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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雪夜归人 2016年 ...

  •   2016年冬 扬城市
      窗外,小雪花簌簌地落下,到地面后多数都化了水,路面湿了一片,却不见积雪。

      易同声难得出了神,抬头对着窗外望了许久,不禁想起京都的冬天,真真应了那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想:故土的雪,总带着莫名的亲切。

      “易兄弟,听说你家是京都的?”

      易同声这才回过神,他和郁学武难得在春节同一批休假,中途经过扬城市,他也无事,就一同下了站拜访战友家中的老人家。

      他们昨天晚上到的Y市,休息了一晚。今天下午跟着郁学武来拜访他大哥一家,一番寒暄之后,自然而然就留下来吃饭了。

      此时,他们所处的是一间不大的封闭饭厅,圆木餐桌周围布着六把木椅,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房间里还有学武的大哥嫂子和侄女。

      扭头看过去,刚说话的是他左手边郁学强。

      他的外套脱掉随意地搭在椅子上,听学武说快六十了,但人看起来倒也不怎么显老。

      长相略显斯文,个子中等,身材看起来十分硬朗,笑起来眼睛一眯,显得格外亲切。

      不知道是因为喝酒上脸还是在狭小的饭厅被高温空调吹得,连保暖衬衣上露出的脖子都是红红的。

      他顿了两秒,心想叫他叔可能都行,微点了头,答到:“在京都,叫同声就行。”

      另一旁的郁学武看着大哥脸上浮上了些醉意,知道他有喝多了说错话、做错事的毛病。

      他怕大哥会乱问什么,触碰易同声禁忌,即使关系很铁,但他对易同声家中知之甚少。于是,它连忙举起酒杯,把话引了过去,“来来来,喝酒喝酒,我们平时可喝不着这些土特,同声你第一次来扬城市,可要好好喝点。”

      “对对对,易同志,干了干了,我们这酿酒可一绝,这都是手工作坊酿出来的。”郁学强举起杯子附和哈哈一笑,略微福相的脸跟着一动。

      这回稍微清醒了一点,第一次见到对面的年轻人看着气势就不一般,级别似乎比学武要高一点,心里清楚不能慢待了。

      虽然他总给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但他这些年做生意跟不少人打过交道,心思活、会处事,也没轻易得罪人。

      说直白点,就是世故,又不让人生厌,反倒给自己赢得了好名声。

      从他跟学武上家门来拜访,他就若有似无地捧着这个年轻人,却也不显谄媚。

      易同声大概也能懂郁学强的心思,也懒得纠正,不外乎一个称呼。

      低头,看了看还在冒泡的鸳鸯火锅,周围杂乱的堆着一盘盘的菜。

      他对着郁学强也举起酒杯,随后抿了一口,皱了下眉,接着又一口喝掉杯中剩下的酒,“嗯,确实不错。”

      显然他心里却不以为意,面上不做任何表示。
      在B市长大,什么都见识过。

      在X市这几年,见过比这更烈的酒,但他一向喝不惯这些,即使处在奉行白酒文化却又常年禁酒的圈子。

      有些时候,不得已罢了。
      随即低头拿起筷子捞了两片肉堵上了嘴里这股酒劲。

      “同声哥哥,我刚好在B市上学,马上就要毕业了,有空能去找你玩吗?”

      听到这个称谓,易同声眉头拧了一下,神色冷了一点,缓缓抬起头。

      这才正眼看坐在对面的女孩,看着这张脸似乎有点熟悉。

      女孩鹅蛋脸型,长相俏丽,皮肤白皙,看样子随了她旁边的母亲,说话时晃着脑袋露着虎牙。

      乍一看,让人觉得十分可爱天真。从他一坐下,就捕捉到这个女孩时不时投来的视线,之前刻意回避掉,这会儿也回避不开了。

      他声音略冷地回到:“B市啊,我也好几年没回去了,恐怕没法带你玩了。”

