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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少初识 客栈的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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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小二将热水抬来,九崖夕拿起澡巾,将新收的小徒弟洗个干净。
聂阳有些手足无措,羞得满面通红,却完全没有反抗,乖乖洗了个澡。洗完澡后九崖夕又图方便施法弄干头发,回头再看脱下来的破旧衣服,又脏又破已经不能再穿了。没有准备童装,他微微尴尬,用自己的外衣裹住聂阳,再塞进被窝,吩咐他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则去外头买些小孩子的衣服鞋子。
天喜城还算繁华,集市上啥都有卖,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堆,包成包裹赶回客栈,路上看到卖糖葫芦的,又买下了一串。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回到客栈房间,天已经渐黑了,九崖夕点起油灯,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沉沉睡着。
九崖夕微微一笑,将糖葫芦插在桌上,轻轻走近床边。
此时的聂阳才六岁的年纪,流浪在街头,饥寒交迫的,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九崖夕给他掖了下被角,却发现聂阳睡得并不安稳,小拳头捏着被子抓得死紧。
九崖夕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聂阳的小脸,却发现脸上已经是泪水横流。他身子蜷着,双手都紧握着叠在胸口,牙关紧咬,用一种很不舒服的方式睡着。
“聂阳?”九崖夕轻声唤道。
“呜呜……呜……”轻轻的啜泣声传来,显然聂阳已经陷入了恶梦中。
九崖夕摇了摇沉睡中的聂阳:“阳儿,怎么了,快醒醒!”
“娘亲!娘亲!不要丢下阳阳,阳阳听话!”带着绝望的哀求声,让九崖夕有些动容。他将聂阳抱起,搂进了怀里:“不哭,不哭,阳儿不哭。”
“娘亲?”聂阳昏暗之中搂紧了九崖夕,带着泪水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是师父,师父在呢。不怕!”九崖夕在聂阳背后轻轻拍着,安抚着他,终于让聂阳安静了下来。
清醒了的聂阳松开了九崖夕,一脸通红地看着糊在他胸口亮晶晶的眼泪鼻涕。
九崖夕笑笑:“做恶梦啦?别怕,有师父在。”
聂阳点了点头。
“既然醒了,就先来试试衣服吧,不知道你穿多大的,我差不多大小的都买了一些,不合适的店家答应换的。”九崖夕将聂阳拉下床,把包着衣服的包裹解开,又拿起了桌上的糖葫芦,“看你晚上吃了不少,想着山渣是消食的,就买了个糖葫芦回来。不过吃过以后记得漱口。”
接过亮晶晶红艳艳的糖葫芦,一直沉默是金的聂阳终于开口说了一个字:“嗯。”
……
试过衣服吃完零食,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一弯明月升上天空,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
九崖夕将窗推开,灭了油灯,坐在聂阳床前。
“快睡吧,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他说道。
聂阳轻轻点点头,深深凝视九崖夕一眼,闭上眼沉沉睡去。
九崖夕见他睡着,拿出几枚灵石布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又服下一枚丹药,盘腿坐在聂阳床边继续打坐。今天施法时间有些长了,即使是九崖夕也有些吃力,得赶紧恢复体力和灵力。
一夜过去,天色已经渐亮,聂阳也醒过来了,见九崖夕还在打坐,就自己穿好衣服鞋子,洗漱完毕,再将床铺整理好,安静坐在一边等着。
没过多久灵石消耗完,九崖夕也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调息,他修为提升了一阶,已经达到凝脉中期了,九崖夕心知是重生的功劳,到金丹之后就不会有这么快了。
“醒了怎么不叫师父?有没有洗漱?”九崖夕看着在一边乖乖等着的聂阳,笑问。
聂阳点点头,只是一头长发披着,几缁腮边的头发洗脸时打湿了。
九崖夕拿起小梳子,给他梳起了头,从出生到现在,聂阳还从未挽过头发,九崖夕试着给他挽了个童子髻,微笑着看向镜中的小徒弟,白净小脸,剑眉星目,眼下一颗鲜红泪痣,虽然还有些稚气,却隐约能看出将来俊美到妖孽的模样。
“阳儿以前从来没有梳过发髻吗?”九崖夕问道。
聂阳点点头。
“那叠被铺床呢?”
