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人家》本语

11、八卦 陈丽

　　陈丽妍是个本地女孩儿，因为长得也算得上是比较清秀的，平时在厂子办公室里的男同事们那里也算是有点儿人气。但陈丽妍却也是个心气儿高的女孩子，办公室未婚的男同事们大半都是外地人，连个本城的户口都没有的她怎么可能愿意？而本地的又大多是结了婚的，剩下的一两个没结婚的人家也没表示对她有那份儿意思，她难道还要倒追不成？而厂子生产线上的那些工人们就更不用说了。其实陈丽妍自己知道，她想要嫁一个本城的家里也有房有车的还是有点难度的。她长得也就是在办公室里还有点儿看头，出去了也只能算一般，而她也只是大专毕业，在这个厂子做个文员每月也只是那几千块的死工资，总的来说她的个人条件也就是十分的一般。但要是只是论她个人条件的话嫁一个本城的家庭一般般的男的也还是不难的，可是拖了她的后腿的是她的家庭条件实在是太差了。陈丽妍是家里独女，他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父亲早年因工伤残疾而再也没法劳动了，她没出来工作之前家里一直都是靠她妈妈帮人清洁卫生的收入以及他爸爸领的那一点儿低保钱来维持一家生计的。如今她出来工作了她妈妈身体也一年比一年差，几乎家里担子的一大半都在她身上了，一家人至今还是挤在几十平米的破房子里，甚至连这个房子他们家都没有所有权。从前陈丽妍在学校里也谈过条件还可以的男朋友，可后来她想结婚了，对方家庭知道了她家的情况并不同意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再有后来别人也有给她介绍过，但大多也是看不上她家的条件，觉得娶了她的话她父母也要担在身上了。近一两年陈丽妍自己也开始急起来了，她已经马上要二十七周岁了，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拖下去了，不然结婚就更不可能了，但她也知道，这根本不是她急就能行的。
　　而就在这个尴尬时期，在陈丽妍看来幸运的是自己遇上了肖钧。陈丽妍是肖钧入职一周后才第一次碰见了他，在此之前她也知道新来这么一个人，偶尔在听办公室里的人闲聊时也出现过肖钧的名字，但陈丽妍并没有放在心上。而她在第一次碰着了肖钧本人后就更没把他放在心上了，只因为肖钧个子不高还有点胖，样子也完全不是陈丽妍喜欢的。等肖钧真正引起了陈丽妍注意时，肖钧已经入职两周了，陈丽妍在这两周里只在一次电脑出了点小问题时肖钧来看了一次，事实上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只是在肖钧入职刚满两周的第二天，陈丽妍因要去领些东西去了一趟仓库，并在那里听到了自己认为的活了这么久最为有用的八卦。在厂子里，能有看仓库的这样一个清闲职位且工资不低的人，一般经常会被认为这是“上头有人”的关系户，不管这句话在别的地方对不对，反正在这个厂子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且已经被证实了，厂里这个看管仓库的大妈确实是厂长的某位亲戚，至于是不是她自己口中说的厂长是她“妹夫”就不得而知了。
　　陈丽妍拿着领东西的小票进仓库的时候，“关系户”大妈刚好正在和另一位她的“八卦友”大妈开始八卦肖钧。陈丽妍把小票放在桌面上，和大妈说了一声不用劳烦她，说她自己去找东西就行了。找东西这项本该是大妈的工作，但厂里来的久的都知道最好还是自己去找，毕竟大妈也成了一尊大佛了，轻易不会挪屁股去找东西，就算给你找了难保她不会给脸色看，久而久之几乎都成默认的规则了。果不其然，大妈只是随意看了眼小票，敷衍的说了句：“那你就自己去吧。”然后自在的和八卦友继续聊了。
　　陈丽妍刚走到一排靠近门口的架子前，她就听见“关系户”大妈颇为神秘的和她的“八卦友”开口说：“你知道文办新来的那个修电脑的不？”陈丽妍一下子也竖起了耳朵，一则是和女人八卦的天性有关，二则此次八卦也拐着弯勉强算是和文办有关，而且重要的是此“关系户”大妈八卦的消息后被证实的有很多一直来都是准确率颇高的。
　　“哪个修电脑的？新来的？没听说厂里招人阿！”
