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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长孙 要吃糖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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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落已然迈出一步,闻言回头看他,道:"还有何事?"
长孙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只冰糖做的小折扇,戏谑道:"无落公子,折扇可是文人标配,你今日出门没带吗?"他递给秦无落,道:"既然这样,那在下就送个小礼物吧。"
秦无落僵了一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冷冷道:"糖扇?长孙公子莫不是在将我当小孩子哄吧?"
长孙时诣大笑,直接将小糖扇塞到秦无落手中,向前走了几步,回头见秦无落还愣在原地,顿时又笑道:"秦小公子莫不是要长孙哥哥牵着才能走得动?"
秦无落被长孙时诣的厚颜无耻所震惊,顿了一下,还是浑身不自在的向他走去。手上的冰糖折扇宛如烫手的山芋,不好意思扔,只好抓在手里。
两个还在拌嘴的小厮见各自的公子都走了,连忙抛下战局跟上。
秦无落走到长孙时诣身边,沉默一下,道:"给你。"
长孙时诣扬眉,并不在意,将糖扇接过掰了一块丢进嘴里咬得噶嘣作响,边走路边含混不清的问:"你不喜欢吃甜的?"
秦无落瞥了一眼他手中晶莹剔透莹黄诱人的糖扇,淡淡道:"不太喜欢。"
长孙时诣道:"是吗?哎,我倒是挺喜欢的。吃糖能让人变得开心……啊!"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冷冰冰不开心的样子了,你肯定是糖吃的太少。怪不得呢……"
秦无落道:"你想多了……???!!!"
只见长孙时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糖扇上掰了一大块糖下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的扔到了秦无落口中。秦无落原本正张口说话,忽遭此一变,整个人简直石化了一般呆在原地。
长孙时诣笑的眉眼弯弯:"如何?甜不甜?"
秦无落僵硬的转头看他,片刻反应过来,一口啐掉口中糖块,脸都黑了:"你做什么?!"
长孙时诣无辜道:"给你吃糖啊。"
秦无落:真想糊你一脸血……
长孙时诣道:"啊,本来以为你吃了糖可以开心一点的,怎么还生气了?"
秦无落冷冷睨他一眼,自顾自迈步便走。
长孙时诣几步便绕到他前面,歪头看他:"真生气了?"
秦无落不想理会他。
长孙时诣笑道:"别介,我还没干什么呢,就喂你一口糖,结果你还吐掉了,白白辜负我的一片好心。"
秦无落不想理会他。
长孙时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啧啧啧,不愧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秦公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气鼓鼓的样子特别可爱?"
秦无落嘴角一抽,愈发不想理会他。
方才那块糖虽然只在口中停留了一瞬,却仍是留了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萦绕不散。秦无落抿了抿唇,目光不动声色的飘向长孙时诣手里的那只糖扇。
长孙时诣将手里的糖扇一扬,挑眉道:"想吃?"
秦无落立即移开目光。
放花灯的溪边冷冷清清,地面有些狼藉,水面零星漂着几盏各式各样的花灯,不远处一个推车小贩正懒懒的晒着太阳。
长孙时诣奇怪道:"咦?方才这里还有不少人呢,怎么现在都走了吗?"
他过去敲了敲那推车桌面,道:"老板,这里人呢?"
那小贩眼睛都懒得睁一下,眯着眼懒洋洋道:"放花灯也要挑时辰的,最好是在卯时和酉时。现在辰时都过半了,自然没有人了。"
秦无落环视一下四周,道:"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老板坐直身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两位公子是要买灯?我这里各式各样的花灯,应有尽有,公子随便挑。"
几人各自挑好了花灯,老板取了笺子,让他们写祈愿。
那三人刷刷两下便写完了,秦无落却提笔不知道写什么好。那头长孙时诣叠好小笺放进花灯,看他半天没动作,问道:"怎么了?不写吗?"
秦无落轻描淡写道:"无事。"
抬笔随意的写了几个字,自己却忽然愣了一下,放下笔匆忙收起小笺,放入花灯里。
祈愿完了,秦无落道:"对了,上次你差人送到我这里来的几方墨,是御赐的样子吧?"
长孙时诣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无落好笑道:"那盒子上硕大的内务府金字,你说我如何知道的?"
长孙时诣"啊"了一声,笑道:"我拿到之后从来没看过,自然就不知道了。"
秦无落道:"御赐之物,就这么随意送人?"
长孙时诣道:"怎么是随意呢,礼尚往来而已。我又不爱写字,那几块墨我留着一百年也用不了。左右放着可惜了,你是文人,还是个大才子,就送你了。"
秦无落无言以对。
长孙时诣说着话,又笑嘻嘻的来揽他肩膀:"无落公子,时候尚早,同我四处走一走可好?"
秦无落脸色一变,飞快甩开他手,冷声道:"说话便好好说话,别碰我。"
长孙时诣一愣:???
秦木忙道:"我们公子一向不喜他人触碰。"
长孙时诣眨巴眨巴眼睛,道:"好吧,对不起啊,在塞外勾肩搭背习惯了。"
秦无落一言不发地朝前走。
长孙时诣追上他,诚恳道:"真的抱歉,以后不会了,你别放心上。"
秦无落脸色依然不好看,却还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长孙时诣又道:"你看,你父亲和我父亲年轻时就是生死之交,我爹一直跟我说要多与秦将军的公子交好,如果可以的话,延续他们上一辈的友谊。我现在在京城里最熟的世家公子就是你了,我觉得,其实我们俩可以成为朋友的。"
秦无落默不作声,面上神情缓了缓。
长孙时诣叹了口气,道:"只不过,我自小生长在漠北,言行举止大大咧咧惯了,容易得意忘形,礼数什么的也全不在意。有时候如果冒犯了你,我保证道歉,你别太介意行不行?"