“昨天来的时候,看是这样摆着的。”终于逗聂阳说了一句话,清脆的童声还蛮好听的。
九崖夕抚摸着他头,聪明又观察细致,还有一份从小养成的小心翼翼,本该是撒娇任性的年纪,却已经过早会学了讨好大人。
“好了,我们下去吃早饭吧。”九崖夕放下梳子。
“嗯!”聂阳点头。
退了房间,吃过早饭,九崖夕带聂阳到了天喜城衙门。
修真之路,最忌心志不坚,心绪不稳。看昨晚聂阳的表现,显然被养母抛弃的事已经影响到他了,既然决定好好培养聂阳,九崖夕就不愿将这事放着。而且他生母的执念也需要聂阳才能解开。
聂阳在师父的帮助下,偷看到了自己生母和养母的案件卷宗。九崖夕将卷宗解释一遍,又将前晚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聂阳,虽则残忍,但他总得面对。
了解自己身世,又被触及了伤心往事,聂阳不由得伤心难过。
“阳儿,师父选择现在就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有些事情不管如何,你都要学会自己去面对。早一点面对也就早一点学会,师父希望你不仅能学会放下痛苦,更能原谅别人。”
聂阳擦了擦眼泪,紧紧抓住九崖夕的手。
九崖夕对他温柔笑笑,抱住他,御风飞向于刘氏的家。
因为顾及聂阳的承受力,飞得也就不快。九崖夕见聂阳初次体验飞行也并无不适,边飞边对他说:“你看你的母亲,虽然她在报仇和你之间,选择了报仇,但并非是不爱你。她在最后为你留下一线生机,也在死后对你念念不忘,更因这份执着差点变成怨鬼,这就是她对你的感情。虽然站在你的角度,确实因为她而成了孤儿,可站在你母亲的角度,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只是命运无常,被逼无奈,你可以理解她吗?”
聂阳点点头,轻轻地依偎在九崖夕肩头,对于自己的生母聂阳几乎没什么印象,除了牢里守卫在自己很小时偶有提及,自己的养母倒是对她讳莫如深。以前不知道时也有些埋怨,埋怨父母为何要生下自己,可是在听到师父讲过生母的故事后,心中只剩下悲伤和遗憾。
九崖夕继续说道:“还有你的养母,她是一个自私、懦弱又迂腐的人。虽然她在生活中并没有主动害过什么人,但因为她的自私、懦弱,却让很多人受到伤害。只是你要知道,她虽然因为喂养过你与你结缘,却终究与你缘份不深,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要学会放下。能以感激的心情答谢她养育你六年的恩情,也要学会看淡她抛弃你的往事。只有这样,你才能成长。”
二人已经到了,九崖夕放下聂阳,牵着小徒弟向于刘氏的家走去。不远处,于刘氏的丈夫正从家中走出,于刘氏追出来,抱着他的腿哭道:“当家的,求你别去喝花酒了,家里锅都揭不开了,你拿走了钱,要我们娘儿俩怎么活啊!”
“滚开!”他丈夫一脚踢开她,说道,“我管你们死活,我只要自己快活,揭不开锅了,你就去卖啊,哈哈哈哈,长这么丑,肯有男人要你就不错了。”
男人拿着钱越走越远,嘴里污言秽语让九崖夕听了直皱眉。
“身陷囹圄又不知自救,盲目地陷于世俗眼光之中,不仅害了自己,还拖累自己孩子跟自己一起身陷地狱。”九崖夕说道,“阳儿,你看到她后面的孩子没?”
