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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易生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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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潘雅娴有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周围黑漆如冬夜,震裂的耳畔似乎有河风呼啸。全身跟散了骨架似的,好痛,好怕,好乏,只想睡一会儿。
她看到了坤天爽朗的笑,听到了坤天低沉的声音,嘴角抿起一丝甜蜜的浅笑。
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向她和坤天扑来……。
“坤天!”
她惶恐地叫,语气微弱,又连喊几声,四周无声,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睁开瞳孔。
骇然发现自己死死地抱着坤天的椅背,坤天不见了!
车头被一块礁石撞碎。
那礁石,阻挡了小轿车翻滚进湍急河流。
可怕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心。
“坤天—!”
她哭着大喊,去开车门,却发现不管她怎么努力,车门纹丝不动。
主驾驶室的车门,大打开,完全变形。
她挣扎着,费力爬过主驾座椅,又从主驾驶室,艰难地爬出车外。
坤天,她撕心裂肺嚎叫,强忍巨痛,踉踉跄跄四处找寻。
终于,在十几米开外的荆棘草丛中,潘雅娴找到昏迷不醒的人,浑身血迹斑斑,头上滴着血。
“坤天,你醒醒!坤天!你不能死!你醒醒啊,坤天!坤天!你睁开眼睛啊!”
抱着血人,仿佛死亡降临,潘雅娴呼天抢地,嚎啕大哭。
也许被眼泪唤醒,也许心底还有挂牵,易坤天慢慢睁开眼缝,气若游丝地叫,“静瑜……生儿……。”
潘雅娴心中一阵绞痛,哭着喊,“坤哥,你要坚持住,你不要出事!你不能出事!坤哥,我救你上去!”
“雅……娴,救,救救……静瑜,救救……生儿。”易坤天拼足力量说完,又不省人事。
闻到鲜血往外喷涌的味道,潘雅娴意识到自己的紧迫使命,爆发出一股奇特的力量,将易坤天挪到附近的空地上,一边唤着“坤天”的字眼,给他鼓励打气,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替他包扎伤口。
绑好伤口,想起什么,她朝着小轿车,一步一颠地跑去。
场面一片狼藉,惨不忍睹,特别是车头,面部全非,副驾驶的车门被撞得无影无踪。
摩托罗拉也飞出了车外,被一块巨石压住。
她扑通跪倒,一边用手去刨手机,一边大叫,“坤天,你要挺住,我打电话求救。”
她的两只手刨得鲜血直流,却浑然没有感觉到痛,一心要刨出手机。
不知道刨了多长时间,摩托罗拉终于现出全身,可是已经碎身粉骨,根本打不了电话。
最后一个希望破灭了,她一把把摩托罗拉扔进湍急河流,绝望地叫着“坤天”,朝他跌跌撞撞地奔去。
忽然,一组男女婴儿的混合哭声充斥河谷。
她如梦初醒,折转身,趔趔趄趄走到轿车后排。
易世和易生,踢腿抓手地,一个比一个哭得厉害。
她解开他们身上的安全带子,抱起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劫后余生的悲喜泪水奔流涌出。
“生儿,生儿……。”呼声非常虚弱,但潘雅娴感觉到脚踝被人抱住,埋下头。
潘静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爬了过来,匍匐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衣衫东一块西一片,被鲜红的血染透。
惊恐的双眼继续下移,潘雅娴突然嘴角一拉,瘆人大叫:“二姐!”
潘静瑜只剩下……一条左腿!
