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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尤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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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晷最厌离别,任何一个先离开的背影仿佛都写满背叛。然而,父亲、君檀、甘棠,他最爱的人却都转身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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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嗯……”
花祭最爱做【爱】时候的尤晷。
烈烈的眼神,愈发衬着那极美的眸邪艳莫名;身后犹如黑玉光泽的发,在每个律动间莹莹的闪着幽光;与发一色的黑色玄衣,腰间艳红坤带稍乱,箭袖处一双骨脉可寻的手钳在花祭的腰间,不时轻拍安抚着花祭稍显躁动的身体。
随着尤晷腰震的幅度愈快,一阵绚烂在花祭的小腹升起。
“尤晷~”
“嗯?”
尤晷将花祭头上欲落的步摇拿下叼在齿间,看着她眼神迷乱,看着花祭腰身在手中渐渐瘫软,尤晷唇边的笑更加艳了几分,可心中的空洞与黑暗似乎又往下沉了几分。
……
余韵过后,花祭抬眼看着尤晷睡颜。他在睡着的时候眼角唇边都沁着邪邪的笑,花祭的步摇还在他的齿间,如若不是这样,她一定以为刚刚的一切是自己的臆想。花祭伸手将步摇取下,手指拂过尤晷的唇,尤晷伸手将她握在手间。
“怎么不睡?”声音温柔却清明不染情【欲】,随之睁开的眼更加奠定了花祭的判断。
尤晷看似浪荡、风流,可花祭却从未见过他真的动情。任何时候,就算在情【欲】巅峰的时候,那眼中都是清明,甚至透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冷清。
他的心中一定有那么一个人吧~
“明日又是白露,你仍然要去浅草泛舟?”
“明日又是白露了吗?”
“嗯。不要我陪吗?”花祭装做无意的试探问下。
尤晷翻身将花祭揽入怀中,笑看着花祭,不语。花祭了然一笑,起身拉拢自己的曲裾单衣,款款的走向浴室。花祭深知,耐心极差的尤晷,能与她相交两年,就是因为自己这不痴缠的性情。
花祭与尤晷相遇于两年前的白露后三天,应该说是花祭将他捡回的。那时的尤晷犹如一支破败的娃娃,一身酒气、苍白如纸,躺在浅草边界的乡道上。
花祭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恰巧路过、恰巧救了。甚至救之前,花祭在那雌雄莫辨的脸上都没看出所救之人是男是女。
却没想到醒来之后的尤晷成了她这一生解不开的一个结。
那少年蛰伏于日、闪耀于夜。暗淡月色下,最是耀眼,流连在一个一个的美色中间,却没有耐心留在任何一人身边。无止境的狩猎艳遇,却仿佛想逃离什么一样,茫然若失。只是他有一个习惯,必须他先转身离去,不可以有任何人先离他而去。
他在花祭身边时间最长,总是毫无征兆的出现,毫无征兆的消失。而东门花祭,赛幕第一世家的次女,名动帝都的第一奇女子,新婚也新寡。仗着家世与才名,过着无数女人艳羡的生活,蓝颜与入幕之宾无数。
正因为两人都不束缚对方成为唯一、两个都目高于顶不愿属于任何人,反而维系这似恋人又似知己的关系最长。
所以,花祭知道,尽管好奇尤晷每个白露过后都孱弱不堪的原因,却不能问,不能纠缠,不能陪伴。只有等,在那之后几日,他必然回来,虽然虚弱的如同去掉半条命般,但是仍然会邪笑着出现在花祭的门前,两年如是。
所以,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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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寅年,白露日。
月夜下,浅草画魂溪上,一个画舫顺流而行。
丝竹伶人声徐徐,鼓瑟酒盏音阵阵。一群艳色的艺伎中间,一身玄黑的尤晷,面如冠玉、姿容更胜。他桀骜不拘的仰坐在桌上,如今已经有了七分醉意,身边金耳永固杯中盛着‘十样白’、碧玺兽足盘中堆满大串金色的桂圆,零零散散的散落在尤晷身边、手边的白露清茶已经倾倒,洒了一案。
尤晷双手支在身后,仰头张口接下每个艺伎送来的‘程白酒’,任衣服被她们拉扯、闭眼笑着任她们上下其手。
这些艺伎都是八道上等妓坊的翘楚,每个拿出去都是魅惑众生的主儿,可是她们都对尤晷的相貌自叹不如。尤晷之美,美在一种凛冽、一种邪艳、一种决绝,是蛊惑人心的那种不近人情。
徐行的画舫,忽然一滞。众人一时均是身形不稳,互相扑倒,笑闹在一团。
“与对面一个官家祥龙舫对住了,咱们得让行一下。”画舫一个船工门外禀道。
“好~”尤晷被艺伎们借机故意扑倒,尝试几次都不得起身,身上的外袍早不知被她们拉去扔在何处,笑着在软玉温香中应道。
忽然一声峥嵘的琴声咋起,铮铮之音伶俐饱满,闻之不俗。这边一个艺伎坐起,伸手理着微乱的发鬓,侧耳听道“好像是千机阁的司琴?”
“司琴?她不是从不伴游?”
“这‘萧瑟若冬、铮铮傲骨’之音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你我百金打赌如何?”
“好啊~”
俩人笑闹着起身,众人也来了兴致,纷纷起身要一探究竟。三三两两相携走出画舫,尤晷终于落得清静,起身寻自己的外袍,百寻不得其见,便随便在地上捡了一件红色团锦直裰罩在身上。虽是女装,因广袖长襟的也不显局促,反而趁着尤晷更加艳丽逼人。
船外琴音伶俐之后急转而下,缓缓弹起‘梦释然’。琴音刚起,仿佛惊雷一般击中尤晷,他身形不稳,扶住身边廊柱。脑中晃过那抹魂牵梦绕的身影。
记忆中的师父总是懒懒的笑意,眼神不离自己;会温柔的将幼时避人的尤晷搂在怀里,软软香香的轻抚他僵直的脊背;会娇宠的他无法无天,让尤晷从清冷怯人的孩子变成闪耀张狂的少年。
在师父君檀身上,尤晷所有童年欠缺的爱意全部得到。他曾觉得世上只有他师徒二人就好,司百音、修仙侣、过百年……
可君檀终究去了,先他二百年的仙龄,先他二百年归墟。
最后,又留下他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