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瞬间，我的永恒》江豫凝

6、第六章 林缓一路直

　　林缓一路直奔燕莎三层的女装部，果然在一家她俩常关顾的品牌店里，见到了正在试衣服的蒋熏。
　　蒋熏身上是一条红色收腰连衣裙，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前一大片雪白肌肤。款式是今年流行的鱼尾裙摆，称得蒋熏小腿修长，身材愈加玲珑有致。雪肤红裙，性感妩媚，林缓从未见过这样的蒋熏，不禁看呆了。
　　蒋熏似乎也对自己的造型很满意，在镜子前轻轻转了个身，终于发现了身后的林缓。
　　“你丫速度够快的呀？快看看我这条裙子怎么样？”蒋熏笑逐颜开地走过来。
　　林缓认真地上下打量一番后，说：“真心不错，颇有脱胎换骨之效果。”
　　“去你的！”蒋熏娇嗔道，那斜睨的眼神更显媚眼如丝。
　　“难得来一次，你也挑一挑吧。”
　　店里的专柜小姐见林缓是熟客，也热情地迎上来，微笑道：“是啊！林小姐，店里刚好来了很多新款，都是这一季巴黎时装周上的走秀款，您也挑几件喜欢的吧。”
　　林缓笑着点点头，就踱步到展示架旁挑起了衣服。
　　这一季的新款主打大胆的配色，多是火红、孔雀蓝和湖水绿这样鲜艳的颜色，看得出设计师很想营造缤纷跳跃的初春气息。林缓因为从事新闻行业，日常着装大多偏向于黑白灰这种既简洁又干练的颜色，所以对这些新款显得意兴阑珊，只看了几眼，就率先走出店外，站着等蒋熏。
　　很快蒋熏也结完帐出来，她用手勾住林缓的肩，说：“走，找个地方喝下午茶去。”
　　两人转到商场的顶层，找了家环境优美的咖啡厅坐下。
　　巨幕落地窗将外面的景色净收眼底，林缓靠窗而坐，整个人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美丽而不真实。
　　蒋熏轻抿了一口咖啡，默默注视着林缓。
　　许是被蒋熏过于“灼热”的眼光惊扰，一直望着窗外的林缓终于转过头来。
　　“你这么看着我干吗呀？”
　　“怎么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你家老爷子又让你相亲去啦？这回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呀？”蒋熏笑眼咪咪地打趣道。
　　林缓嗔了她一眼，咬了一口提拉米苏，恹恹地说：“就你知道的多！我有时也真心佩服我爸，你说他上哪找来那么多青年才俊，还能一骨脑地全摊我跟前来。反正我现在不是正在相亲，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隔三差五的，外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老林家的女儿多赶着嫁似的。”
　　蒋熏被林缓那幽怨的眼神逗地呵呵笑“哟，一听是老林家的女儿，谁家不趋之若鹜地赶紧把儿子孙子双手奉上啊？就算不冲你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就你家那身份地位，那怎么着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
　　林缓愤愤地用叉子狠狠地在提拉米苏上戳洞洞。
　　她真是没话说了。好像自打她过完了二十五周岁的生日，林父就在为她张罗相亲的路上越走越远了。今天是张伯伯家的海归精英儿子，明天是李奶奶家那个在某机关任职、据说前途无量的孙子……她就搞不明白了，她爸是什么人啊？那可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啊，怎么还有那个美国时间管这么鸡毛蒜皮的事呢？还是说，在她爸眼里，她就是那种一不小心就嫁不出去的主？
　　林缓不是没有奋起反抗过，她甚至逃过几次与相亲对象的见面，后果呢？就是老爷子直接一通电话从H省打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末了还放出话来，不配合相亲，就赶紧收拾包袱，乖乖滚回H省他们身边去。
　　林家世代都是土生土长的青城人，林缓是典型的皇城根脚下长大的孩子，对这座城市有着说不清也解不开的情结，即便后来到美国读书的那几年，每到冬天，她总会想念青城白雪覆盖的红墙绿瓦和欲迷人眼的银杏红枫，甚至就连那么讨厌的雾霾和沙尘，都在记忆里变得令人怀念了起来，仿佛那才是这座城市独有的特质。后来，林父调到H省工作，林缓刚好也学成归国，老爷子想让她跟着一起到H省生活，一家团聚。她硬是没答应，坚持留在青城，还自作主张地找了份青城经济日报编辑的工作。当时真把老爷子气的够呛：为她安排好了到某省直机关部门任职，她不要，偏要做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新闻媒体人，让她跟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她也不要，一个女孩子家孤零零漂在青城，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老爷子气得硬是几天也没和女儿说句话。好在，林缓有个知道转弯的性子，知道老爷子最经不得她的服软撒娇，于是整日在老爷子跟前软磨硬泡，老爷子最终也拿她没法子，一方面和青城传媒集团高层打了招呼，另一方面又嘱托了在青城的老朋友有事多帮衬着些，这才安心地带着林妈妈启程赴H省履新去了。