“生……儿……。”潘静瑜再唤,缓缓抬起血淋淋的手臂。
“生儿好好的,他一根毫毛也没有伤到。二姐,你忍忍,我扶你去车上。”潘雅娴说,奔流的泪水扑打在怀里的两张小脸蛋,预备去车上安放孩子。
“雅娴,你让我多看一眼生儿。”潘静瑜止住潘雅娴,哀伤的语气充满不舍。
潘雅娴又含泪给姐姐看了看儿子。
“二姐,我先扶你去车上。”潘雅娴说,不顾潘静瑜哀求,抱走两名婴儿,放在车子后座,又哭嚎着跑到潘静瑜身边,去搀她的胳臂。
“雅娴,不要……。”
潘静瑜裂着嗓音叫,泣不成声,却是很清晰、很坚决地说出后面一番话(详细内容,请允许先卖个关子喲)。
末了,她凄楚而坚信地说,“雅娴,你爱坤天,生儿和施施又定了亲,也就是你半个儿子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待他们父子俩好,我把他们托付你照顾,死也安心。”
“不!不!不—!”潘雅娴捂着双耳,悲伤地喊,脑子犹如旁边的青龙河撞击礁石的水流,一浪掀一浪,卷起过往点点滴滴,撞击心扉。
暗恋的人突然成了二姐的丈夫,她的心碎成七大块八大瓣,独自一人跑到一家路边小饭店,喝得酩酊大醉。
然后肚子不害臊地大了起来。爸爸妈妈恼羞成怒,大骂她辱没全家人的声誉,把她赶野狗一样逐出家门。
走投无路之际,二姐收留了她,腆着个大肚子,不辞辛劳地照顾她,陪伴她,开导她。
她临盆前夕,羊水脱破大出血。二姐拖起做月子的虚弱身子,把她及时送进医院,使得她在鬼门关捡回性命,母女平安。
二姐却因虚弱和担忧,昏倒在她的产床前。
担忧施施没有爸爸,他日遭人欺负,二姐又请姐夫同意施施随他姓易。
…………。
“雅娴,做单亲妈妈不容易,你下岗又没工作,”潘静瑜虚弱的声线中断潘雅娴纷乱思绪,幽幽说道,“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
“二姐,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潘雅娴抱着潘静瑜哭着喊,心似刀割,脑乱如麻。
走路看到小虫小蚁也要绕足走,要她杀人,不如给她脖子上一刀。
然而,潘静瑜毫无生恋,一心求死,婆娑着伤心痛楚的泪珠,继续恳请,“求求你,雅娴,照二姐说的做。”
易坤天被清厉河风冻醒,虚弱地睁开眼睛找寻潘雅娴。
忽然听到妻子哀求的哭泣声音,“雅娴—。”他心一颤,双眼跟着哀叫声望去。
只见潘雅娴高高地举着一坨石块之类的物体。
“静……瑜。”易坤天惊悸地叫,微弱的叫声,湮没在滚滚河水声潮里。
意识到妻子生命危险,挣扎着要爬起来去救她。但是手脚动弹不得,身体好像脱离了他,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过了一会儿,冰冷的河风送来妻子的惨叫。
易坤天浑浊的眼角,无声地淌出两行泪水,十颗字从他心底咬牙切齿地挤出来:
“潘雅娴!你这个杀人凶手!”
人又昏厥过去。
潘雅娴双膝跪在地上,酥骨软筋,眼泪已经哭干,仿佛战士冲锋前线立军令状,又似党^员在鲜艳的红旗下许郑重诺言:
“二姐,你安息吧,我拿生命向你保证,只要我活一天,就一定不辜负你的嘱托,尽心尽力照顾坤天和生儿!”
她从自己身上撕下衣袂,擦净潘静瑜满脸血迹,又理了理姐姐的血衣,摇摇晃晃站起,东倒西歪地走近轿车的后窗。
易生不见了!
她惊慌找遍四野,还是不见生儿的影子,心里想,坤天昏迷不醒,急需抢救。
找到一根干枯树棒,她脱去残缺的鲜艳外衣,绑在棒捎,举起“彩旗”,跋涉齐膝的河水。
青龙河的水源来自高山融雪,这个季节,正是雪水融化奔湍之时。她冻得牙齿都要掉下来了,身子颤栗的几乎站不稳。
好不容易,她爬上河中一块高耸的嶙峋石头,站在又冷又硬的鹅卵石上,感觉足底锥刺地痛。
对着悬崖峭壁上面的公路,潘雅娴使出浑身力气,摇“旗”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