      郁学强听到女孩的称呼,呵斥女孩:“漫漫,没礼貌,说了叫叔,你那差了辈。”

      易同声随即说到:“一个称呼而已,我本来也没比她……叫漫漫是吧,也没比漫漫大几岁。”

      叫漫漫的女孩先是气呼呼地鼓起了嘴巴,听到他这句话,眼睛又一亮,笑嘻嘻接着:“对吧,就叫哥哥。你样子看着跟我们班男生差不多大。对了,我以后也会留在那边工作,同声哥哥,你要哪天回去一定和我说,嘻嘻。”

      漫漫说完便低头喝了口饮料,掩饰住眼里闪过的精光,也不在意他答不答应,心想回头就去问小叔要他的联系方式。

      不过想到叔叔那个黝黑的脸色,心里略微紧张,还得想想其他办法备选。

      易同声这回并未回答,扑捉住那抹精光后,只是略深深地看向漫漫一眼,便继续低头抿着酒。

      气氛略微滞了一下,郁漫漫的母亲王云秀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一直示意她收敛眼神,她却不怎么听话。

      王云秀坐在易同声旁边,自然看到了那一眼神,心里有点恼,自己的女儿向来优秀,他一个大头bing还这副样子。

      为了圆圆场面,只能斥责自己女儿,话到嘴边就成了满满的宠爱的语气,“漫漫不许没大没小。”

      是人都能看出她的假意呵斥。
      郁漫漫自然也知道王云秀的假把式,也只是瘪瘪嘴不说话。

      接着,王云秀用勺子给易同声捞了点鱼丸放在他碗里面,劝说他多吃点。

      他随意地应了声,自己却从碗里面夹了片青菜。
      王云秀瞥着眼看到这一幕,一噎。
      ……

      就这样推杯换盏,一口一口又喝了半个多小时,桌上的菜都七七八八烫得差不多了。

      这杯子忒小,他今天到没喝几杯。那边郁学强和郁学武倒是喝的有点狠了,醉意很浓。

      学武一手搭在他哥的肩上,两人头挨着头唠叨着这几年家里的事,谁家老人去世了,谁家……

      他在旁边听着有点无趣,却又识趣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他知道学武对这个大哥十分敬重。

      X市实在偏远,常年任务重,危险系数高,但总需要有人守着国门。

      这些年,学武一直待在那边,假期很少,这几年才多了空闲时间。

      家,从他年少离家,就注定成了第二位。从来都是他哥一力照顾起家中的老父母。

      前些年学武妻子还没条件随军时,一年到头夫妻两个也只有一个多月时间相处。

      平时,还是他哥哥嫂子照顾颇多,这样说起来,郁学强两口子做得真挺好。
      过去,农村人讲究多子多福,虽说兄弟姐妹众多,但他们要么外出工作,要么嫁得离家过远,也都使不上劲。也只有这个大哥始终顾着老人和他一家。

      前几年学武孩子提前出生时,他远在千里之外出了事故。

      那晚,对着电话那头孩子的哭声无声哽咽,身体的伤怎么敌不过心里上的无奈。

      挂念却见不到,其实想想他们这些人有时候真是无奈。
      易同声对这些颇有感触,但也没能将心比心地体会过。

      听到后来,他干脆把酒杯和筷子都放下了。

      失神地盯着桌上的菜,掏出手机在手上一下一下地转着,让人看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郁漫漫的视线还是时不时看着他,

      在她眼中,易同声这样的男人毫无疑问是魅力无限的。

      修长挺拔,小麦肤色,不似郁学武的黝黑,不似一些男生的白皙无力。面容硬朗英俊,神色虽然一直冷漠。关于家世……

      而在易同声眼中,这些小心思见得多了。
      从前在B市时,从前啊也只是过去了。

      身旁的王云秀半天虽也不怎么吱声,一会烫烫菜收拾收拾饭桌,一会搭个话劝着他们吃菜。

      又过了一会,易同声有点兴致缺缺,想出去透透气,找了惯用的街口,“我出去醒醒酒。”

