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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少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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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九崖夕身上的护体灵力自动发出一波攻击,将攻击他的女鬼弹了出去。“啊——”那女鬼尖叫一声,缩到了囚室一角。
九崖夕走到了瑟瑟发抖的女鬼旁边:“夫人,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找你的孩子并没有想害他的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女鬼哭着说道。看她的样子不像说谎,在攻击九崖夕的那一瞬间,可能她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九崖夕看了看囚室的环境,那女鬼应该是被这块地方给困住了,既然自己碰到了,那就帮她一下吧。“夫人,你怨念太重,又有执念不息,长年在这阴森之地被此处怨气长久侵蚀才会如此。若不化解开心中执念,久而久之必变厉鬼,若遇道法高深之人将你魂魄打散,甚至可能永世不得超生。你若有何委屈和难处不妨告诉我,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那女鬼一手抱头,另一只手在脸上抹着泪痕,向九崖夕将自己生前之事娓娓道来。
大约七、八年前,天喜城中有一聂员外,十分有钱,身边妻妾成群,不过近年六十却没有儿子。
那时候女鬼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父亲早丧,只和母亲相依为命。
小姑娘家中贫穷,父亲还在世时,在天喜城中一家私塾教书维生,父亲过世后,母女二人就为人缝补衣服,只是母亲身体不好,常常得病,不得已只得变卖了家中值钱的东西,最后,卖掉了房子,租了聂员外产业中的一间小茅屋住下。
小姑娘的母亲早年操劳,寒湿入骨,一病不起,只能用药吊着,钱越借越多,房租更是一文也交不起。这时候聂员外拿出一笔钱,向小姑娘的母亲求亲,承诺之后母女二人有吃有住,不愁生活。母亲虽然不愿同意,但无奈形势逼人。几天后,一顶花轿将小姑娘抬进了门,做了聂员外不知道第几房妾室。
婚后生活也是如履薄冰。聂员外是做生意的,平日里欺行霸市,为人阴狠,而且精于算计,对下人也十分苛刻。人们厌恶他,常常背地里骂他,连带他的家人也一起挨骂,更加上妻妾之间争风吃醋,斗得风声水起。小姑娘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下人们常看见她,一人出来,倚着廊下的柱子,望着沉重的大门,眼泪涟涟的。下人们有时偷眼瞧她,目光冷冷。
三个月后,大夫诊出小姑娘怀孕了。聂员外喜出望外,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轮番地讨好,只巴望这一胎得男,却不知道这深宅之中多少人气红了眼睛。
月份渐大,天气也渐凉,风声一月紧过一月,小姑娘央求员外带她母亲来看看她,员外只说“好、好”,却终究没带她母亲过来。只等到员外因生意暂离几日,才见到一个生面孔的小厮,领了过往常照顾她们母女的邻居大婶过来。小姑娘这才得知,母亲早几个月前就重病了,求人来找聂员外借点银子,却被他轰出了家门。
小姑娘唯一的一次闯出聂府大门,往家冲去,只见到母亲冰凉的尸体躺在破败的茅草屋中。
聂员外生意上的事忙完,又回到了家中,得知此事将小姑娘从母亲的坟前抓了回去,连母亲头七都未准她过完。
锦衣玉食,还有日渐隆起的肚子,这些都不能磨灭她的恨意。终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聂员外在外头喝了一些小酒,回来看望自己怀孕的小妾,被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插入了心口,接连着二十几刀,喷涌的血染红了整个屋子。
开堂审理时她也只是笑,一句话也不辩解,谋杀亲夫是十恶之罪,属于不赦之列,即使是同情小姑娘的官员,也只勉强争取了一个缓刑,留待产下孩子以后再砍头。冰冷的囚室中,挺着大肚子的小姑娘微笑着,用指甲在墙上刻下了几个字——老娘到此一游,强大的怨力也凝于字中,即使是还有一口气,但似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成了一只厉鬼。
寒冬最冷最冷的那一晚,小姑娘临产了,挣扎着生下这个孩子,她抱着哭得声音快要震破屋顶的孩子枯坐了一夜。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她最恨的人,但母性的本能又让她对这个小生命充满爱怜。官差来领她赴刑场的时候,她将自己一直贴身戴着的,父亲遗留给她的黄玉坠子,合上自己的一缕头发放在了孩子的包裹里,交给了同囚室的女囚,终于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孩子,也离开了人世。