秦无落淡淡看了他一眼。长孙时诣以为秦无落要拒绝了,忍不住撇撇嘴角,却听得他忽然轻轻道:"嗯。"
长孙时诣扬眉一笑,道:"你累不累?走累了咱们坐下歇一会儿呗,好了别走了,来来来坐着晒会儿太阳。"
他们此时正走到一片长满青草的小坡地上,阳光下草坪鲜嫩欲滴。长孙时诣直接撩了外袍坐下来,招呼秦无落。
秦无落嫌弃的看了一眼地面,不坐。
身为无落公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矜持优雅。
长孙时诣想到他的洁癖,道:"好吧。哎,你看,下面好像有歌戏台子。"
秦无落转头,从这个小坡往下看,可以望见下面人头攒动的热闹庙会。有人在一块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小戏台,几个伶人正在唱,许多人围着看。
秦无落抿了抿唇,忽然想起秦廉与秦木的话。
"堂堂百年秦家,绝不容忍一个整日里咿咿呀呀的继承人!"
"以您的身份去做戏子,是不会被任何一人所看好的,只会白白遭人轻蔑而已……"
秦无落看向长孙时诣,他正眯着眼睛想看清远处戏台上演的是哪一折戏。
"戏子又如何?凭自己的本领,谋自己的生……我为何不能与他结交?"
长孙时诣忽然开心道:"哈!我看出来了!这一出戏是《忆古城》。"
秦无落愣了一下,犹豫一瞬,道:"长孙公子,你是……为何喜欢歌戏的?"
长孙时诣转头看他。他坐着秦无落站着,须得仰头看,偏生秦无落逆着阳光脸上神色并不能看清。
长孙时诣道:"因为什么啊……不知道,可能喜欢就是喜欢吧,不要理由的。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秦无落清咳了一声,云淡风轻道:"随口一问。"
长孙时诣挑眉道:"是吗?可你刚刚严肃的样子明显不是随口问的吧?"
秦无落沉默一下,转移话题道:"那个,你在塞外长大,知道什么长孙将军的传奇故事吗?"
这话题转的生硬无比,长孙时诣失笑,仍是配合道:"传奇故事?什么样的传奇故事?"
秦无落道:"随便,皆可。"反正是帮长风公主问的。
长孙时诣想了想,道:"要不,给你讲讲我爹和我娘的故事吧。"
秦无落道:"嗯。"
长孙时诣盘起腿来,道:"开始了啊。"
他道:"我娘是贤妃娘娘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二十多年前还没出阁的时候,是我爹师父裴尚书的嫡次女。你听说过吧?"
秦无落点头道:"裴副将巾帼不让须眉,将门虎女,是难得的优秀女将。"
长孙时诣道:"我娘自小好武,将门虎女这名号当之无愧。她十七岁的时候,偷偷跑去兵部校场看士兵操练,一眼看见当时二十出头,正准备带兵出征的我爹,当即就跑回家去,向外公说要嫁给他,结果自然是被外公一顿痛骂。"
"但我娘胆子特别大,我爹和你父亲一起带兵去漠北作战的第二年,她竟然私自领了些家兵,跑到塞外去了。外公闻知此事气的险些吐血,只能一遍遍派人去西北喝令我娘回京,但是我娘那么倔,还讨到了圣旨,名正言顺的在西北打仗,当了我爹的副将。"
"我娘去塞外的时候父亲已经在那里待了两年,又过了一年,他们就在家塞外完婚了。圣旨赐婚,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再过了十月怀胎,母亲就在塞外生下了我与阿姐。只是西北环境恶劣,再加上母亲怀孕的时候父亲重病,她亲自带孕上阵,生产的时候难产了,不过两天便撒手人寰。"
秦无落微讶的看了长孙时诣一眼。
长孙时诣道:"所以,我对我娘一点印象也没有,就这些故事,也是听老兵们说的。"
"母亲去世时西北战时正吃紧,你父亲那个时候被派去西南战场,父亲重病在身,无暇去顾及我们两个婴儿,就随手将我们丢在了一户牧人家中,战事稍平,再接回军营时,已经是七岁的时候了。自那之后,我与阿姐便在军中生活。九岁的时候父亲将阿姐送回京城,而我,就一直在军营里长到现在。"
秦无落道:"那,你说话为何没有口音?"
长孙时诣大笑,道:"原本是有的,十三岁的时候父亲觉得实在不像样,关起来特训了一个月,直到我说话半点漠北口音都没有了才放过我。"
秦无落道:"哦。"
长孙时诣道:"军营里的生活,说好玩也好,说艰苦也好,反着零零散散的,吃了不少苦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你是没见识过那些士兵们捉弄人的把戏,无聊起来了,有戏弄人的机会就绝不放过。特别是一群糙汉子,见到了文人就喜欢调戏,我们那的文员们都是来一个走一个,你都不知道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有多好笑哈哈哈哈哈……"
长孙时诣正说的兴高采烈,忽然感觉气氛有点奇怪,抬头一看,秦无落凉凉地看着他,两个小厮一副"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的样子站的远远的。
秦无落凉凉道:"所以,这就是你每次见我都要挑衅一番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