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花园里的荆棘日记》磬枢

3、第二章.格格不入的城市 不安与怯懦

　　在我六年级，快要毕业的时候，才又看到了他，我的爸爸。

　　这一次来他喜上眉梢，给爷爷奶奶拿了很多吃的用的大包小包。爷爷奶奶眉开眼笑。

　　他注意到站在爷爷身后的还很矮小的我时就拉过我站在他的面前，蹲下身亲了亲，那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和蔼的和亲切的，可是我心里却莫名的怯怯，我当时生疏的被他抱起来，暗暗的想躲开他攥疼了我的大手。

　　大概在记忆里他真的抱过我的次数很少的缘故，看着面前的他我感觉非常的陌生，他也许没有发现我看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生疏和怯懦，用粗糙的手掌抚着我的后背半晌才放下我坐在人群中间，和很多赶过来的四周坐满的亲戚们欢畅的聊起天来。

　　原来他开的承包公司有了好转，运营不错、一直都接到生意、一直很忙，每个人都可以看得出他有钱了，身上穿着一身在村子里很少见的版挺的西装，梳理的整理光滑的头发，掖在胳膊下进村的皮包，都在展现着现在他的经济等各方面都不一样了。

　　在那次爸爸在这里呆了几天后，他在我预料之外的，提出把我也带到城里。

　　离开这个最熟悉和唯一生活过的地方，我还是很伤感难过的，看着站在院子口的爷爷奶奶、还有篱笆旁的几对儿兔子掉眼泪。爸爸和爷爷奶奶挥挥手，嘱咐几句注意身体，会常回来看看的，就拽住我的手把我带出了爷爷奶奶家，还有那个泥土混合着杂草青苔的小村庄。

　　我从大巴的后座频频的转头看，崎岖颠簸，尘土飘扬了一路。

　　还有一同颠簸的，我的不安。

　　全新的环境和与我曾经相处甚少的爸爸。我们彼此都有点陌生，要互相熟悉和适应。我对他有些好奇，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对他知之甚少。我想了解他并且和这个世界上同母亲的称谓一样的至亲的人一同生活，我虽有一些不安但也憧憬出雀跃和期待。

　　然而和我想的不同。没有每天一起吃饭、和我见面，爸爸每天忙于工作，帮我办了转学手续后他就经常出差，他为了照顾我聘请了一位保姆。

　　我的雀跃渐渐灰暗下去，原来“爸爸”这个称呼也并没有什么特别，我来到城里并没有就得到了我缺失的那份父爱和希翼已久的温暖。

　　那个保姆叫卫卫，然而她带给我的不是更好的照顾而是印象里深刻的一张冷傲的面孔。

　　爸爸把半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了她，让她照顾我。然而爸爸一走，她和蔼又谦卑的态度就没有了，对着我冷着脸。

　　“说，你想吃什么啊？”

　　“我．．．．．．”

　　“说啊，我好给你去买！”她不耐烦的提高音量，坐在沙发中央，修着自己的指甲，就像她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一样。而我站在她的面前，就像这个陌生房子的客人一样。

　　在学校里，我又感觉到了自己与周围同学的差别，甚至感觉到和这个城市的格格不入。

　　上学第一天我穿着最喜欢的一条裙子，那是在我四年级时，姑姑拿来说表姐穿着小了送给我的，之后好几个夏天我都喜欢穿那条裙子。是长长的碎花裙子，我一直觉得她是我所有的群子里最特别和好看的。

　　由于转学调度，我没赶上初一新生报到，比别的同学晚了一点进班。当时我就是穿着这条裙子，紧张的捏着裙摆看着讲台下陌生的面孔，被老师安排在了教室中间的位置。

　　当我刚在座位上坐下，身后一个男同学大声的嘲笑“她穿的是她妈妈的衣服吗？好像老古董！”很明显是在说我，然后有交头接耳的窃窃笑声。我讪红了脸。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裙子有什么不妥。我没有妈妈，所以哪里会是我妈妈的衣服？

　　旁边一个女孩也盯着我看，我朝她呐呐的笑了下，她立刻回了我一个带着鄙夷笑意的白眼。

　　我的同学们看起来和乡下的孩子确实很不相同，看起来每一个都像天之骄子。而且许多都会些才艺，比如会些乐器或舞蹈。

　　我是那么笨拙，那么土气，这是我从班里同学的眼神中读到的。很多课题是他们已经学习过的，很多教具我都没有见过，进微机房不知该怎么操作，进实验室会完全蒙了。同学们课下嬉闹讨论的东西我不懂，他们学习的东西我要很努力才赶上来。