九崖夕心情沉重,对于孽无心的身世又增加了一份同情。他沉思了一会,对那女鬼说道:“夫人,你虽身世坎坷,犯下杀孽,却也大仇得报,求仁得仁。牢狱阴森,极为不祥,若长留此处难免会被这里长久积下的怨气和过往痛苦折磨,时间长了,你连生前的记忆也消失,只剩下对人世的怨恨,变成一只厉鬼。如今你徘徊世间不过是对自己的孩子还有一丝牵挂,不如我让你了却牵挂,轮回转世去吧。”
那女鬼将头颅放在身前,俯身下拜,哽咽道:“多谢仙长再造之恩,我那孩子就拜托您照顾了。我此生对他亏欠良多,将他带到这世间来,却又不能照顾他,为报己仇毁了他原本富足安乐的人生。我只求他快乐平安的长大,仙长的恩德小女子来世愿为犬马报答。”
事情发展到现在九崖夕也只得答应,那女鬼身形消失,墙上被她用指甲划出的几个字中飞出一道血光,隐在了囚室一个角落的枯草之中。九崖夕低头看去,那草从中似有什么东西,他拔开草从,看见一个脏到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小布袋,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个黄玉吊坠和一缕乌黑的头发。那两样东西中,竟隐含着强大的愿力,联想到孽无心之后的天赋,想来其母也并非毫无灵根之人,只是从未踏上过修真之路罢了。
既然已经决定照顾孽无心,那就一定要兑现承诺。收好孽无心生母的遗物,九崖夕平复心情,挥手施法。灵气氤氲中,六年前的往事片段被他一一唤醒。
六年前,孽无心生母因杀夫之罪被关入牢狱之中,之后生下他,行刑前她将小孽无心交给了才被关入牢房的另一位女囚,拜托她照顾。
囚室中是一个瘦小的妇人,她身边的床上睡着一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那妇人生得皮肤黝黑,眼小无神,更有些畏缩愚笨的气质,满脸是岁月风霜的痕迹,一看就是整日劳作辛苦的人,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虽则不看好,但无论何人看到这名妇人,第一印象都是老实木讷,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还会犯事。
天喜城的父母官带着两名衙役,正在囚室外审问着这名妇人。
“于刘氏,我查阅过你上月在大堂之上的供词。你可知替人顶罪,欺骗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民妇知道,民妇不敢。”
“于刘氏,本官观你举止言行,觉得你不应是胆大妄为之人,而且素无前科,反倒是你丈夫,往日偷摸拐骗无所不为,本官再问你一次,到底方家失窃的珠宝是不是你偷的。”
“官老爷,确实是民妇一人所为,与我丈夫无关。”那于刘氏吓得跪地磕头不止。
那官员怒道:“于刘氏,你若坚持如此,我如何救你?我差人问过你家邻居,你那丈夫整日游手好闲,正事不做,每日里花天酒地,回家也常常毒打于你,即使是你有身孕之时也从不例外,你又为何替这样一个人顶罪?”
“官老爷,”那妇人抬起头来,满眼哀戚,“父母从小教我,丈夫是天,我们做女人的哪有编排天的道理。是我无能,相貌不好人又笨,丈夫打我,我毫无怨言。却万不能让他受这种苦楚。方家的东西确实是我偷的,求官老爷明查。”
那官员知道多说无益,气得拂袖而去,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你丈夫每日不是喝酒就是逛窑子,你那还未满周岁的儿子没了娘照顾,如何是好,你自己想想吧。”
官差们走远后,那于刘氏颤抖着手抱起床上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地喊着两个字:“洋洋(音)!”
之后几年的片段,都是于刘氏养大孽无心的经历。她叫小孽无心“洋洋”要孽无心叫她娘亲,用自己的奶喂大了他,稍大些,又省出一点饭来给孩子吃,却不知为何,孽无心生母留下的遗物却被她故意遗落在了角落,从未让他知道过。这天喜城的官员倒也是个良心不错的,给她们的食物往往多一些,这才让小孽无心顺利长到六岁。
小孽无心虽然瘦小,却到底是底子好,生得玉雪可爱,小小年纪就十分懂事,连牢里守卫都十分喜欢他。只是不知不觉间,于刘氏的服刑期也到时间了。
哄睡着了孩子,于刘氏向官差打听起聂家的事。
“这孩子真可怜,”官差说道,“他那死了的爹为人刻薄,平时与亲戚们也不亲厚,人一死,沾亲带故的都来争那一点产业,这个孩子却是谁都不愿要。”
“官爷,”于刘氏问道,“明日我要出狱了,您看看有哪家没孩子的,可领去收养。”
那官差闻言转过头来,怒视着于刘氏:“早先我就问过你,你只说是孩子他生母送与你的,你要养。如今孩子大了,这已经记事的孩子本就不好找人家,你如今难道想反悔不成?”
于刘氏被吓得面如土色,只得诺诺说道:“不反悔,不反悔。”
“那就好,记得你今天的话。”官差没好气地说道,起身离去。
不过几天,就到了出狱那日。牢里的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九崖夕也继续施法,看着于刘氏与小孽无心随着官差出了大牢,自己也随着往事中的二人走出了大牢。