也不肯听从“信雎鸣纹”的号令。
　　若是这事发生在赫杞凌天刚开始训练凉雎的时候，此女必死无疑，还有，要是此女其貌不扬的话，也必死无疑。
　　偏着，这发生在所有凉雎都向赫杞凌天屈服的时候。偏着，赫杞凌天去看究竟为何的时候，这小女身着一身红衣，肤白似月，一张带着执拗的俊俏脸庞，深深地烙进了赫杞凌天的心里。
　　赫杞凌天在半瘫坐着的浅安锦念跟前蹲下，单膝几乎着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浅安锦念。”浅安锦念冷冷地道，近乎有些爱搭不理的感觉。
　　一个有着叛逆情态的绝世美人对一个已经至尊多年的王者来说，那庞大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赫杞凌天勾了勾嘴角，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本皇身边，本皇要亲自驯服你。”
　　看到这里，玉暖忽然就想起了浅安锦念死前对赫杞凌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凌天，你最终也还是没能驯服我。”
　　反倒被驯服了吧，玉暖这样觉得。
　　这个时候，灵女已经成了一种很特殊的阿飘，没有实体，可以在赫杞仙皇宫里行走自如可以看到赫杞凌天和浅安锦念的一举一动。
　　浅安锦念开始总是冷冷清清地待着，百无聊赖地在赫杞凌天寝宫的某个角落抠弄着桌角，或出神地望着天空。
　　赫杞凌天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边，和她向着相同的方向望一会儿，问她道：“你在想什么？”
　　浅安锦念有点闷闷不乐地道：“我想从这里飞出去，飞啊飞啊，飞好远好远，好久好久。”
　　赫杞凌天看着天空一会儿，笑了笑，牵起了浅安锦念的手，带着她飞往了她向往的天空。
　　两个人牵着手，并肩而飞。
　　浅安锦念看了看赫杞凌天英俊的侧颜，复看向前方，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或者说，装作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赫杞凌天侧目看着浅安锦念美丽的笑颜，也如一个青少年一般，眉眼舒展张扬起来。
　　也许，赫杞凌天是想告诉浅安锦念：你在我身边，也可以拥有自由，而且，还能拥有我，和我给你的一切。
　　本来平静如水的仙皇宫因为浅安锦念而起了一些带有传奇色彩的波澜。
　　现在，大家茶前饭后都喜欢谈论那位美人。
　　说她今日又随仙皇一起去狩猎，她说去哪里，仙皇就跟随她去哪里，她想要什么，仙皇就立马猎来给她，她说累了，仙皇就带队回宫。仙皇时时刻刻都把她带在身边，仙皇搂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二人守着纱窗伴灯夜话。二人吵架，她根本没有把仙皇当做仙皇，与仙皇针锋相对，分毫不让，仙皇不但没有为难她，反而去主动找她，说些俏皮话逗她，把她哄得喜笑颜开，二人和好如初……
　　那个征南战北杀伐决断的仙皇啊，为一个女子着迷至此。
　　仙皇宫里本是不允许除了仙皇之外的仙人走马的，可是浅安锦念就可以，穿着一身火红的锦衣，骑着仙皇的奔月仙马，像个小霸王似的在仙皇宫里逛来荡去。
　　不知怎的，仙皇的奔月仙马突然受了惊，高高地扬了前蹄差点没把浅安锦念给耸出去，接着就开始没命地狂奔。马术不良的浅安锦念被颠得头昏脑胀也不知如何是好。
　　赫杞凌天闻讯从寝宫出来，远远看到这场景立刻向奔月仙马停下，不要再发狂，可奔月仙马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就是不肯停下，三两下把浅安锦念甩了下来，不仅如此还扬起前蹄要踩踏浅安锦念。
　　无奈，赫杞凌天挽弓搭箭，朝着陪自己征战多年的奔月仙马射了出去，正中奔月仙马的脖颈，箭身的巨大冲击力让它向后仰去，轰然倒地。迸溅的鲜血落了浅安锦念一脸。她雪白的小脸因为鲜血花成一片。
　　赫杞凌天疾步赶到，不忍心去看那奔月仙马——那曾经陪他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的战马，蹲在浅安锦念跟前，检查她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