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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塔塔的本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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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的本名并不叫塔塔,甚至名字里并不包含任何与塔字谐音或是拼音首字母为T的字。这个外号的历史久远,远到塔塔自己都并不记得到底是因为小时候嗜蛋挞如命而得名,还是因为小时候营养好,长得又高又壮而得名。总之,塔塔这个外号影响力颇大,使用范围从家人到了同学,流传年份从幼儿园到了高中,以至于塔塔的同学朋友们在毕业多年后只记得“塔塔”而不记得她的本名。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而现在,让我们把时间轴拉回到塔塔的高中时代,那个让无数当代文艺作品费无数笔墨去尽情歌颂的灿烂的美好的玫瑰色的青春时代。
塔塔一直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虽然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塔塔是部分外人眼里的“掌上明猪”,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同辈孩子的家庭饭桌会谈上充当“别人家的孩子”。在其他孩子需要家长满屋子追着喂饭的时代,塔塔都是乖乖地坐在凳子上把家长放在自己碗里的饭菜扒得干干净净;在其他孩子以各种理由逃避兴趣班的时代,塔塔不但时常去参加围棋比赛、书法比赛,还考下了钢琴十级;在其他孩子被逼着上各种补习班以求考上重点学校的时代,塔塔轻轻松松地就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塔塔的母校在对外宣传时是这样自称的。但鉴于市里另一间学校也是如此自称的,大家得出市里排名第一的学校有两间。因而该市成绩最优秀的初中生在填报中考志愿时,都会对到底是去一中还是实中这个问题纠结无比。
至于我们的主人公塔塔,她在报志愿时并没有纠结多少就选择了一中。在那时的她看来,一中学风自由,而且在老城区,离自己家和爷爷奶奶家近。而实验中学在塔塔小学时就响应市里大开发的号召,搬去了人烟罕至的郊区,学校管理又严,高一就开始补课。于是在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的塔塔几乎每天都在期待着传说中的高中生活。
然而理想与现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在当了十几年“别人家的孩子”后,塔塔也尝到了被别人家的孩子碾压的滋味。初中时物理学得不错的塔塔在高一物理考试中连续考出多个不及格的成绩之后,心底默默地放弃了想当一名建筑设计师的梦想。文理分科时选择了文科,开启了天天背书的模式。
南方的九月份还是闷热无比,特别是台风来之前。走在去爷爷奶奶家路上的塔塔边闻着周五晚高峰路上汽车的尾气,边在想自己应该在公交站等下一趟车而不是走路,虽然学校离爷爷奶奶家所在的大院只有两站地。周五放学后去爷爷奶奶家吃晚饭,然后和下班后到爷爷奶奶家的父母一同回家是塔塔升上高中之后的例行日程。而和塔塔日程撞车的是林少年。
林少年大名林欧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塔塔算是青梅竹马。之所以说是某种意义,是因为在十几年的生活中两人并没有立下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青梅竹马限定的恋爱flag,充其量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捉迷藏的小伙伴。而自从上小学后,两人都不在爷爷奶奶的家里常住,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林少年也考上了一中,在学校里塔塔倒是跟林少年碰了几次面,但两人基本都是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
在塔塔快到爷爷奶奶家时,林少年正在锁自行车。这位林少年的爷爷奶奶家就在塔塔爷爷奶奶家隔壁的单元楼,余光瞄到林少年的塔塔马上想到上学期末公交卡里没钱身上又没零钱的自己在公交车上硬着头皮向林少年借了两块钱而且至今仍未还的尴尬经历。在塔塔放慢脚步纠结这是不是一个还钱的好时机之际,林少年已锁好车,迈着自己的大长腿上楼了。
塔塔立马松了一口气,但又立即想到不知何时才又有还这尴尬的两块钱的时机,心里还是有点郁闷。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爷爷奶奶家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塔塔的爷爷奶奶家在一列单元楼中最靠西边的,西晒严重;但幸好在一楼,门前有块小小的地。塔塔的爷爷用这块地种了常青藤,让其爬在墙壁上隔热,因此邻里之间有时称爷爷奶奶为“常青藤那家”。此时常青藤家的爷爷正边说着“来了来了”边把门打开,看到是塔塔,脸上先是有些失落然后又露出笑脸,“塔塔放学啦。”塔塔自然留意到了爷爷脸上的表情变化。“爷爷,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刚刚还以为是你奶奶回来了…”
“奶奶去哪了呀?”
