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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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踩在泥浆上，R走的每一步都极为缓慢。
他待在这黑暗里，游荡在无人来访的深渊里。
一些散乱模糊的生活场景时而闪现在他的两则，像几个世纪前的褪了色的老电影。
但是那不属于我，他清醒地想到。
这里是哪里？
一开始他也曾大喊大叫，却无人回应。唯有偶尔陌生的、似是从外面透过来的声音在此回荡，深沉而含糊不清。
我被困在了这里。
我是谁？
我谁也不是，只是我自己，渺小、虚弱，极其孤独。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黑暗，蹲下身，蜷缩着环抱住自己。
机关枪的射击声、沉闷的爆炸声、人类的尖叫与咒骂声…它们透过一层无形无色的壁汇集在一起，就像闪电划破黑暗，极具穿透力。
R抬起头。
那些散乱的、模糊的影像依然围绕在他的四周，但在那之外，在浓郁的黑暗深处，R看见了一些光亮。
他看见了自己。
曾经的自己。
没有变成僵尸的自己。
R-i-c-k，Rick，他的名字。
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学会说话，第一次交到朋友，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有了暗恋的对象，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分手，第一次搬家，第一次打架…以及第一次死亡。
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
黑暗不是终结，死亡是另一种开始。
他遇见了他。
“你有名字吗？”
“有…有…有”
“你叫什么？”
“R..R…R…”
“R？”
R睁开了眼睛，不是在他思想世界里的举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睁开了眼睛。
“格里吉奥将军，您来得正好，试验品Z-092醒了。”
“醒了？那正好。”
隔着冰冷的钢化玻璃，R一眼看见了跟在格里吉奥将军身后的那个黑发男人。
一瞬间，不可控的情感如洪流冲跨了堤坝，他仿佛置身于冰冷刺骨的洪水中，任由漩涡将自己吞没。
丑恶的面容，令人生呕的食欲，血液从喉咙到胃，一路灼烧…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流的每一滴血…
我都做了些…什么？
不知名的仪器发出了警报声，那些电线和导管因为他的挣扎而摇摇欲坠。
灰蓝色的瞳孔充斥着悲痛与绝望，他没办法说出一句话，如鲠在喉。
“哦，天呐，它疯了！快拿试剂过来！”
“电压不稳，快摁住他，我可不想又报废一台仪器！”
“试剂来了，啊！…你…你…”
闫律收回腿，踩在试剂上，目光冷冽地看着倒在的人。
“别去碰他！”
“咔~”地一声，玻璃管爆开，蓝色的液体夹杂着玻璃碎片飞溅。闫律缓慢地朝以格里吉奥为首的人们露出了一个充满戾气的笑容，同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寒冬的肃杀般。
他问道：“谁敢，碰他？”
一时间人们噤若寒蝉。
可下一瞬，子弹上膛的声音尤为清晰。“看来你对自己现在处境的认知还远远不够！”格里吉奥举起手.枪对准闫律厉声道。他周围的警卫也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纷纷掏出枪对着闫律。
“是吗？”，闫律兀地举起自己被手铐拷住的双手砸向钢化玻璃，只听一阵清脆的响声，钢化玻璃竟沿着犹如蜘蛛网的纹路碎裂了。
紧接着困住他的手铐就像个易碎品一样，裂成几段掉在了地上。
闫律单手转了转手腕，回头冲钢化玻璃里的R笑了笑，温声道：“别怕。”
那笑容就像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眼。
下一秒，闫律猛地冲向警卫间，一手握着面前的枪管向上一撇，“砰砰砰~”天花板的碎屑撒了下来。他侧身一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躲过了朝他而来的子弹。
“噗嗤~”子弹打中了他身后的人，那人还没来得及说遗言就被闫律当肉盾给砸了出去。闫律夺过枪，一脚蹬向墙壁，靠着反作用力在腾空而起，在空中扫射，几人应声而倒。
随后闫律扔下没有子弹的枪，向后一挑，拾起铁盒中的手术刀，手腕一甩，手术刀带着寒芒刺入格里吉奥身前警卫的后脑勺，阻止了他们对R的靠近。
“我说过了，别去碰他！”
用脚挑起地上尸体旁的枪，闫律对准格里吉奥厉声道。
似是光线问题，那双黑色的眼睛覆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灰，带着来自地狱的气息，嗜血而冷酷。
不知不觉中，在场的人只剩下闫律和格里吉奥。
“不得不承认，你很厉害。” 格里吉奥的嘴角始终上扬，带着恶意：“可是这样呢？”
他不知摁到了什么地方，闫律身侧的墙壁缓缓朝两侧打开，露出了其中无数的失败品，它们在铁笼里撕咬着，在嗅到空中浓烈的血腥味，动作更加剧烈了起来。
“砰~”就在格里吉奥洋洋得意的时候，闫律抿着唇朝他开了一枪，打掉了他手中对准R的枪。遗憾的是在开完这枪后，他没有了子弹，格里吉奥趁机从暗道中跑了。
闫律扔下枪，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格里吉奥离开的方向，随后快步跑到R的面前，拔掉他身上缠绕的管子、电线。
那即将打开的铁笼并不允许他浪费时间。
“我们走。”闫律道。
可恢复自由的R向后缩了缩，竟是避开了他的手。
他没有资格了。
“怎么了，R？我们来不及了。”
闫律低头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抬手抚上了R的脸，带着安抚的意味用轻快的语气温声道：“别害怕，你会安全的。”
“E…”被闫律抱起的他浑身僵硬，在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又是一僵。
他爱他。
所以他无法原谅自己。
人类和僵尸，是不是真的不可能…
他本可以值得更好的。
......
