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自有梅花落》井上酒

4、04 梅花三弄

　　“公子，为何今日不再同前几日戴面巾，以真容示人了呢？”女子身披着白色斗篷，踩着碎步，自行坐于亭中。斗篷边缘绣着的朵朵梅花衬出女子人比花娇的美貌，随风起舞的灵动。
　　那时的沈侓还是不受宠的皇子，在长安城外不远处私建了自己的军队。
　　当日，愁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上位，就来这护国寺后山的鱼归亭赏赏桃花，散心以求茅塞顿开。见桌子上摆了一架好琴，情不自禁就弹了首《梅花三弄》。
　　听闻，梅花三弄，一弄断人肠，二弄费思量，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
　　哪知，这是从梅林中窜出一个肌凝似雪的女子，带着梅花的幽香，熟稔地坐在自己身旁。
　　“前些日子，公子与民女说起的关于这梅的传说，颇为有趣那时，公子总是说着说着，就望着梅林出神。今日，我见公子心情尚可，怎的反而不说话了呢？”
　　“你叫什么？”沈侓答非所问，突然想逗逗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这女子认错了人，却依旧浑然不知。
　　“梅妆。公子不是常说名字是别人给的，与自己无关吗？”女子枕着自己的手臂，好奇地看着沈侓狡黠的模样。
　　总觉得他眼里灼热得发亮，不再如前几日般忧愁。
　　“哦。”沈侓其实想问她出自谁家，却怕穿帮，只好转移话题：“你说说前几日我与你说的那个关于梅的传说。”
　　“公子今日好生奇怪。梅花的传说不是公子告诉我的吗？怎的又问起民女来了？梅妆心中愈发不解，却不敢过问，生怕唐突了眼前的男子。
　　从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应是有一个深爱的女子。如今，重情的男子不多，自己便不禁与他聊了起来。
　　“嗯，我知道，想看你记得否？”沈侓握拳放到嘴边，假装咳嗽了一下，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原来如此，梅妆当然记得。”闻言，梅妆开心得想要蹦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公子主动与自己聊天。
　　第一次见他，就被他眉间的黯然吸引，总想多了解他几分，奈何，公子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她感觉可望而不可及。
　　“传闻，天庭的水池里养着一对上古神鱼。两条鱼相生相爱，一起修炼，化为人身，最终都修得正果，名列仙班，还成了天庭里的一对佳话。
　　后来，玉帝有感于她们相濡以沫的爱情，便赐他们做了太极里的阴阳鱼，永生追随彼此，不离不弃。”
　　“嗯。后来呢？”沈侓并不喜欢这种骗骗良家女子的传说，只想知道这与梅有何关系。
　　“后来，那只雌鱼独自在梅林中修炼之时，遇上了一个极喜爱梅花的男子。男子长得也如梅花般妖媚。男子日日来梅林弹一曲《梅花三弄》，即使看见雌鱼，也从不搭理。男子对梅的执着，让雌鱼不禁心生触动，认定这会是适合女子托付自己的归宿，日久生情。”
　　“后来呢，雌鱼打算找到男子，和他双宿双飞，结果另一只鱼发现了并进行报复？”
　　“公子怎么会这样说呢？”
　　梅妆听了，不满地拍了拍桌子：“前几日你可不是这样同我说的。”
　　梅妆嘟嘴的样子，在沈侓眼里煞是可爱，让沈侓有了几分心动。虽然他不受宠，可是也封了王，随意纳个小妾还是可以的。
　　“好，那你说，前几日我是怎么同你说的。”
　　“公子说，另一只鱼比先前更加包容雌鱼，认为雌鱼只是贪玩罢了。哪知后来，雌鱼竟然找到了玉帝，求玉帝用她自己亿万年的道行换取一世成为梅一样娇媚的女子，来与男子相遇。”
　　“你喜欢这个传说吗？”沈侓盯着桌上的古琴，垂眸，拨动了几根琴弦，梅妆看不清他。
　　“不喜欢。那只雌鱼好薄情哦~相爱这么久，为何还会喜欢上别的人呢？”梅妆不解地望着沈侓。
　　“沈侓，我的姓名。”
　　“啊？哦哦。”梅妆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迟钝。
　　“你家在哪里？常来这相国寺？”沈侓终于问出口。
　　梅妆听闻沈侓问及自己家，一下傻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是的。民女家在长安城内。因家母要在护国寺吃斋念佛一周，为梅家祈福，所以近日民女才会呆在这护国寺。”
　　想到父母常说的男女有别，梅妆不禁羞红了脸。
　　“长安首富梅家？”不再继续拨弦，沈侓欣喜地看向梅妆。若是首富梅家，并且能得梅家一臂之力，顺利登基就不再是难事。
　　“家父正是梅家家主。”梅妆以为沈侓与家父相识，更是羞红了脸，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哦。改日，我会主动登门拜访。那传说，你既然不喜欢，就忘了吧。”沈侓看着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不打算再停留：“天色已暗，在下先行一步。”
　　沈侓不知道梅妆后来的想法，只是迫不及待地想与梅家深交。
　　月银霜华，梅妆遥望沈侓不曾回首，感受着入夜的冷风，不禁抱紧双臂，靠在亭上。冷风犹吹，落花飘落，独留梅妆站在梅林，背影萧瑟。
　　回到相国寺客房，梅妆退下贴身丫鬟，取下斗篷，露出冻得通红的双手。
　　简单的禅房内，泛黄的烛光照在泛黄的书桌上。梅妆起笔，想画下沈侓的容颜。
　　执笔，却画不出沈侓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就画了他前些日子在亭中头戴帷帽，弹琴的样子。
　　他望着梅林出神时眼里的惆怅与爱意却潮水般涌来让周围的人窒息，他很喜爱梅花吧。
　　提笔署名。梅妆卷起画收好。想到沈侓会知道自己偷偷画的他，梅妆的脸就开始发热。回到梅府，梅妆将画藏在其他画中，不愿被其他人看见她画的沈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