      这边郁学强晃了晃晕乎乎的头还打趣说:“哈哈哈,小伙子这怎么行,还没喝两杯呢。”

      他也不怎么在意,说了句:“你们慢慢喝。”便从众人身后的空地走了出去。

      经过郁漫漫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她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刚想转身也出去,被一旁的王云秀拉了下来。

      推开门走出去就是客厅,客厅直接对着大门。

      郁学强住得是城中自建房区域,附近一片都是两三层民宅,听学武说这些人多数是前些年从Y市乡下搬来做生意的人。

      这类的房子也没有院子,家家门对门,户户挨着,基本构造也差不了多少。

      他只穿着藏青色毛衣,黑色长裤,外套在饭厅时太闷索性脱掉了挂在了椅背上。

      数年的J旅生涯并没有让他的身材变得血脉喷张,而是刚刚好的倒三角比例。

      这个时候,四周寂静无声,漆黑一片,只有几家门口亮着灯光,有一家就是这里。

      灯光打在他身上,站在房檐下的他迎着冷风。
      远远看去,身材修长又挺拔,却不显得单薄没力气,倒还有真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

      七八点钟的冬天,家家户户关门吃瓜子唠嗑,巷子里面半天也没几个人来往,这会易同声把整条巷子都瞅了一遍,一个人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易同声觉着时候到了,想转身进屋,不巧就看到不远处的正有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他眯着眼睛盯了一会,脑子里面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刚刚郁学强和学武话家常时,叹息地说:这都二十五了,敏之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家。

      学武也只叹了口气,没说话。

      等她走得更近了,易同声才发现是个清瘦的女人。

      在北方的冬天里,外面只穿着毛呢大衣有点少见。

      她拉着行李箱的右手没带手套,看着骨节分明,手指白皙细长。左手则插在大衣口袋里面,不急不缓地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易同声还眯着眼,用含着精光的眼神盯着她的脸微微失了神。

      一时大意,却未发现她已经停在了自己跟前。
      当他意识过来时,不加思索,话就脱口而出,对她说了句:“你回来了!”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欢喜。

      她听到这句话时,稍微睁大了眼睛仰起头看了身旁的易同声一眼。

      原本清澈的眼眸配上这个反应显得有点滑稽,眼睛真好看,易同声心想。只见她又探了探头,望着屋内空荡的客厅,大概在想着用什么方式开场。

      她刚想越过易同声走进屋内。似乎又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身体迟缓地扭过来,并打量他一会儿,过了片刻用略清冷的声音迟疑地问:“你是?”

      听到这个声音,易同声心跳快了一步,喝过几杯酒的脑袋也清醒了,心想今天出神的次数有点多,同时心里忍不住想起刚刚的声音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声音落下之后,易同声无声地看着眼前的人几秒。

      个头差不多到自己肩膀,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头上刚落下的雪花。

      她脸色苍白,大衣确实并不怎么保暖,上面能看到雪花融后的水汽,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遮住了半边脸,全身上下也只有这点亮色。

      “我……”他刚想回答。身后便传来郁漫漫的突然尖锐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门口的女人声音愣了一下,声音温度降了许多道:“有问题吗?”

      郁漫漫刚想再说些什么,看到两个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神色相差无几,有点刺眼。

      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之后又面无表情地说:“哦!”

      接着画风一转,欢快地对女人旁边的人说:“同声哥哥快进来,别冻到了。”

      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如何,扔下两个人,急忙往楼梯拐角的洗手间跑去了。

      易同声差不多搞明白了身边这个人的身份,伸手去帮忙拎行李箱。

      不料身旁的人蹭得往后一退,神色里面带着嫌弃,上下又打量了易同声几秒,便提着行李径直走了进去。

      易同声察觉到了,心想这人的脾气怎么说上来就上来了,不由得嘴角上扬,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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