街道上大雨滂沱。
冰冷的雨水砸在他们的身上，身后的警卫穷追不舍，他们奔跑着，身上溅满了泥点。
躲避着街灯，在黑暗中逃窜。
愤怒的叫喊声和对讲机刺耳的响声被甩在了后面。
他们奔跑在狭窄的街道上，跑过无数辆生锈的汽车，跑过堆积的落叶和瓦砾，跑到体育馆的边缘，跑上摇摇欲坠的楼梯，跑过黑暗的长廊，撞开了铁门，跳下了高台…
“我们出来了。”闫律一身狼狈地坐在地上，但他抱着R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把你找回来了。
“嘿，你们…成功了…但…怎么没…让我们帮忙？”一直隐匿在远处草堆后的M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朝他们走过来。
“出了点意外，但谢谢你。”闫律拉着R站起身，真诚地道谢着。
突然走近的M捂着鼻子道：“你受伤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的嗅觉都快失灵了，对血液的敏感程度降低了许多，不过这也是件好事。
“嗯。”毕竟再怎么厉害，他也不可能躲过那么多枪，总会有一两个中的。闫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过久，看着身旁沉默的R，冲他安抚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得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
“天呐！”M突然惊叫一声，“你们身后！”
闫律闻言快速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一大群形态各异的骷髅从远处行来。
还没结束！
大雨让草地变得湿滑，但那群骷髅的速度竟然出奇得快！
没用的，我们是你们最终的命运。
那句话由骷髅传达的话又在闫律的脑海中响起。
我是你最终的命运，别抵抗了，接受我吧。
像是来自脑海深处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一遍遍在闫律的脑中回响。
不！
我会证明给你看！
两队人马终于相遇，这是骷髅与僵尸的战争，也是人与人的战争。
“为什么要护着那些怪物？！来和我开创伟大的时代不好吗？你的异能将会为之做出不可估量的贡献！” 格里吉奥的眼中带着某种狂热，他大声道：“我的实验进展得非常顺利，只需要一点牺牲，只需要一点。”
“你才是怪物！”闫律狠声道，他甩掉身上的骷髅，一脚踏碎它的脊干。
“你…会后悔！” 格里吉奥挣扎地看着他，嘶哑地叫道。
“我不会！”闫律手一紧，捏断了格里吉奥的脖子，将他抛回骷髅堆中。
有个与众不同的骷髅从它们中爬到了格里吉奥的身上，一口一口撕咬着他脸上的肉，动作轻柔地像情人间的耳鬓斯磨，不时有小片的肉从它那凹陷的颌骨里漏出来。
不再去管格里吉奥尸体的去向，闫律抬手抹掉了脸上的雨水和血水。他呼出了一口气，转头在茫茫雨雾中寻找着R的身影。
他们刚才被冲散了，但R的身边有他的僵尸朋友，他还不至于太过担心。终于，闫律在坍塌山坡边缘看见了与骷髅纠缠在一起的R。
甩掉手上的黑血，闫律朝R的方向奔去。
R把骷髅的头往大石头上砸，直至它的脑壳开裂，他才停止这种机械行为。
他刚才放开了E的手。
现在他后悔了。
我早该知道，我已离不开你。
他灰蓝色的眼眸透过雨幕看向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就像在流泪。
也许他真的在流泪。
“R。”
他回过头，眼中的哀悸在看到闫律后满溢了出来。
“对...不起…”他喃喃道。
对不起。
即使知道我的存在会伤害你，但我依旧不想离开你。
对不起。
我爱你。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闫律将颤抖的R圈进了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R。”
R抬头看着他，攥着他衣服的手逐渐紧握，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你还爱着我？”他问道，带着轻微的颤音。
“我爱你，一直都是。”
闫律亲吻着R微红的眼角，动作温柔而缠绵。他们躺倒在了草地上，看着逐渐明亮的天空，看着微弱的光芒从乌云边缘透出。
这个世界在改变。
一切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了。
R抱紧了闫律，热血在他体内奔腾着，分离又汇聚，换发着身体的新生，他的蓝色眼睛散发着美丽的光彩。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欢呼，庆祝着他的重生。
