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狮年

2、新的开始 雷一是

　　雷一是被前排熊孩子哇的一声吵醒的。雷一不喜欢小孩子。作为一个娃见娃怕、专治熊孩子一百年的儿童杀手，雷一觉得，自己能忍前面两个小屁孩从开车到现在吵吵闹闹个不停简直是奇迹。正想发作时，火车突然减速了，所有或卧或趟的人、睡眼惺忪的人突然就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开始拿货架上的东西，车厢里瞬间充满了热闹的气息。火车到站了。
　　“一一呀，我们到啦。”旁边烫着梨花大波浪的中年女子揉了揉眼睛，虽然已是中年，但依旧年轻，皮肤白皙光滑，只有眼角有一丝丝鱼尾纹，她的眼睛很好看，人们都说雷一遗传了她母亲这双美丽的眼睛。而这样一个不论从外貌还是从气质都与整个混乱的车厢完全不搭的人，现在正费力地从头顶行李架上挪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镂花的丝巾和呢子大衣被她随便搭在座椅上，此刻的她气喘吁吁，只想着怎样才能把行李搬下来。和雷一一样，作为一个基本没坐过长途火车、行李基本从来都是靠托运的人，面对这两大箱东西，她现在有点无所适从。
　　“嗯，知道了。”
　　抬头看着自家老娘对那两个行李箱无可奈何的样子，雷一有点无奈，回头拍了拍后座一个年轻人的肩膀，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甜的笑，眼角弯弯：“哥哥你好，能帮我们拿一下那两个箱子吗，我们拿不动。”
　　正在打游戏的男子回过头来，嗯嗯了两声立马挽起袖子帮着把那两个行李箱搬了下来，在雷一妈妈的感谢声中连连摆手，只是回过头时还不忘多看雷一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雷一错觉，怎么感觉肌肉发达的小哥脸上闪过那么可疑的一丝红晕？
　　排队，出站。看着身后这栋不知道在风里雨里历经多少沧桑的建筑上“云城火车站”五个大字，雷一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过。眼前的城市相比起她呆了十六年的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具有视觉冲击力。天空灰蒙蒙的，远处视线可及的地方是高耸的重工业工厂的烟囱，在寒风中随着机器的轰鸣吞云吐雾。城市绿化做的极差，街道上的树寥寥无几，每一棵树上感觉都能抖下几斤灰。整个城市没有一栋特别高的建筑，这座本来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火车站在周围一大片矮小楼房的映衬下竟然也莫名变得宏伟高大起来。
　　此时外面依旧是飘着细雨，南方的冬天是侵骨的冷。火车站周围是前来接站的人，或蹲或站，在看到自己期盼的人影便赶紧迎过去，接过行李后，一家人喜笑颜开消失在路的尽头。雷一和她妈妈当然是没有人来接的。这座城市她们都是第一次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住的地方然后把东西放下。
　　在问了不知道多少次路，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以后，二人终于在路人的指点下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地上的坑坑洼洼证明了它的年久失修，积水到处都是。两侧排列的是一栋栋低矮的楼房，大多只有两三层，杂乱的电线五颜六色，纵横地穿过小巷两侧，抬头望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张牙舞爪地覆盖着这片令人绝望的地区。一块块青苔斑驳地伏在墙上，一旦觅得时机，便会顺着墙角野蛮生长。
　　“妈，这真是我爸小时候待的地方？”站在其中一栋楼的楼道里，雷一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在家产一夜尽失的情况下，一无所有的老妈带着她来到老爸的故乡，因为在这里还有她家所剩的唯一一处房产，便是这栋年久失修的小楼。不，准确的说这都不应该算是房产，这种破旧的房子放在她以前所在的那个城市估计房产商吹开了花也卖不出去，但不管它再怎么不起眼，现在也已经成了两个无处可去的人唯一的避难地。
　　“啊应该是这里没错。”兰芷汀似乎也有点吃惊，不过很快便释然。当年她第一次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子，但他就是那么吸引她。有些人具有与生俱来的魅力，即使家徒四壁，即使一无所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便让人愿意抛弃一切跟他走。她知道刚开始打拼的他家里条件并不好，可以说是很差，所以她的父亲才会那么反对两个人在一起，但她爱他，这便够了。想到这里，眼睛突然就有点胀痛了，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走吧。”收拾好情绪，转动钥匙，兰芷汀打开了这扇多年没被人打开过的门。
　　情况还好，有一张书桌，家具也还算齐全，除了地上厚厚一层灰，整个房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和老娘伤筋动骨收拾了一下午，雷一觉得自己可能把前16年没干的体力活都干了。傍晚时分，楼下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趿着拖鞋下楼的雷大小姐准备来两串。
　　“老板我要两串！”
　　“诶好嘞！”
　　一手一串，半眯着眼舔糖葫芦的雷一没注意到从侧面极速飞过来的身影，于是，在与人影擦肩而过的同时，手一滑，糖葫芦掉了，并在在街道泥坑里溅起一串飞扬的泥点，均匀地打在了雷一的牛仔裤上。
　　雷一生平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抢她吃的，二是弄脏她的东西。恰好，这两件前面的人都犯了，而且竟然一句道歉都没有。她心底时莫名其妙就浮现出了一句俗语：虎落平阳被犬欺。
　　“前面的，道歉！”
　　滑板少年并没有降速，歪头向后看了一眼，露出一张关我何事的欠揍表情后扬长而去。
　　雷一脸盲，但对两种人印象深刻：一是长得好看的人，二是仇人。而这人恰好也都占了。于是，这个表情淡漠的少年很幸运的，成了雷一的黑名单中的一个，而且还是不容易忘的那种！
　　是夜，回想起这两天的种种雷一怎么也睡不着。躺在陌生的床上，一种巨大的孤寂感席卷而来。新的城市，新的环境，明天应该也会去新的学校吧。一遍一遍地听着歌，一张张脸闪现在眼前，有老爸的，老妈的，家里陈阿姨的，还有凌棂，还有二狗，还有……想到最后，发现竟然没有多少能让她念念不忘的脸，这么一想，似乎自己朋友还真不多啊，也是，凌棂曾经说过：“就你这脾气，除了我谁受得了你”。呵，那就这样吧，反正我开心你随意。诶不对，还有一张脸，想到今天下午那个溅了自己一身泥点子的傲慢的少年，雷一感春悲秋的心情顿时没了。睡觉睡觉，雷一将自己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明天会好起来吗，会好吧。

作者有话说

　　好冷啊，手冷，jio jio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