“就是不知道呀。”
“奶奶没跟你打招呼就出门了吗?”塔塔疑惑地问道。爷爷只好跟塔塔解释说下午他和奶奶一起去市场买菜,但还没走到市场奶奶就说想要回家上厕所就和爷爷分开了。
“买完菜回家看到家里没人,以为奶奶出去找我了。但买完菜都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你奶奶还没到家。”
“要不我去市场看一下吧。”
然而塔塔并没有在市场上找到奶奶,问了大院门口的保安,保安说并没有留意到奶奶的进出。天色渐暗,塔塔只好回到爷爷奶奶家。然而家里的气氛有些紧张,混合着暴雨来临前的阴沉,塔塔的心一下就被揪住了。爷爷的脸上写满焦虑,而下班后抵达爷爷奶奶家的塔塔父母神色也是不安:
“塔塔,奶奶应该是走丢了。我们和爷爷现在打算出去找人,你先留在这里。”
那时的塔塔还不了解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老人痴呆的表现。心里想着奶奶年纪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不懂回家,但大人们严肃的表现又使塔塔感受到事情的严重,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情绪。那种情绪不同于塔塔以前体验过的任何一种情绪:快乐、悲伤、愤怒或是焦虑,塔塔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悬着,喉咙也好像被什么异物堵着,下意识地做吞咽动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从喉咙垂到心底。那是塔塔第一次面对突发的不幸,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无力。
幸而那次的走失事件很快得到解决。就在塔塔坐立不安的时候,爷爷奶奶家的电话响了。奶奶走错路回不了家,被好心路人送到附近的派出所。立即告知了父母之后,塔塔按捺不住自己想要马上见到奶奶的心。但出了爷爷奶奶的家门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派出所的具体位置,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目光正好跟从楼上下来的林少年对上了。
“怎么了。”虽然林少年语气平淡,但是塔塔心里一惊。这是林少年近些年来第一次主动找自己搭话,公交车借钱事件上,林少年一开始还当作没看到她呢…
“你知道XX派出所在哪吗?”
“你去派出所做什么?”
塔塔三言两语地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林少年听完马上说:“载你过去吧,反正顺路。”
塔塔并没有料到平时关系生疏的林少年如此热心,愣了两秒。
“快上来啊,你奶奶不是还在等着吗?”
之后这件事被学校里的同学得知,塔塔还被同学们打趣:“坐在林校草的自行车后座感受如何呀?话说林校草载得动你嘛,哈哈…”
在充满粉红色幻想的少女时期,坐在一个高大帅气男生自行车后座的经历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无疑是美好而难忘的。但是塔塔的回忆里只有台风天闷热压抑的空气,努力缩着以免碰地的脚,以及想要见到奶奶的急切的心。当然,这些真实感受自然是不能满足同学们的好奇心。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子向同学们率直地表达自己对学校校草不感冒只会让同学们觉得她要么是个哗众取宠,想要获得更多关注的丑角;要么是个因为自己的感情不可能得到回应,所以蹩脚地将其隐藏起来的可怜人。塔塔并不想自己以这两种身份成为别人的谈资,于是她采取了一种并不高明但是却能有效地令自己跳脱话题中心的方法——将话题引回到“罪魁祸首”身上。
“哈哈是啊,林校草载我载得可辛苦啦。踩自行车踩得满头大汗的,亏他还有个外号叫林大壮,这不一点都不壮嘛,应该我载他才对的。”
“我可听说那外号本来不是大壮,而是‘小瘦’。高一时他不是跟那个董修玩得好嘛,嘿嘿嘿。”
“啊,我知道那个董大师,语文课前演讲那个讲九九归一的…”
高中女生之间的话题总是转得很快,课间十分钟话题已经从向塔塔打探八卦转到阳光的运动肌肉型少年董修和唇红齿白的纤秀校草林欧朗之间“不为人知的二三事”了,教室里飘溢着的YY氛围直到上课铃打响才散去。
然而塔塔的心却未因自己避免了成为别人的笑料而变得轻松。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次塔塔不但欠了林少年人情,还欠了林少年一笔数目不明的钱。在林少年和塔塔进派出所的时候,某位推动情节发展的小贼竟然在派出所附近行窃,把林少年自行车车筐里价值不明的物品给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