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子辛》乔桑子

6、第 6 章

　　陆知淮微微俯身行了个礼以表示尊敬，然后微笑着说：“朝安王殿下如此重大的聘礼，我们陆家实在没这福气受得起……”说着，微微拉过木梓，把她挡在身后。
　　木梓有些吃愣，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是在皇宫应朝的吗？？？
　　南阳冀把他这一举动都看在眼里，挑了挑眉。“本王实在不知，以你们陆家现在得势力有何受不起？你是怕皇家对你妹妹不好还是怕本王对她不好啊？”
　　陆治淮优雅地笑了笑，“殿下说笑了，如果能把妹妹嫁入皇家当然最好，不过……”陆知淮的眼神变了，“不知殿下这次提亲，有和皇上说起吗？”
　　“你……你这是在拿我父王压本王吗？”南阳冀大怒。“本王纳个妾不需和父王商量。”
　　“如果只是妾的话，恕臣得罪，这实在委屈了臣的妹妹……”陆知淮举手推辞道。
　　“你！”南阳冀彻底怒了，伸出拳头往他脸上揍。陆知淮眼疾手快挡下了那一拳。趁事情还没有闹太大，陆相臣急急忙忙迎上去打起圆场：“实在是老臣教导儿女无方得罪了，得罪了……”
　　“本王今天就要带走令千金，既然你们不吃软的，别怪本王来硬的！”南阳冀并不理会，大声命令，“来人，把陆千金带走！”
　　说罢，一群人往大堂内的木梓那跑去。陆治淮欲放开挡住南阳冀的手，却不料被他反手抓得更紧了。那些人冲过去想抓住木梓，木梓先是偷偷地闪过后，在各处四面楚歌的声音下，隐藏在额间的梅花印闪现出红光，那时也是快，冲在前面的人隐隐约约只看清眼前的人儿那双放出紫红色光的双瞳后，一阵晕眩后，才发觉自己在大堂外。
　　南阳冀大声放话：“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再不上去回头把你们的皮都扒了！”那些人也是一脸惊愣地看着对方。
　　南阳冀也是不经意撇向在陆知淮身后的木梓，就在看着她紫红色双眸时，脑里似乎有股冲击攻了进来，然后听到一个声音，“带着你的东西离开陆家……”
　　随之，南阳冀突然放开手，像没事一样，唤着下人把重金聘礼带走，一行人就离开了陆府，众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木梓额间的印记又隐藏起来后，恢复正常瞳色。
　　陆家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愣在原地。陆知淮回过神来，转身扶住木梓的肩，温柔地问：“没事吧？……”木梓笑着摇了摇头。
　　“这朝安王殿下怎么突然离开了？……”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
　　在众人疑惑地相互议论时候，陆相臣让众人离开，实在不好意思。木梓偷偷地松了口气。她实在很怕自己有个什么差错。
　　但是……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眼前的陆知淮刚才并不想把自己交出去。
　　她晃晃头，怎么可能是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陆初雪啊……
　　她恍然抬起头对上那一眸的柔情似水的目光。那是一个能让自己融化的灼热的目光，温柔，担心，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感情，可那都不属于自己，不属于一个名叫木梓的她。
　　木梓很是羡慕那名叫陆初雪的女子，或许她也喜欢着他，又或许，她也不知道……木梓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见过很多种慑人心魄的眼神，也见过许多种温柔的注视，唯独是眼前的陆知淮的眼神令自己没办法冷静下来，自己也像沦入那万丈柔水之中……
　　“雪儿？……”陆知淮疑惑看着一直呆呆看着自己的木梓，柔声唤了声她。
　　“哥哥是朝廷重臣，为了我得罪了朝安王，以后该怎么办……”木梓垂着碧眸，淡淡地说。
　　陆知淮愣了愣，有些茫然看着她，正对突然说出一句不像印象中妹妹能说出的话表示怀疑的时候，觉得自己脸颊一股凉意，然后自己不自觉对上轻抚着自己脸的木梓她的眼眸。
　　那一眼睛，流露出一丝的惆怅轻微拨动着陆知淮的心弦。
　　“雪……”
　　“哥哥受了点差池该怎么办？……”
　　陆治淮回过神来，抬起手紧握住木梓冰凉的双手，对一旁的淑落命令道：“快去取小姐的外衣来！”闻之，淑落急急忙忙正要离开大堂去取衣服。