　　为什么坚持留在青城，老爷子不理解，其实林缓自己心里的答案也有些模糊。除了这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外，也许还因着某些明明灭灭的希冀……
　　“妞，我前两天遇着一个人了，你应该认识。”
　　“谁呀？”蒋熏正埋头奋战着一盘意大利面，漫不经心地问到。
　　“萧陌”林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青大的萧陌。”
　　“谁？”
　　冷不丁从林缓嘴里吐出这个名字，蒋熏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结果一看林缓那眼神，她就知道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没错。萧陌，那个当年在青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这个名字还被永远地留在了青大优秀校友录上。
　　“怎么遇上的呀？”
　　“知道M2风投吗？”
　　蒋熏点点头：“不就是杜珉峰那家公司吗？”
　　“M2是我们社广告部的一个大客户，我们主编想给他们老板约个专访，没想到萧陌就是M2的另一个创始人。”
　　“啊？我没听杜珉峰提过呀？”蒋熏很惊讶，这事她还真没听杜珉峰提起过。不过也不稀奇，她和杜珉峰压根也没交往过多长时间，前前后后就三个来月。这两人最初一块的时候，经常是各说各话，风马牛不相及，久了，两人也都慢慢没了说话的热情，只剩些吃饭、看电影、逛街的例行公事，真正能说上的知心话、体己话少得可怜。连蒋熏都觉着自个白担了前任这个头衔了，她和杜珉峰真算谈过吗？
　　要说起这两人的渊源，这也就是去年年初的事，话说蒋熏爸爸觉得宝贝女儿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总这么单着不是事，于是就托人给介绍了一青年才俊。这枚青年才俊就是杜珉峰杜大少。介绍人说了：这杜家是本城有名的世家，祖上从清康熙年间到民国时期都是当大官的，算得上是血统纯正的名门望族。这杜大少又年轻有为，海归，还没花家里一分一毫就创办了一个风投公司，和蒋家应该算是门当户对，和蒋熏也是郎才女貌了。
　　听着对方这条件，蒋熏也是有些心动，于是捣拾捣拾就去见了面。没曾想，这杜大少居然还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待人接物又温文尔雅、进退有度。作为一名资深颜控的蒋大小姐立马就被收服了。估计杜珉峰对蒋熏第一印象也是满意的，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段时间。走着走着，蒋熏就觉得不对了。怎么说呢？蒋熏觉得她和杜珉峰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杜珉峰深受美式教育影响，骨子里是个讲究情调的人，每回约会总少不了鲜花、烛光晚餐这些花把式。他又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喜欢热闹，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常常拉着蒋熏和他那群二世祖朋友一起喝酒作乐。可蒋熏呢？那可是个千年宅女加腐女，能宅着的时候绝不轻易出门，她的最长纪录，是曾经试过一个月没出过家门半步，最后还是林缓怕她饿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这才蹭蹭地跑她家敲门。结果出来一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疯婆子，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这人遭劫了呢。另外，咱蒋大小姐还是个半大不小的文艺女青。小文青最烦啥？当然是满嘴只谈钱的俗人！偏偏杜大少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都是搞投资的，话题全离不开最近的项目又入账了多少，明天该买哪只股票了，蒋熏插都插不上话，只能呆坐着猛灌水。
　　这样不和谐的约会次数多了，大概两人都觉得有负担了，于是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一家情调浪漫的西餐厅里，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和平分手了。这就是杜大少的做派，即使是谈分手这么扫兴的话题，也要有浪漫的情调作烘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