　　“嗨，文办哪有几个修电脑的。就那一个位子。说你也不留意留意，那个位子清闲又工资高的，多少人都想去那个位子？以前那个还不是底下质监的亲外甥？没点关系那里这么好去那里哦！再说了，厂里要是出去招回来的，我会说这个？”
　　“那这个又是什么来头？”
　　“嗬！这次这个来头可了不得咯！”“关系户”大妈熟练的卖起了关子，另一位大妈有没有被勾起好奇陈丽妍不知道，但此时偷听的她确确实实被成功的勾起好奇心。
　　“你且知道从前那个质监的亲外甥是怎么走的？”这事儿陈丽妍倒是知道些，从前那个人是“突然间”被调走了的，说是“突然间”其实只是办公室里谁都没听见风声，只是突然就说已经被调去另一个厂子了，然后肖钧就接了他的位子。
　　“怎么走的？”
　　“还不是为了给新来的这个挪位子走的咯，不然好好的工作谁愿意走？”
　　“新来的这么大来头？不会也是你家亲戚吧？”“八卦友”也半拍马屁半开玩笑了一下，毕竟厂里目前最大的关系户估计也就是厂长了。
　　“呵，要是我家亲戚哪里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人撵走又把位子占了？开玩笑，那厂子也不是自己家开的呀。”
　　“那是谁？”
　　“说出来阿，你可能都不相信。是我们的大老板！就是他亲自干的事儿。谁能说什么阿，这都是他开的厂子，爱怎么用人就怎么用人呗。”
　　“大老板？你是说那个姓李的、叫什么来着那个？”
　　“叫李季！瞧你这连董事长的名字都没记住。人家手上一个大公司两个大厂，那资产都是上亿的。”
　　“不能吧，别是弄错了，这么大个有钱人那里有空管这么个小事儿？”
　　“弄错了？我亲耳听我妹妹说的，说是我妹夫亲口告诉她的。我妹夫起先还以为董事长要给厂里派个什么大人物呢，结果还就是只专门弄了个修电脑的来了。我妹夫觉得这事儿有趣才和我妹妹说了的，我妹妹又和我说了，哪里能是假的？说是董事长直接连秘书都没用，亲自给我妹夫打的电话，指明了就是要这个职位，最最厉害的是说还让给人提薪30%，说是提薪的部分不走账，直接是从董事长个人那里掏钱。呵，你说厉害不厉害？这关系也没谁了吧！”“关系户”大妈口中的妹夫，当然就厂长了，而妹妹估计就是那位“神秘”的厂长夫人了。
　　“这也不对头阿，要是这么厉害的关系，哪能就只进了我们厂里了，直接去总公司不就成了吗？”不得不说这位“八卦友”大妈典型的是听八卦听出经验来了，分析能力也颇高。不过也是恰恰问出了偷听中的陈丽妍的最大疑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妹夫说，董事长亲口说了这是他兄弟家的孩子，让他平时也照看二分。你说这还是董事长的兄弟家的呢！这人本身来历就不小！”
　　“那也还是说不通阿？怎么就会来得我们厂子了。”
　　“这你就不懂里边儿的道道儿了。咱们董事长是个独生子，哪来的兄弟？这呀，都是他们自己圈子里的说法，也就是说是关系十分强的意思了。董事长这么个有钱人的兄弟，那还不是个商就是个官咯！倘若也是个商就没有必要给弄到我们这儿来了自己家就随便折腾了，那如果不是个商，那你说是个啥？”
　　“那就是个官呗！可他家要是当着官的，怎么不给弄进单位里吃皇粮？在咱们这儿磨蹭个什么？”
　　“你也不看看这一两年国家都是在干啥？那都严打呢！新闻里，那多大的官还不是一样被抄了家给弄了下来，这时候官场上谁还敢顶风作案？再说了，这一位给弄到我们厂的，能耐肯定是不行，像他们这种家世出来的，但凡有那么丁儿点能耐的估计就能把人捧成个天上飞的。如今落在咱们厂子，不就是出息不了了，随便找点事儿做做家里给养着了的意思呗，反正家里也不缺钱。不过看着董事长还能自掏腰包给涨了薪水，估计家里也是不小的官了。这里面事儿多着呢，三言两语的谁都说不清。”还别说，不管怎么样，这个“关系户”大妈也是真相了某些部分的，尽管她的很多分析都是从她“妹妹”那里直接抄袭而来的。
　　“嗨，还是老姐们你知道的多，分析的在理。”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作为一名合格的“八卦友”捧场就是最基本的！
　　陈丽妍这一通八卦听得够彻底的，但时间也长了，她赶紧就拿了东西签好了字回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