“E，我…我变成人类了！”R忍不住傻笑道，他甚至想尖叫，上帝听到了他的祷告，美梦成真了！
“那太好了，恭喜你。”闫律笑了笑，摸着R的脑袋道。只是他的笑还带点别的东西。
“E，你怎么了？”R趴在了他的身上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闫律闭上眼睛轻声抱怨道，他将R往他怀里摁，温热的气息喷洒在R的颈间，让R感到痒痒的。
“让我抱一会儿，R，等会…我就松开……”
“E？”
遥远的地平线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缕曙光，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冬天掩埋在泥土里的干瘪的植物鳞茎，突然焕发出生机。远处似乎有歌声，美妙悠扬的弦乐声随着风飘荡。
温暖的阳光照在R的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凉，甚至绝望。
草地上的鲜血几近干涸。
当太阳升起，光明重降大地时，他的恋人却停止了心跳。仿佛将灵魂留在了那个漫长的黑夜中。
“这是个玩笑，对不对？”R颤声问道，气息满是脆弱与绝望。
他紧紧搂着闫律，耳边却没有响起回答。
眼前一片模糊，他惊恐看不清闫律的面容，慌乱地擦去泪水，可泪水却源源不断。
眼睛被他粗暴的动作弄的通红。
“E，你看看我，我发誓你还没认真看过人类的我呢。”R将闫律抱在怀里勉强地笑道，配上他的眼泪，那真是一副怪异的表情。
然而这里没有人会在意。
他紧紧抱着闫律，却阻止不了温度的流失，身躯渐渐冰冷而僵硬。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我不要变成人类了…不要改变了…我不要名字了…我不要那些记忆了…”R声音一度嘶哑道。
如果没有你，我是什么，都没有任何差别了。
他无声的嘶吼着，抱紧了怀中人。
求你…别离开我…
R呆坐在那里，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似乎是眨眼间。
“R…你怎么哭了？”
R转动着眼珠，愣愣地看着怀中“死而复生”的恋人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抹去他的眼泪。
怕是幻觉，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的心跳...”似乎确认了这不是幻觉,R哑着嗓子问道。
“啊，你说这个啊，几天前不小心被骷髅抓到了，感染了病毒，这段时间没有异能压着，所以变异了。”闫律三言两语解释完，温和地看着R，问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随后他又笑了笑，深灰色的眼睛闪着戏谑的光芒：“现在我不是人类了，你怕不怕？怕也晚了，我…..”
下半句泯灭在唇齿间，R低头啃咬着闫律的唇,带着些失而复得的疯狂。
R…，闫律在心中低叹一声，我跟你一样怕呢。
不过还好是我回来了。
他抬手环住了R的脖颈，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裸露的皮肤。闫律带着安抚亲吻着R，回应着他的不安，温暖，缠绵，越演越烈…
许久，他们分开。
R抵着闫律的额头，委屈地看着他低声道：“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抱歉。”闫律语气温和而又郑重地说道：“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R立刻道，故作凶狠地盯着闫律。
“好，没有以后。”闫律的眼睛满是笑意。
随后他看着R的蓝色眼睛，轻声陈赞道：“它们真漂亮。”就像晴朗的天空。
“谢谢，你的也是。”R勾了勾嘴角轻声道。
“R，我们回去吧。”闫律温声道：“回去看看新世界。”
“那我看你就够了。”R深情地看着他，普蓝色的眸子就像清澈的湖水，带着被暖风吹皱的柔情。
“R~”闫律挑了挑眉，笑着吻了吻他，“好了，我们走吧。”
“噢，”R站起身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记起我的名字了。”
“什么？”闫律牵过R的手。
“R-i-c-k，Rick~”
“很可爱的名字~”
“真的？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哈哈，那你再重新告诉我你的名字，不是E，是真正的名字。”
“闫，律。”
“闫，…律？”
“Yep~”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