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民国拍电影》城外寒山

80、第80章 爆发

　　又是一年寒风凛冽，东双影业公司大楼外，东风吹得对面大楼上高高挂着的象征着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的五色旗猎猎作响。这个时节，本该一片清冷，此时却只见那楼下宽阔的走道上挤满了人，个个面红耳赤，手里紧紧拿着相机，正拼命地往一辆黑色雪弗莱汽车上涌去。

　　被拥堵的人群弄得不耐烦的车主狂按了几下喇叭，尖锐的声音顿时响彻冻得发紫的云霄，喧闹沸腾的人群瞬间被吓着了，场面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不觉间纷纷为车子让出了一条路。

　　车子缓缓驶过人群，停靠在停车位上，片刻之后，一身量高挑修长，套着及膝墨绿色风衣，脚蹬一双黑色羊皮长筒靴，头上戴着顶灰色贝雷帽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只露出唇线锋利的薄唇，苍白的肤色在这强烈的色调对比之中顿时染上了一层冷凝的色调。

　　不少见过她的人顿时惊觉，那掩藏在温和表皮之下毋庸置疑的强硬。
　　这也难怪，毕竟，这个人的声望如此之高……

　　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女人突然抱着孩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在安保的拦截之下才止住了前进的脚步。怀里的孩子凄厉的哭喊声却如同诅咒般响彻高朗的天空。

　　“你们大公司，拍电影，说什么进步，说什么解放，就是一群婊子！勾引人丈夫的妓女！破坏人家庭和睦的狐媚子！大家都来看看这群人丑恶的嘴脸。你们大公司，有钱有势，但天底下，自有公论在，我不怕你们！”

　　记者们一见这阵势立马涌了上来。

　　“林先生，请问您对旗下有夫之妇金牌化妆师付曼贞同有妇之夫著名影星魏刚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有何看法？”

　　尽管心中有所揣测，带着工作使命前来采访的记者还是战战兢兢提出了打好了稿纸的问题。
　　一旁看到他率先垂范，也纷纷放下了不停闪光的照相机，拿出纸笔七嘴八舌争相提问。

　　“林先生，请问您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您是支持还是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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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嘉颖一路冷着脸，只得在保安的护送之下艰难前行。却在她刚要迈进旋转的玻璃大门时，一青年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林先生！对这件事避而不谈您不觉心中有愧么？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您不表态，一则对不住您的好友兼合作伙伴，二来对不住无数仰慕您的影迷！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一群各怀心思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响应起来。

　　“没错！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我们只想知道您对这件事的看法，东双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付曼贞同魏刚两人的定情之作是不是那冠绝古今的《双璧》？”
　　“此事已伤害到了两个家庭，我们媒体人义不容辞。”
　　“我们相信东双不会让我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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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喧嚣之中，林嘉颖摘下墨镜，转身看着这群八卦新闻记者的表演，嘴角带着丝莫名的笑意。

　　那个带着孩子来闹事的妇人，她不表态，也没权利表态，但这些记者什么心思，自己心知肚明，何必将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上呢？他们公众人物，本就和八卦无法摆脱关联，只是有时候，吃相不要太难看。

　　众人慷慨激扬，面色激动，反应过来主人公正冷静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全场的时候，都纷纷如同熄了火的炮弹，那赤红的面色与长得老大的嘴在寒风中略显尴尬。

　　“林先生，东双为何迟迟不表态？”

　　林嘉颖微微一笑，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向众人点头致意，和平日里的温和形象毫无二致。

　　“我支持或是反对，有区别么？”

　　众人不禁微微一愣，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电影拍得多了，就会有一种时刻处在戏里的感觉。”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这句话并追问，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显露出几分歉意，接着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把这里看成片场了。在一场戏的拍摄过程中，演员的表演无论好坏，我都不会去过多干涉。每个导演心中都有些令他得意的小秘密，他们将这个秘密奉为制片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环节。就拿我自己来说，我个人始终认为，表演的艺术就像圣诞老人的礼物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们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这是林嘉颖鲜少在媒体人面前提及的电影拍摄的心得体会，不少人已暗自记在心上，却听见了正面带温和的微笑的女人接下来吐出的异常刻薄的话。

　　“然而，今天很抱歉……”她摇摇头笑了笑，摊开了手，语气很是感慨，“我看到了一次拙劣的演出，没有一点惊喜可言。一群人从头到尾的表演都只是感动了自己，自诩公平正义的维护者，然而……”