聂阳顺着九崖夕目光看去,在于刘氏的身后,跟着一个略比自己大点的男孩,他看着自己的父母,眼中是深深的绝望和麻木。
这个孩子,就是真正的“洋洋”吧,聂阳心想。
这个女人,曾经因为愧疚而养育自己,又因为自私懦弱抛弃自己。对她还有感情的时候,会觉得被抛弃无比痛苦。可是现在,被抛弃的痛苦突然变得云淡风轻了,聂阳抓住九崖夕的手,心想:还好自己碰到了师父。
两人走近,那于刘氏看到聂阳,突然惊起,摇手不停做着赶人的动作,小声说道:“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别让我丈夫看到。”
九崖夕心中不悦,他走上前去,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她眼前:“这位大姐,您可别误会,这是我徒弟!今天来是因你曾经养育过他六年,特来感谢。这是报偿。我要带他离开天喜城,今后也不会再来了,你不用担心。”说完,拉着聂阳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于刘氏略有些惆怅的身影。
一路御风回到九崖山,九崖夕先带着聂阳去见了九崖飞练。
九崖飞练看到孙儿平安历练回来,修为还升了一阶十分高兴,只是诧异他从山下带回了一个小孩子。
“家家,这是我在山下收的徒弟,名叫聂阳。阳儿,给山主磕头。”九崖夕将聂阳推到了九崖飞练面前。
聂阳十分懂事,规规矩矩地跪下,有模有样地磕起头来。
“好了小娃娃。”九崖飞练以灵力托起聂阳,转头看了看九崖夕,“你这孩子,怎么想到收徒弟了?这九崖山可还没有四代弟子呢,连你阿姐都不曾收徒。”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来求家家。家家,这孩子资质和天赋都极佳,我非常喜欢,想收他为徒。”
“既然如此,那到哪个崖主下面拜师就行了,你也知道,不到金丹期的弟子,一般是不收徒的。”
若是放在别人手下,九崖夕十分不放心,毕竟聂阳有“前科”在,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下监视着才行。他蹭到九崖飞练面前,无言地看着家家。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九崖飞练本来就十分宠九崖夕,只要不违反原则,自然是什么都同意的,“只是这孩子年纪还小,你可得自己照顾。”
“是!”九崖夕开心道。
聂阳也喜出望外,下意识地,他就不想与九崖夕分开。最后,聂阳顺利进了望月崖,成了九崖夕的徒弟,九崖山第四代的大弟子。
第二天举行拜师礼,聂阳的生辰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大约是冬天,就干脆定在了拜师那一天。
九崖夕送了聂阳一件生日礼物,这是一件极品灵宝——一个红线串着的黄玉坠子。这件灵宝,是九崖夕用聂阳生母的遗物炼成,上面有聂阳生母留下的强大愿力,还融合了聂阳的血,是一件同他有魂契的灵宝,就算聂阳暂时没有修为,也同样可以使用。
黄玉坠属于防御性的法器,可以吸收筑基及以下的所有法术攻击,或是在损毁自身的情况下抵挡住相当于金丹修士的三次法术攻击。
算是用实际行动完成了聂阳生母最后的心愿,之后,九崖夕将她的一缕发丝葬在了山间向阳的土坡上。依照南地人的丧葬习俗没有立碑,聂阳跪在母亲坟前亲手献上一束鲜花,祭上一杯米酒,用最简单的仪式为亡故多年的母亲送行。
九崖夕已是凝脉中期的修为,灵力聚于目中可以看到灵魂。他看到那新坟之中美丽女子的魂魄飘了出来,她牵挂已了,一身怨气已经消散,回复了生前的样貌,不再是断头的血淋淋的样子。她看着聂阳,笑容平和甜美,最终在灿烂的阳光下渐渐升华,去了她应去之地。
聂阳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突然泪流满面,九崖夕轻叹一声,什么都没有说,只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