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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 二零一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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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一年
彼时张爱玲的小说如狂浪席卷 风头无两 我寻着刚刚在国内兴起的网络交友 找进了一个里头所有人都以热爱文学自居的论坛 论坛里有一位疯狂热爱张爱玲的坛友 花重金置顶了一篇帖子 寻求志同道合的书友 并且创建了一个聊天群 而我因为好奇 递交了申请。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世界很大 人山人海 世间很小 缘分妙不可言。
我和柔依 就在这片由树木切割书写成的世界里 相会了。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畅聊杜拉斯 王小波 张爱玲 三毛 甚至是狄金森 李白 或者张枣的诗集后 我便深深的被这位女性广阔的阅读面折服 慢慢由书友转变为了闲杂也会聊起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凌晨 她和我细谈起爱情。
”爱情的本质就是绝望。“
她说。
三年前 我察觉出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 当旁人都因为豆蔻年华开始对异性产生巨大好奇时 我却愈发觉得 坐在我座位前排的女生 是多么与众不同 每次清晨起床去学校后 第一渴求的便是她被头顶吱吱呀呀的电扇吹起的头发 连带着丝丝洗发露的香气飘向我。
她常穿着一身墨黑的长裙 上课时懒洋洋的用右手把脸撑起 总是因为漫不经心需要侧身去拾转掉的笔 有时掉在了我的桌子下 我便去帮她捡 等我抬起头来后 就能见她笑盈盈的看着我 用轻快的声音对我说
”谢谢你呀 陈同学。“
我就不知所措 脸红木讷的梗起脖子 话也不会说。
我就读的高中 是这座三线小城中所谓的重点 重点嘛 自然就管理严格 我们每天进学校前 都有当天排班的督察检查学生的着装 必须着校服 女生头发得高高扎起 男生不能有刘海 但总有个例 例如学校里所谓的大哥大姐们 每日都与督察打游击 仿若闹革命般觉得自己伟大 而我是讨厌着那群人的 唯独她 蓝白横条的校服和露额高马尾是如此的与她不相符 她合该有着这般不从众的美丽
那群大哥大姐们叫她 敏敏。
我人生中第一次抽烟 便是在主教学楼和初中部后面的暗巷里 那里平时鲜有人问津 被两栋高高壮壮的教学楼合夹着 只有一扇木门供人钻入 总共不到二十米的宽度 墙后面便是学校里教师职工的住所 我从教室往那望去 那些并排又密集的矮房就像一个个巨大且黝黑的棺材 看上去就叫人心慌 但我对那处暗巷情有独钟 只要身处在那个狭小又终日不见日照的地方 我便会有别处难以给予的安宁 而那天午休时间 我照往常躬身钻进暗巷后 就看见她倚靠在墙上 纤瘦的手指夹着一支烟 脚下散落着一地烟头 等她同我说话 我才从这仿若闯入了一幅素描画中的臆想里脱身
她侧着身 头向外稍微倾斜的歪着
“你会不会抽烟。”
我看见她眼睛中的笑意 不知是戏谑还是觉得这样有趣。
“会。”
我受着她略显诧异的眼神 接过了她递来的香烟和火机。
烟在我的指尖烬燃 靠近烟嘴的地方 用红字印着一排字母 我翻手想要去细看 便听见她嗤嗤笑着 显然一直在旁观望着我的作态。
“这种烟叫南京 江南地区很受众喜爱的一款烟。”
“你喜欢南京\"
\"你说的是烟 还是城市呀。”
“都。”
“喜欢呀 为什么不喜欢呢 都说江南美 一袭江南梦 醉卧烟雨中。”
那一刻 我仿若从她眼中看尽了深秋的江南 历代才子佳人 豪侠烈女 书生与名妓 一场场带有凉意的微雨打在莫愁湖上 升起一阵轻薄的稀烟 骚人墨客引颈而立 乘着木船或高声或低吟那些古老又凄丽的情诗 只那时我不得而知 她是爱景 还是爱“情。”
“你呢 喜欢哪个城市。”
“我也喜欢江南。”
平生第一次说谎 也是在此。
“哇 真的呀。”
她显然被我勾起了兴致。
“你喜欢江南哪?”
“我喜欢杭州。”
人一旦开始说起谎来 就会生出智 我努力回忆往生语文课上所学的知识 顺畅的吐出了一句又一句曾经觉得无用且乏味的诗句。
“毕竟山外青山楼外楼 西湖歌舞几时休。”
“哎呀 古诗就是美呀 十几个字就能把人带入那种意境 听你说的我都想回到宋朝和林升一起去看看西湖了。”
我看出她是真的喜欢古诗。
“不论是唐诗还是宋词 不论豪放还是婉约 都很美。”
“所以柔依你最喜欢哪个诗人。”
她居然叫我柔依 我立下宏愿 从此每日都要颂咏诗词 闲杂的散文 小说 也要多去看一看 脑波流转间 想起了我父亲桌前常放的一本词集。
“纳兰性德。”
“当时只道是寻常 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呢。”
她笑 嘴角翘起的弧度像是一抹纱布 蒙着了我的五感。
如此我与她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