　　木梓突然上扬了一下嘴角，摆摆手叫回淑落：“无妨。”
　　陆知淮见到那她眉梢的惆怅消散了，便也松了口气。
　　陆相臣夫妻担心自己的女儿身子消耗不了，便急急地叫人领她回房休息，木梓也微微点头顺应。陆知淮叫住她说道：
　　“雪儿。”
　　木梓微微转身，怔怔地看向他，等着他下一句话。
　　“若有一天你受到危险，哥哥不在你身边，”陆知淮严肃着一字一句说：“一定要跑。”
　　那份灼热也及其吸引魂魄的双眸里闪着一股执着认真的目光……
　　木梓沉默一会，笑了笑，“嗯。”
　　目送她的离开，陆知淮才流露出一丝忧伤。雪儿……他的雪儿……到底什么时候长大了？一转眼的时间，就到了她要出嫁的年纪……那自己，是不是向她诉说一下自己的心呢……
　　陆知淮微微摇了一下头，劝自己不要多想了。
　　深夜，窗台床边烛火点点息光，木梓坐在床上，双目紧闭，身躯周围泛起一旋淡淡的紫光后开始追溯到陆知淮今天发生的事，出于妖灵的直觉，她自己觉得事情不简单。
　　原来朝廷中有一臣子起了谋反之心，目前还在浑水摸鱼中。各众王家权贵怀疑楚家大将军楚慕杰和陆家往来频繁，甚是可疑。新帝口上说自己信任两家的忠诚但不免还是起了疑心，短时间内，陆家会受到牵连。
　　随着木梓缓缓睁开眼，额间的梅花印消失后，她叹了口气，收起法术。
　　真是傻瓜，自己怎么可能会抛下陆家不管呢……
　　她知道陆知淮心里装的是另一个女子，也心怀天下。既然答应了阿南的嘱咐，她就会做到底，而且，陆家是陆知淮的家，陆知淮的家便是自己的家……
　　木梓听到有人要进入自己闺房的脚步声，这个时间，能进来的不是陆相臣夫妻便是陆知淮了。木梓迅速手袖一挥熄灭床头边上微微闪耀的烛火，盖上被子躺下了床闭目睡觉。
　　没多久，推门而入的人就是陆知淮。他大步跨进房门，刚进一只脚，顺而转身一边再踏进另一只脚一边用手轻轻关上门，动作及其小心，怕会惊着床上的人儿。
　　进来之后，手附在门边上皱了皱那剑眉，站了好一会，他才有些踉跄地走到床沿边。
　　从他一进屋内木梓就闻到他身上不轻不重的酒味，躺在床上装睡的她不由得耸了耸鼻子，两眉微微拧在一起。
　　难怪阿南从来就不喝酒，人间的酒肉凡俗她也不爱。
　　“人间的酒，说起来，不过就两种用途……”阿南这样说过，
　　要么就是借酒助乐，要么就是借酒消愁……
　　木梓过来陆家已有一段时间，她见到陆知淮真的开心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你是有愁难解开对吗……
　　感觉到他坐在床边的重量和气息，木梓微微松了口气。
　　她感觉到，自己丝发间有双温柔的手在捋顺着自己头发，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到觉得那是此生感受到最温柔的动作了。
　　手，动作慢了下来，木梓觉得自己脸一阵冰凉，心里一个颤栗。就在考虑自己要不要醒过来，淬不及防，下一秒只感到自己额间一热，木梓僵硬着，完全没法动弹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然后她听见他有些痛苦却苦笑着的声音……
　　“我知道你讨厌被做这种事……”陆知淮苦笑着，却依旧很温柔地说，“但对不起……哥哥很自私……哥哥不想只做你的哥哥……”
　　他温柔却很痛苦的声音如麻一样，以攀爬的速度扰乱着木梓的心……
　　“可是初雪啊……我想唤的不是雪儿，而是你的名字啊……”陆知淮声音颤抖起来，连那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木梓闭着眼一动也没有动，仿似真的睡得很熟很熟一样。陆知淮很小心很认真地抚摸着她地脸，像在疼惜着一份特别珍贵的宝物一般。
　　“我不想你嫁人……”陆知淮继续说，“可是，好像也只有让你嫁出去才能让你安全……”
　　木梓心里一颤，那种不好的感觉又再次涌上来。
　　陆知淮抿了抿唇，默默站起了身，轻轻地为木梓扯好辈子，放好床榻边下的鞋子，和他来之前的位置无差异，然后环视了屋内四周后就默默地拂了拂袖离开了。
　　听到门缓缓关上的声音，木梓才缓缓睁开眼睛，木讷地躺在床上，望着床顶，什么的表情都摆不出了。
　　她知道的，陆知淮爱陆初雪如爱惜自己命一样，从他眼神就可以看出，他那声“初雪”唤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他是人，他爱的也是人。
　　而她，不过是与他爱的人有着同样的脸的一只妖罢了。
　　她为什么心如针毡，她也不懂。屋外风轻拂起，夜晚清凉，两行晶泪湿了枕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