　　我又很内向，不善于和同学交流，感觉就像一只山鸡被扔到了孔雀堆里。

　　还有我蹩脚的口音，也成了同学们可以奚落的话题。比如我回答了老师的一个提问，在下课后，就会有男生滑稽的模仿我的口音和语调，好像是件极度好玩好笑的事情一样，然后周围就有同学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后来想，是不是缺少关爱的孩子天生木讷又害羞，难以融入集体。那感觉很孤单，即使我努力想，我似乎依然不能融入其中——我没办法像他们一样见多识广、阳光健谈，高傲自信，字正腔圆，青春期的女孩所特有的像花儿抖擞一样的勃勃朝气在我这里也很少。我好像老家篱笆墙上那朵喇叭花，尽力延伸着触角的藤，然而我和城里的世界或说外面的世界永远有着一层无法伸出手突破出去的距离。

　　在家中，也是一样。后来，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更多，卫卫也愈演愈烈，不但不再给我做饭，她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主人。

　　她习惯做的事就是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电视剧。

　　我回家的时候她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我要是饿了就自己在冰箱里找些面包或者泡面自己吃掉。我们就这样像这个屋子的两个主客或同租的室友一样谁也不理谁，相安无事的生活着。

　　每天早上都是一盒泡面推到我的面前，后来她会给我泡碗泡面都让我受宠若惊和感到感动。或者有时我起床时她还在睡觉。我就尽量小声的不吵醒她、以免听到她在房间里摔东西的声音和“小点儿声！”的喊叫，那时就安静的抓几片饼干塞进嘴里就去上学。那也是最初我的胃开始留下些病灶的原因吧。

　　每当她喊我时，我会有些心惊胆战的，因为她嗓子很尖，看她时常散乱梳着的头发，掐腰站着、把上衣背心都弄歪的不耐样子，高出我一头的站在我面前挡住了她身后所有的光亮，觉得她随时可能发火，哪一天可能就忍不住把她粗大的常用拿来坐在电视机前拿着许多零食往嘴里放的手打到我的身上也说不定。我本能的就怕她。

　　后来过年爸爸回来时，我抓住机会和他说，“换一个保姆吧，她对我不好。”

　　我难熬的等待却换来爸爸的一句，“爸爸是精挑细选给你挑的这一个的，我看还可以嘛，每次回来家里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你就别那么挑剔啦！”

　　“可是她都懒得做饭！”

　　“哦，她看爸爸不在家偷懒吗？爸爸会说她的！”我看着他略微严肃了的脸，不知道现状会不会有所改变

　　这时，卫卫端着水杯走过来了，在爸爸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的斜睨了我一眼，我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

　　而我后来一天放学回来，看到卫卫和爸爸在一个房间发出难受一样大声呻吟的声音，还有床板咚咚的声音。里面爸爸的声音说道，“小样儿，舒服了没有？”“你可得快点儿娶我啊，我最近吃不下饭大概都怀孕啦！”

　　我的脸上涌上热血上涌，我迅速跑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这就是我的爸爸和我的保姆卫卫啊！

　　就这样，茫然苍白的过去了一年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是我来到城里的第二个夏天了。那过去的一年里，说是和爸爸在一起生活，其实每天和我一起在这个家里的是卫卫。在听到爸爸和卫卫的对话几个月后。卫卫的性格变的更坏了。

　　比如在我正洗脸的时候，她进到了卫生间。斜睨着我像是看到了预料外的碍眼东西，她便粗鲁的一把推开我，嚷道“出去！”然后自己先洗漱。

　　偶尔做了饭一起吃了之后，她会呵斥我，“拿碗洗碗！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撇着嘴，不屑又带着嫉恨似得说。

　　我想说我不是大小姐！但是我什么都不敢跟她说。

　　她看我动作慢，掐腰站到我面前，怒瞪着眼睛斜挑着眉毛，像个面孔即将狰狞的怪兽一样。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她，可是我很怕她，只得照她说的去做，立即收拾和刷碗。

　　有一次我找她要钱，因为学校里每人加订了教材需要交书本费。可是她把头一扭说“没有！”

　　“．．．可是，我爸爸不是把钱都交给你了么，他说我需要钱了让你给我的．．．．”

　　“去跟他要！”

　　“可他走时跟我说了生活费放在了你那里！”

　　“那去把盆里泡着的衣服都洗了．．．．额，再把地给墩了，你看地都黑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墩一下，你说你是多懒？！”

　　为了拿到钱，我只好都照她说的做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拖地，撇着嘴啧啧出声的说，“一点儿劲儿也没有吗？你这是在画花儿呢吗？”　“这哪里是干活啊明明是在这里玩儿水呢是吗？．．．．．．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恶狠狠的补上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