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唱首歌》每天都有小太阳

1、疯子 小

　　小的时候，我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土灰色的楼靠在两侧，之间是一大块围起来的土地，偶尔会有人家在边缘种些花花草草，但大多的土地里还是参杂着塑料袋和酒瓶的玻璃碎片之类的垃圾。登上用红砖砌成的平台，是一排低矮的红砖房，房子有两层，第二层有很长的阳台。房顶的材质很像是多块铁皮拼制而成，可能是铁皮上生满了锈的关系，也和房身一样呈红色，倒是浑然一体。房子的年头应该很长了，房子里住的大多也都是老年人，大概是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房子旁边是一个巨大的车库，车库的大门刷的白色的漆，大概是在这些老房子的映衬下，白色显得异常突出，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锁着，好像从没有被打开过。破旧的铁链拴着锁头摊在地上。其实这儿也不能说是一个大院子，只是因为那用红砖围起的高高矮矮的墙和带着花纹，黑漆几近掉光的巨大的铁门把这几栋楼给围起来的原因吧。大门永远是敞开的，也不知道是几岁的时候，它被重新粉刷了一遍，我才发现它的存在。
　　红砖房最靠里也就是离巨大车库最近的那户，就是疯子的家。我当时不敢靠近，只能在离得很远处张望，可看到的永远都是紧闭的大门和由破旧淡黄色木框围成且灰蒙蒙的窗户。我从没有看见疯子从那扇门里出来过，也不知道她何时回的家。
　　疯子是个女人，且看起来年龄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很白，很高，有些胖，这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无论春夏秋冬，也无论穿什么衣服，疯子的腰间总是挂着一个破水壶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走路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离很远就能听到。疯子长的不好看，圆脸，肿眼泡，无神的双眼，鼻子矮蹋蹋。
　　从我有记忆开始，疯子就在院子和院外的一条马路上游荡，之所以说是游荡，是因为她步子很大，但慢慢悠悠，且不是向前走，而是腿向两边迈去，从远处看去，就像一个喝了酒走不来直道的醉汉，摇摇晃晃。眼睛盯着前方的地面，嘴里嘟囔着奇怪的话，含糊不清，只能零星听懂几个字，却又毫无关联。有时就会突然大吼起来，急得直跺脚，但更多的时候，是对着院门口的垃圾站自言自语。联想起她的长相，在我儿时的心中，她是一个凶狠，不讨人喜欢，总是骂骂咧咧的疯婆娘。
　　疯子也会自己照顾自己，会去剪头发，一年夏天，再次看到她时，疯子的头发已经是很短很短的寸头，配上腰间挂着的物件，很像带发修行的胖和尚。其实和原先邋遢的长发比，短发使疯子精神了整洁了些，但在我心中，疯子大概是疯的更加严重了。偶尔也会看见疯子回来时，拎着一些菜，不知是买的还是捡来的烂菜叶。
　　听从家长的告诫，看见疯子就装作没有看见，正常的走过去。我把这句话当成重要的定律，牢记在心里，远远看的疯子走过来，便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快速走过，但是走过后却总要回头看几眼疯子的背影。既是因为好奇，也是害怕她可能朝自己扑过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疯子给我的印象大多时候只有远处模糊的脸和近处高大的背影。院子里的人们也早已习惯了疯子的存在，但好像每个人，都会在她走过后，抬起眼看看她，然后又继续干各自的事情。
　　疯子除了能吸引人们的目光，还偶尔成为人们饭后的谈资。
　　在儿时的记忆里，疯子在我的生活里并不算是一个角色，确切的说，如果不是隔几日便见到她在路上游荡，我不会想起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但是每每看见，总要张望一番，并幻想她变疯的原因。院子里的老人是这样说的，他们说疯子之所以变疯是因为女儿死了，男人也丢下她跑了，她一瞬间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便开始胡言乱语，然后就疯了。还有人说，疯子以前也是一个端庄能干的女人，在单位上班，还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这两种流言是人们说得最多的，真正原因不得而知。后来，每每见到疯子，总是在心里想象她没疯前的样子，想象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西装，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在办公桌前写字的样子。即使不漂亮，倒也端庄大方。眼睛聚精会神，紧紧握住手中的钢笔，在纸上认真的写着，而不是现在双眼无神，面目呆滞的样子。想象着她下班后去学校接她的女儿，然后一家人快乐的回家的场景。每每想到这，便不敢再往下想，为这个故事画上圆满的结局，仿佛自己为疯子重新修改了她的人生一样。
　　几年后，家里的生活条件好了一些，我们搬家了，离开了那个院子，疯子的印象自然也在脑海里淡忘了，直到有一天，我和母亲恰巧又路过附近，将要过一条宽阔的马路时，我们又看到了疯子，明明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她却还裹着一个破旧的黑色棉大衣，棉大衣的长度几乎盖住了她的小腿，使她看起来更加臃肿，她站在马路中间的绿化带空缺的一块地方，正努力弯腰摘着零星生长的几株绿色的蒜苗。狭小的空间使她不方便施展，笨重的大衣刮在旁边的树枝上，就那么挂着，马路上车来车往，两边飞速驶过的车好像让她有些局促不安，但她还是慢慢的摘下蒜苗放进白色的塑料袋里。
　　在疾速行驶的车的间隙中，我又一次看见了疯子，看见熟悉的背影，所有关于疯子的记忆一下子又涌上来，所有关于那个院子的记忆也浮现在脑海，又想起了那排用红砖砌成的老房子，和最靠里的永远看不见人出入的疯子的家，依旧矗立在那，黑暗且宁静，又想起了老人们说疯子的经历，以及我为疯子安排的幻想中的生活。也是在那一刻，忽然发现，其实有关疯子的记忆一直都在我的脑海中，并不曾淡忘，只是没有机会再想起。而至于我一直对疯子有着独特记忆的原因，我想，一方面，她是我儿时见过的第一个疯子，这一定是一个原因，也不排除内心深深的同情和怜悯，但更多的，是看到疯子，就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复杂的人生，这是我在其他人身上想不出的。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但偶尔还是会想起她在马路中间的背影。我觉得，她应该还在那里独自生存。因为，即使是一个疯子，也还是要继续生活啊。

作者有话说

　　emmm...新人写文，文笔还太不成熟，希望可以提出意见，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