　　看着一行人面色各异，她摇头一笑，没有再继续下去，一手拍了拍帽子重新戴在头上，向众人鞠了一躬，跨进公司大门。

　　事实上，任何时候和媒体交恶都是不明智的选择，他们就像一群无形的蚂蝗，风平浪静的时候都想要造谣生事咬上一口，更何况东双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今日这番话一出就不难想象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口诛笔伐。

　　然而……谁在乎呢？这些天她真的被这群无聊的人烦透了，连日常生活都受到了影响，就不必提付曼贞面临的困境了。

　　她揉了揉眉心，在电梯口等电梯，却在下一秒见到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东双的公关宣传部部长姜阳。电梯门打开的那瞬间，只见那人正翘着兰花指捏着一个精致的小镜子，拿着眉笔在眉毛上细细描画。电梯里站着的高大魁梧的侍从神情木然，仔细一瞧才能发觉那不断抽搐的眼角。

　　“哟！到了呀！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男人掐着兰花指对着侍从歉意一笑，精致得如同闪着大洋的脸蛋顿时变得活色生香。
　　大汉粗犷的脸又不正常地扭了扭。

　　林嘉颖脸上突然露出了恍惚迷茫的神情，正想不留痕迹地溜进去，却被一直沉迷于自己的美貌无法自拔的男人发现了，一把拉住了她，开始哭天喊地，大吐苦水。

　　“大当家的您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都遭受了什么……”

　　抽抽噎噎一番无非就是跟她哭诉这几天因为这个破事儿，他的头发多掉了三根，面容也憔悴了不少。

　　不好意思，生为女人，我很抱歉……万年过得糙的林嘉颖在心中狠狠地唾弃了自己，唾弃好了之后又十分庆幸，幸好这只披着孔雀皮却时刻可以变身的恐龙还不知道刚刚的事儿……
　　毕竟，刚刚她捅出的窟窿也不小……

　　“上去看看曼贞吧，她很不好。在她的办公室……”男人翘着兰花指戳了戳她的脸，眼中满是担忧和委屈。
　　林嘉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后悔刚刚的鲁莽，又要让他加班了……然而此刻却也不顾不得了，当下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奔办公室。

　　付曼贞的个人办公室在八楼朝阳处，以现今的条件来说，确实是处于“会当凌绝顶”的状态了，这里几乎是整栋大楼采光最好的地方，这也是她这妆容设计师的基本要求。平日里一进门就可以看见宽大的落地窗外一片开阔的天空，晴日里还能看到那飘飘悠悠游荡在半空中的白云，室内装饰皆有讲究，可以看见主人不俗的品味。

　　然而此刻，这里却被一片漆黑笼罩着。一片烟雾缭绕中，依稀可见女人高挑曼妙的身影，正站在微微透过一丝光线的猩红窗帘后吞云吐雾。整个人如同一抹暗色的影子，与漆黑融为一体。
　　“曼贞，我进来了……”林嘉颖轻声说道，不待回复便已悄然靠近。

　　两人并肩而立，一同对着那血红的窗布。楼下的喧嚷稀稀疏疏传上来，霎那间这块红布便成了一张不知何时会露出獠牙的大嘴。
　　林嘉颖转头悄悄瞥了她一眼，看到女人脸上冷静得可怕的神色，心中不禁微微一叹。

　　付曼贞恍若未觉，伸出苍白的手臂掀起了帘子一角。楼底下的人群依旧未散去，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盘踞在宽阔的街道上，间或发出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嚎叫。

　　“请东双方面给出回复！”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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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我办公室吧，那里隔音好，这里太吵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本想伸出手拉上窗帘，却被女人固执地拉着不肯松手。
　　许久之后，她才发出声音，嗓音带着浓浓的嘶哑。

　　“嘉颖，这件事，东双打算怎么处置？”
　　“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的大风大浪也不是没见过，天下本无事，都被这帮孙子给弄混了……”
　　她本想大事化小，将事情揭过去，付曼贞却不待她说完便立刻打断了她。
　　“我问的是东双的态度，不是你的态度。”
　　“没什么不同，我就是东双。”

　　“不。”付曼贞摇头轻轻一笑，掐断了将要燃尽的烟卷，又叼一根在嘴里，拿起火柴盒点上。“东双不是你，你也不会是东双。”
　　“我都说了，没什么不同！那么多的风浪都经历过了你就甘心就此止步？我不甘心！我也不能放你离开。”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高扬音量。
　　“嘉颖，东双，不能出现裂痕。”
　　“只有神才是完美的，东双不是，她需要一个契机，让人看到她的裂痕。”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她摇摇头轻轻一笑，晶莹剔透的茶色眸子里倒映着透过重重帘幕的细碎的阳光，里面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东双，就是神，现阶段，她也只能是神。至于裂痕，无法避免，可不能出现在这个时候。”

　　两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神话存在的意义。

　　付曼贞弹了弹烟屑，继续道：“你持着东双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但她却不是你一个人的，即便你持有百分百的股份也一样。她是个不可分割的集体。而除却东双，你还有更广阔的选择，所以你不会是东双。”

　　“你也是这个集体中的一部分，曼贞。”

　　付曼贞却摇了摇头，沉默静立，一手扯着窗帘上的碎花，半晌之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轻轻说道：“不再是了。”
　　“你在胡说什么？”林嘉颖无奈地摊开了手，看着女人一改往日的高傲而显露出的温和的神色，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僵硬的弧度突然出现在她嘴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是如此亲密的伙伴，那些最美好的年华，最峥嵘的岁月……你是这里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当然清楚。”她轻轻撩了撩额头被汗水打湿的凌乱的发丝，那个一向骄傲到不可一世，仿佛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时代的人居然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脆弱，喃喃自语，“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跟他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我可以对抗整个世界，直面每个人的指责，他却不可能为我舍弃一丝一毫……”

　　“曼贞，我该提醒你，作为朋友我没有尽到责任……”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自由需要付出的代价。若当时，哪怕多一点点的劝诫，是否会避免今日的境况。
　　“与你无关，你不会认为你能阻止我吧？”女人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直笑得直不起腰，却被烟雾呛得肺都要咳了出来。
　　“曼贞你……”

　　“看，这就是他的责任。他无法摆脱的责任，无数个夜里他的难言之隐，他的苦衷，他的逃避，他的懦弱，他的闪躲。”付曼贞指了指楼下坐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的女人，神情无悲无喜，“而我就是个笑话，无足轻重的笑话。”

　　为你在尘埃中开出了一朵喜悦的花，它还来不及绽放光芒便已凋零枝头。

　　“你需要冷静冷静，这些事以后再说不迟……”看着女人白皙的脸上两个深深的阴影，她不禁出言提醒。
　　“我现在很好，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付曼贞却点了点头，续上烟卷。
　　“你有何打算？无论你想做什么……”她低垂着头，声音满是失落，“我都会支持你。”
　　一如既往支持你，如同你曾坚定不移站在我身后一般。

　　“我会离婚，至于他，我也不要了，他配不上我。我已经在他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至于往后，我会去巴黎，那里有最新潮的事物。一直很向往，却苦于工作，没有机会去，现在终于有时间去看看了。你不用为我担心，也不要阻止我，我的离开不全是因为东双，更是为我自己。或许到时候还能顺便游学欧洲，沐浴沐浴欧风美雨，已经有太多人说我没文化了……”

　　边说着边一把掀开了重重帘幕，冬日的暖阳从阴翳的云层中探出一丝光亮，穿透冰爽的空气打在女人的脸上，恍若新生。

　　回到办公室的路上却罕见地遇见了魏刚。男人脸色疲惫，高大魁梧的身材也瘦了一圈，见到她的那瞬间立刻呆若木鸡，反应过来后脸上扯出一抹尴尬而僵硬的笑。

　　“老板！”他顿了顿，沉默了一段时间，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楼下那个人，我已经把她带走了，不会闹事了……”
　　“那个人是你的妻子，她闹事也是因为你。”林嘉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沉默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微微一叹，索然无味之感袭上心头，“不必担心，你在公司的地位不会因此有任何变化。走吧，刚刚你的经纪人已经在找你了，他很着急。”

　　“老板，曼贞她……”
　　“她很好，不必担心。”
　　“老板……”
　　“嗯？”听见身后讷讷声，她诧异回头，却见男人低垂的头颅，魁梧的身躯如同巨人轰然倒塌，带着满面狼狈不堪的憔悴，。
　　“谢谢……”
　　“不必谢我，这不是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